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她。

以為像之前的每一次，她還會回到他身邊，哪怕身份只是床伴，可是他沒有等到她。

疲憊的神經讓秦露霏此刻在飛機上依舊是昏昏沈沈，她能想象到沈安醒來後是什麽樣的表情，短暫的笑意後事長久的沈默。其實她並非不肯原諒沈安，她所不能原諒的，是她自己。

偏過頭，窗外是一片浩瀚的雲海，有的時候秦露霏會想，就這樣一直飛下去，或者是發生什麽事故，然而當著陸時帶來的沖擊使她明白，這些事還是要去面對。

很熟悉的街道，哪怕她已經有五年沒有回來了，她依然還會在夢裏走過這條街道很多次，這裏有她的全部過去，哪怕當年被趕出家門，她走的也是這條路。

走過元和街然後向右轉，再走五十米，就是她的家，從前的家。

從外表看上去這裏和從前別無二致，擡起手在觸及門鈴的那一刻，秦露霏還是緩緩放下了手，她在害怕。

害怕開門的人會是一個陌生人，問她，你找誰。

嘴角牽起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她知道，自己才是膽子最小的那一個。

就在秦露霏轉身的那一刻，門卻突然打開，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讓秦露霏瞬間楞在了當場。

“老秦，我去買菜……小霏？”

手指顫抖著緩慢握成拳，深呼吸幾次，她強忍住想哭的沖動，慢慢轉過身，開口的聲音卻依舊是顫抖著，“媽。”

“你這孩子，怎麽才回來。”

上前直接抱住了秦露霏，林錦如的仍然不敢相信這一切，淚眼婆娑地查看著秦露霏，“為什麽這麽瘦。”

“媽，對不起。”

“你還知道回來！”

男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如果仔細聽卻還是能聽出聲音裏的顫抖。

秦露霏低頭，輕聲道：“爸。”

“啪——”

“你幹什麽，老秦，小霏好不容易回來了你還要再把她打走嗎？你要是容不下她我就跟他一起走！”

“我打你一耳光，你就走這麽多年嗎？你心裏還有沒有你媽，還有沒有這個家！”

“爸，我錯了！”

地上的沙礫硌得她的膝蓋生疼，指甲紮著掌心，這疼痛卻不能緩解她半分的難過，她分明記得，當年她離家時，父親的頭發還是黑的，如今卻是已然花白。

林錦如半跪著抱著秦露霏，這樣的情景讓秦濤這個已經年近半百的男人紅了眼眶，直接轉過身，他說：“回家吧。”

回家吧，女兒。

門鈴已經鍥而不舍的響了很多次，顧顏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昨天校對稿子直到半夜，所以現在她的心情可以說是想要殺人。雖然昨天就接到季柯的電話說來接她中午吃飯，但是她還是覺得八點這個時間有些太早了。隨意披了件外套踩著拖鞋就向大門走去，直到開門餓那一刻她的眼睛還沒睜開，因此也並沒有看清門外的人究竟是誰。

“我不是給你鑰匙了嗎，你敲什麽門啊。”

“顏顏。”

中年男人的聲音讓顧顏完全沒有了睡衣，看清了門外的人之後顧顏皺起了眉：“你來做什麽？”

“我是你爸爸，為什麽不能來。”

聽見了這個話，顧顏擡了擡眼皮，看了站在門外的顧品文一眼，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你的女兒可不止一個吧。”

顧品文臉色微紅，但是想到了今天來的目的，還是緩聲道：“無論怎麽樣，我們先進去再說，這樣在門外不太好。”

顧顏不理會顧品文，直接進臥室再套上了一件衣服，看著坐在客廳沙發裏的顧品文皺起了眉。

“說吧，找我什麽事。”

“顏顏，你這麽多年過的好不好。”

顧顏冷哼了一聲，卻不想看著顧品文，於是看著茶幾上的一本雜志，“顧先生，有話直說，我沒那麽多時間跟你閑聊。”

