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樹和兔子的重歸原點

關燈
秦露霏不記得這是在沈安家醒來的第幾個早晨。

明明從來都沒有聯系過他,他還是能每一次準確無誤的把喝醉的她撿回家。

有一句話叫食髓知味。

她想,他們兩個人都是那種人吧,因為上了癮,所以半推半就的就默認了現在的這種關系。

不是戀人,只是陪伴。

任由水沖掉自己身上暧昧的痕跡,溫熱的水卻讓她的臉色更加蒼白,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紅色,黏膩帶著腥氣。

“真是瘋了。”

她喃喃自語。

無法控制的無力感,恍惚裏抓到了什麽,落在地上跟開門的聲音重疊,耳邊傳來有些焦急的聲音,秦露霏卻慢慢笑了起來。

“露霏,露霏?”

懷裏的人柔軟的像是一抔溫水,臉色卻白得如同白雪,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衣服被水打濕了一片,沈安將秦露霏抱到了床上。

“沒事吧,露霏,能聽見我說話嗎?”

米色的襯衫被水打濕了大半,皺皺巴巴的貼在身上,平時整齊的頭發淩亂地搭在眼前,這樣的沈安,狼狽至極。

秦露霏恢覆意識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我沒事,楊易辰。”

她說。

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沈安說不清楚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只能假裝沒聽到地用被子裹住了秦露霏。探了探秦露霏的額頭,他慢慢扶她躺下,說:“我幫你請個假,你可能是血糖低,今天休息一下。”

“嗯。”

秦露霏看上去有些疲憊,並不想跟沈安做任何的交流。

她了解他勝過於了解自己,所以她也知道,刀插在哪裏最痛,盡管這痛是她們雙方的。

關上門,沈安卻突然笑了,跟平時的他截然相反的笑容。倚靠在門板上,他將頭抵在門板上,好像這樣能更接近房間裏的女人。可是他知道,她不想讓他再靠近她,哪怕他們現在和過去一樣親密無間。

“你還真是殘忍呢,露霏。”

傷害了他,還要傷害自己。

他知道,他是嫉妒了。

他明知道她心裏永遠不會有楊易辰,可是他也知道,她不會原諒他。

沒關系。

他想。

他可以一直等下去,就算她永遠不肯原諒他。

接到林小米的電話是在第二天早上。

夏悠正在一邊哭訴昨天被拋下一邊蹭季柯做的早餐,然後顧顏就看見季柯把被她放在房間內的手機拿了過來。

發現對方臉色沒有任何異常,顧顏不知為什麽卻有些心虛,有一種疑似窺視到別人秘密的感覺讓她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餵,小米。”

“小顏,十點老地方見啊,麽麽噠。”

“……”

看著還沒說完就被掛斷的電話,顧顏默默地把手機收了起來。

“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坐地鐵。”

“註意站牌。”

“……”

握起拳頭做了一個揍人的姿勢,顧顏甩頭離開了房間。

“餵,你就那麽放心她自己走,我以為你會堅持送她呢?”

繼續從桌上偷一個荷包蛋,夏悠一邊吃一邊看著季柯的反應,畢竟想吃到季柯做的飯實在是太難了。

“她又不是不回來。”

“這可說不定。”

“沒關系。”

季柯將餐具收拾起來,微涼的水流讓他眼神多少銳利了起來。

“她只會屬於我。”

到達林小米所說的老地方已經是九點半了,空氣裏漂浮著奶茶甜膩的香氣,喚醒了蟄伏於記憶裏的本能反應。

“老板,我要原味的奶茶,多放珍珠少放糖。”

“多放珍珠少放糖。”

回過頭,卻看見林小米帶笑的臉,不覆從前那樣的羞澀與沈默。

“好久不見,小顏。”

顧顏看著眼前的林小米,時間讓她變得跟過去不同,卻又有些地方讓她知道她還是那個林小米。

慢慢勾起了唇角,她笑。

“好久不見,小米。”

