離開了，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意思？

離開了，也許就是看不到那個人的意思。

離開了，也許就是想要做的事，想要說的話，都不再有那個人陪伴的意思。

永遠不再有。

會回憶，回想起，但是就是再也看不見那個人。

永遠。

季柯把熱水放到了顧顏的手裏，她已經一動不動地靠在墻邊很久了，從在手術室外面等待開始。

“會沒事的。”

將顧顏抱在懷裏，讓她遠離冰冷的墻面，季柯想到了現在的情況眉頭皺的緊緊的。

許毅跟趙林洋剛錄完口供，在警方的陪同下回到了醫院，只留下顧雅文夫妻在另一邊料理顧老太太的後事。

“小顏，舅媽會沒事的，別擔心。”

許毅想要安慰顧顏，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顧顏仿佛靈魂不在身體裏一樣，只是直勾勾的看著手術室的大門，好像漏看了一眼就會失去了什麽。

“打擾一下。”一旁的警察剛剛結束了跟局裏的通話，走了過來，“蕭女士出事的地方恰好有監控，據錄像現實蕭女士並非是失足而是被人推了下去，就是這個人，你們有人認識嗎？”

散發著熒光的手機屏幕上，赫然是顧琰驚慌失措的臉。

“顧顏，把手放開。”

季柯用力掰開顧顏的手，把裏面被捏扁的紙杯拿了出來，手心裏是紙杯還沒有完全消散的熱意，而顧顏的手已經紅成了一片。

就在看見顧琰圖像的那一刻，顧顏捏緊了手裏的熱水杯。

與此同時，手術室的燈也直接滅掉。

“醫生，我媽媽怎麽樣了。”

“送來的有些晚，因為傷者傷在頭部，所以我們不能排除會有其他的狀況發生，就算能醒過來，也許也會有其他的問題。”

顧顏的聲音有些顫抖，好像這個聲音並不是從自己嘴裏發出來，“就算能醒過來？”

“是的。”

僵硬地把手從醫生的衣袖上收了回來，顧顏看向手術室，裏面，是她最親近的人。

在陷入黑暗之前，顧顏聽見季柯有些焦急的聲音，然後完全失去了意識。

“顧顏，再不起來早飯就要涼了。”

有些費力卻還是睜不開眼睛，顧顏呢喃著說：“媽，我再睡五分鐘。”

“你這孩子，”蕭葉雯輕笑，手上的動作卻絕不含糊，直接掀起了顧顏的被子，“小柯早就來了，一直都在等你。”

冷空氣的突然侵襲讓顧顏打了一個寒顫，腦袋也變得清晰了起來，“季柯？”

蕭葉雯有些頭疼的用手支著額頭，說：“哎呀，你這個笨腦袋果真睡傻了，今天要去拍婚紗照這樣的事情都給忘記了。”

顧顏抽了抽嘴角：“媽，你演戲太過了啊。”

收拾好一切的時候顧顏不知怎麽的，突然有些心慌，不斷地安慰自己只是沒睡好引起的，可是那種奇怪的感覺卻一直都沒有辦法揮去。

“唔，我覺得我們的婚紗照可以改成夜景了。”

季柯看著明顯沒有睡醒的顧顏做出了思考的樣子，然後他收獲了顧顏的一個白眼。

開門聲吸引了顧顏的註意，看著走進來的男人顧顏更是驚異萬分：“謝叔叔？”

腦袋上被敲了一下，蕭葉雯笑著接過謝睿閔拿進來的牛奶後回頭對顧顏說：“你今天怎麽一驚一乍的，上個月不是告訴過你我們已經登記了嗎。”

“啊？”顧顏思考了一下，覺得隱約有這個印象，但是卻模糊得像是鏡面的反射，不由得皺起眉頭，“我覺得我有可能是得了間歇性健忘癥。”

季柯把桌子收拾好看了顧顏一眼：“都說一孕傻三年，你該不會有了吧。”

“你猜一孕傻三年呢，不對，你才有了呢！”

雖然依舊被季柯的毒舌攻擊了，但是看著謝睿閔跟蕭葉雯如此幸福的模樣，顧顏還是覺得很高興。

而高興的結果就是，早飯都比以前多吃了一些。

捂著撐得有些難受的胃，顧顏非常憂愁的想，這樣子自己的腰上又會長肉了，不知道那件婚紗能不能穿得上。

“想什麽呢？”