顧品文皺眉：“顏顏你怎麽這麽說話，你媽怎麽教你的。”

顧顏擡眼：“一個拋棄妻子的人，說這話有資格嗎？”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

“嗯，是不懂。”顧顏把頭轉一邊，不想再看顧品文，“如果你是要說這個，那麽你說完了可以走了。”

“你這孩子……”

還沒來得及說完，顧品文就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停住了話。

季柯沒有想到開門看見的會是這樣的情況，顧顏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坐在沙發上，而她對面坐著一個他並沒有見過的男人。

“我以為你會睡到中午才起。”

完全無視房間裏的另一個人，季柯把早餐放在茶幾上，坐到顧顏身邊，“在這裏吃？”

“嗯，”接過季柯遞過來的早餐，顧顏看見顧品文的同時剛剛和緩的表情又難看起來：“如果你沒事的話，應該離開了。”

“顏顏，你怎麽能把家裏的鑰匙給外人，這樣你的安全怎麽辦。”

“外人？”

顧顏看著季柯明顯很難看的臉色，輕輕拍了拍季柯的臉，然後慢慢說：“比起我的未婚夫，恐怕顧先生才是外人。”

季柯顯然也是非常滿意顧顏的那句“未婚夫”，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並不打算接話，顧顏能解決的，他就不會橫插一手。

“顏顏，你要結婚了？”

“顯而易見。”顧顏攤手，拿過季柯帶來的早餐咬了一口，“顧先生還是早點說完自己要說的事早點離開吧，免得我們在這裏相看兩厭。”

“你妹妹琰琰最近遇到了點麻煩，她……”

“等一下顧先生，我沒有妹妹，那是你跟別的女人生的，如果你不能正確的稱呼，請離開我的家。”

“好，”顧品文嘆氣，想到了小女兒的處境，只能說：“她在寫小說，但是不小心借鑒了一個作家的一些東西，聽說你在雜志社工作，所以能不能讓你去找一下那個作家，希望她能不起訴你妹……琰琰。”

看見顧顏聽見你妹妹這樣的字樣變了臉色，顧品文只能改了稱呼。

顧顏直接說：“我幫不了忙。”

“你怎麽可能幫不了，那個作家你認識，叫於洛。”

顧顏挑眉：“查得很清楚啊，那你聽好了，我不會幫忙。”

“你，罷了，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嗯，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是這樣想的，走的時候麻煩幫我關門。”

砰——

關門聲比想象的有一些大，顧顏皺著眉，心裏卻並沒有那種報覆的快感，感覺身邊的人溫暖的懷抱，顧顏微笑。

“他們談離婚的時候，我還在高考考場上。”

“跟那個時候的很多人一樣，是介紹結婚，那時候我爸有一個紅顏知己，但是我爺爺奶奶嫌棄對方家裏條件差。”

“然後我高考結束，他就跟我媽攤牌，然後離婚。”

“其實我大一的時候曾經偷偷去找過他。”

如果可以的話，顧顏真希望自己當年沒有去犯傻，在別人家的樓下等了一下午，只在晚上看見顧品文一手牽著顧琰，一手牽著另一個女人走回家。

他說：“寶貝女兒，你是爸爸唯一的小公主，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而當顧品文說那句話的時候，顧顏就在他身後的墻邊，然後顧顏在樓下站了一夜，當天色開始發亮，才慢慢走向火車站。

深秋的天氣總是會結一些露水，濕漉漉的天氣配上發白的路燈。她想，她應該明白了。

“G市的秋天，其實真的很冷，所以現在我會穿很多。”

“火車站旁的那個包子鋪真的很難吃，但是買完回去的火車票之後我也只夠買那個，我覺得那個包子鋪應該倒閉了吧。”

“我還在火車上遇到了一件好玩的事……”

“別笑了。”

季柯將顧顏拉進自己的懷裏，下巴抵著對方的頭頂，手臂用力，像是要把顧顏融入到自己的身體裏。

“不想笑的話，不要笑。”

“我會永遠陪著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