久別重逢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顧顏其實這段時間已經體會了很多次,盡管她們此刻並不是沈默以對,可是還是她知道,不一樣了。

不記得在哪裏看見過的話,此刻卻浮現在顧顏的腦海裏。

“寒暄才是最大的生分。”

眼前的林小米不像從前那樣不愛說話,甚至於非常擅長與人交流。而此刻自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顧顏覺得,時間真是一個耐人尋味的東西。

“對了,你跟季柯最近怎麽樣。”

“咳咳,”抓過林小米遞過來的紙巾,顧顏覺得喉嚨有些難受,忍不住咳了幾下。“什麽怎麽樣。”

“就是你所想的啊,我問你們進展到哪裏了。”

“我什麽都沒想!”

“哦,”忍不住輕笑了一下,林小米一臉“我懂”的表情,拍了拍顧顏的肩膀,“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林小米!友盡、拉黑,你選一樣吧,可覆選,不可不選。”

“噗。”

這樣的對話瞬間讓顧顏有一種回到過去的感覺,突如其來的熟悉感減少了彼此之間因歲月而留下的違和,好像這些年她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我還是習慣這樣元氣十足的你,裝成熟什麽的真是很奇怪啊。”

“哦?”顧顏故意挑起了眉,裝出一副有些生氣的樣子:“那你是說我現在死氣沈沈很幼稚嗎?”

“嗯,你聽錯了。”

“是嗎?”

“是的是的,我剛剛說到哪裏了?”

抽了抽嘴角,顧顏對於對方立刻轉移話題的能力實在是望而興嘆,以前那個林小米可不這樣,難道她跟林小米角色互換了嗎。

“你說到你分數不夠,所以去念了幼師。”

“哦,好吧,所以顧顏,你當年到底為什麽走呢。”

為什麽呢?

顧顏一時間卻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個月前季柯也問過這個問題,其實她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們找了你很久。”

我們?

是的,應該是我們。

她想,那個時候,她確實應該離開才對。

“我不想。”

“什麽?”

“我不想變成我討厭的那種人。”

顧顏看著林小米,深吸了一口氣,做出記憶裏最具有元氣的笑臉:“我喜歡你啊,所以不想變成我討厭的那種人。”

“……”

“你這是什麽表情,為什麽我會覺得你這是鄙視。”

“因為我發現,你似乎以為我跟季柯有點什麽,千萬別告訴我這是真的,不然我會找根粉絲吊死。”

“你那時候不是說找你喜歡的人表白嗎?”

看見林小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顧顏覺得事情應該是有點不對了。

“是表白啊,但是誰跟你說是季柯了。”

“呃……當我什麽都沒說。”

掩飾自己的尷尬,顧顏喝了口奶茶,對上面前林小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目光。

“所以這就是全部的理由?”

無意識地玩著吸管,顧顏喃喃地說:“不算是,還有一件事。”

“?”

顧顏原本以為提起這件事很難,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其實說出來很容易,而原本七年前她去活動室的那天,就是準備說這件事。

“小顏,其實以前我很羨慕你。你知道,我學習很差,媽媽對我要求也高,所以我以前不愛說話,可是後來遇到了你。”

拉住顧顏的手,林小米反而輕松了許多,這些年她已經改變了不少,但是她依然記得有一天是因為某一個女孩的出現,她才有了改變的機會。

“不論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真希望你變回以前的樣子。”

“突然說這些肉麻兮兮的話,你是希望我去搶婚嗎,你的新郎會殺了我吧。”

“那我就跟你私奔,反正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

輕輕捏住林小米的臉,顧顏一副調戲良家少女的模樣,輕佻的左看右看。

“來,讓大爺我驗驗貨。”

“走開啦。”

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無論分開了多久都可以瞬間甜蜜的像是大寶一樣天天見,而顧顏此刻心裏就是這樣的感覺。

在地鐵站難分難舍了半天,終於到了必須下車的地方。

地鐵發出即將關門的提示音,顧顏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然後林小米看見她的口型。

“抓住我。”

在最後一刻,顧顏重新跳上了地鐵。

“小顏,你做什麽。”

很多年沒有這樣瘋狂過,顧顏笑著抱住了林小米蹭了蹭。

“沒事,我們去個地方。”

然後半個小時後,林小米對著正在樹下挖土的顧顏嘆了口氣。

“你說的地方就是這裏嗎?”