季柯已經換好了禮服，看上去倒是像是那麽一回事，顧顏覺得比他以前那種懶散的樣子好的太多了，正這樣想著的時候，顧顏才發現自己也已經換好了婚紗。

“沒什麽，就是覺得今天過得有些快。”

剛這樣說完，顧顏擡頭就看見了一件婚紗，瑩潤如同珍珠般的光澤讓那件婚紗變得十分溫柔，顧顏輕聲說：“媽，我們一起拍一張婚紗照吧。”

蕭葉雯跟顧品文剛結婚的時候，其實是照了一套婚紗照的，只不過年代久遠，有一次搬家的時候照片全部丟失了。顧品文當年曾經說過要重新拍一套，但是直到他們離婚，也沒有再拍那一套婚紗照。而今天顧顏一看見那套婚紗，她就知道，蕭葉雯穿上一點是非常好看的。

蕭葉雯放下剛剛幫顧顏選的婚紗，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女兒這麽笨還好有人接收了不然怎麽辦才好”，說：“我婚紗照拍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件啊。”

聽到蕭葉雯的話顧顏卻突然僵住，她終於想起覺得哪裏不對了。

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她完全都沒有印象。

不記得跟季柯約好拍婚紗照，不記得謝睿閔跟蕭葉雯登記了，也不記得這些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她覺得她好像忘記了什麽。

突然之間身邊的婚紗一件一件的消失，房間裏的燈仿佛突然只剩下了一盞照在她的頭頂，而站在她對面的蕭葉雯也是微笑著慢慢被黑暗吞噬。

“不要，媽……”

“你終於發現了啊。”

身後的聲音讓她不由自主地回過身，就看見另外的一個自己站在面前，完全一樣的五官讓她瞬間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發現什麽。”

對面的自己卻突然笑了起來，帶著幾分邪氣，像是魔魅的幽靈：“你明明什麽都知道，不過是裝得不知道罷了。”

那種被看穿的感覺讓顧顏十分的不舒服，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你胡說。”

“真的是胡說嗎？”對面的顧顏笑得更加燦爛，慢慢走到顧顏面前，手放在顧顏的胸口，說道：“別忘了，我就是你，當然明白你的想法。”

直接打開對方的手，顧顏向後退了兩步：“別開玩笑了，我不相信。”

眼前的顧顏卻突然消失，然後顧顏便感覺到身後有著呼吸的聲音：“別騙自己了，這裏是你的夢。”

顧顏搖頭：“不是，不是的。”

“剛剛你聽到了吧，媽媽還沒脫離危險期。”

捂住耳朵，顧顏蹲了下去，眼睛也是緊緊閉上：“沒有，我什麽都沒有聽到。”

“你聽到了的，為什麽不承認呢。”

“沒有沒有沒有，我說沒聽到就是沒聽到。”

一瞬間好像整個空間裏出現了無數的自己，然後不停的說“你聽到了。”

“這是我的世界，你們全部都給我消失。”顧顏突然站了起來，身邊無數的聲音突然間全部消失，整個空間安靜的讓人感到心悸。

“為什麽不願意面對。”

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眼前卻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為什麽不願意醒來。”

聲音換了另外的一個方向響起，顧顏轉過身缺什麽也看不見。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嗎？

顧顏苦笑，不再尋找聲音的來源，也不再去爭辯，好像突然間失去了全部的力氣，癱坐在地上。

眼前的視線慢慢變得被水霧彌漫，啪嗒的水聲在這幽寂的空間中尤為的明顯。

“因為害怕啊。”

害怕去面對，害怕失去了最重要的親人。

所以甘願在夢中不要醒過來，夢境越甜美，現實越殘忍。

“別害怕。”

溫柔的女聲在身邊響起，一雙手把顧顏扶了起來，小心地擦去了她臉上的眼淚。

蕭葉雯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柔，給顧顏整理了一下頭發，慢慢說：“有人在等你啊。”

說著，把顧顏的手放在季柯的手上，“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這句話剛剛說完，蕭葉雯就慢慢變得透明，顧顏想要去抓住蕭葉雯，卻被一雙手緊緊地拉著，掙脫不了。

“媽，別走……”

“媽……”

“顧顏，顧顏……醒醒，顧顏。”

“媽。”

睜開眼睛，消毒水的氣味讓她呼吸變得有些困難，滿目的白色後是季柯焦急的臉。

“我媽，我媽呢。”

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手，另一只手上的點滴針頭拉的她有些疼，季柯剛想幫顧顏把點滴瓶拿下來，就看見顧顏直接把針頭拔了下來赤著腳就向外跑去。

“顧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