“難道我挖的不明顯?”

“時空膠囊,還真是懷念,從高一到現在,大概十年了吧。”

吹了吹挖到的小盒子,顧顏不顧形象地坐在了地上,就像十年前把時空膠囊埋在樹下一樣。

“沒想到還在這裏,我以為找不到了呢。”

“我也沒想到,這裏綠化都做了很多次了。”

打開盒子,兩個花花綠綠的漂流瓶整齊的排在一起,瓶子上還有用馬克筆畫的Q版小人物。

顧顏拿出一個瓶子細細地看,然後慢慢嘟起了嘴。

“我當年畫畫居然這麽好,我怎麽不知道。”

“有你這樣誇自己的嗎。”

“當然有,”顧顏直接拆開了林小米的漂流瓶,一邊就著手機的光亮一邊毫不害羞的說:“你眼前的不就是自己誇自己的嗎。”

“顧顏,那是我的漂流瓶!”

“有什麽關系,”顧顏把自己的丟給林小米:“我的你也可以看嘛。”

“……”

並肩躺在草地上,身邊是被拆開的漂流瓶,還有年少時最好的閨蜜。

“感覺不錯啊。”

顧顏自語。

“小顏,你跟季柯究竟怎麽回事啊。”

“什麽怎麽回事。”

“別裝傻。”

“唔,就這樣吧,畢竟他現在身邊有了別人。”

“啥?”

“別人啊,一個叫晴晴的。不說這個了,還是好好待會吧,一會你家未婚夫恐怕就要來抓人了。”

“餵餵,說的我有異性沒人性。”

“本來就是,不要狡辯。”

“……”

初起的月亮發出柔和的光輝,照在並肩而躺的兩個人身上,而在被月光照到的另一個地方,季柯漫不經心地倚在陽臺上,視線卻依然盯著房門。

“我說,你要做望妻石嗎?”

夏悠從房間裏出來,顯然是剛剛通過電話。

“有意見?”

“看見你們我覺得好累,來,這個給你。”

“什麽?”

看著夏悠遞過來的電影票,季柯皺了皺眉。

“給你學習的機會,這裏面各種咚都有,記得學學男主霸道拽狂叼的表情,別天天一副死人臉。”

“你很閑嗎。”

“我很忙。”直接把電影票塞給季柯,夏悠拿著外套轉身出門。“還要去接你家的那個寶貝姐姐,她的經紀人也真是的,同意她這麽晚出去玩,還非要讓我去接。”

想到自己堂姐總是欺壓夏悠,季柯把電影票塞回夏悠的手裏。

“還是你自己去看吧,順便開個竅。”

“餵餵,你什麽意思啊,我……”

夏悠還沒說完就被季柯給推到門外,看著手裏又被塞回來的電影票,夏悠覺得還是順便請那個麻煩的女人看好了,不然也是浪費了。

直接躺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季柯將手臂搭在額頭,遮住了眼睛,放在一旁的手機隱隱透出微弱的光芒。

守株待兔。

他想。

他們的關系一直都是如此。

他覺得他就是那棵樹,兔子不肯撞過來,那麽他就一點一點的把自己的根從土裏拔出,來到她的周圍,等她撞過來。

如果她一直想要躲,那麽他就再主動一點。

她假裝不明白,那麽就由他來挑破這件事。

大不了,從原點再出發。

這才是剛剛開始。

他想。

------題外話------

很多人喜歡沈安

其實狐貍君也是蠻喜歡這樣掌控一切睚疵必較但是看上去又溫和無害的人的

雖然狐貍君是喜歡看他被整的慘兮兮

所有的驕傲全部被推翻在地

總感覺我劇透了什麽

最後說一句

這真的不是虐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