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雨總是帶著泥土的味道，也不知道是因為春天的生機勃勃還是因為大氣汙染太嚴重才引發的錯覺，當然顧顏更傾向於後一種解釋。

抖了抖傘上的水珠，顧顏非常無語的望著陰沈沈的天空，這場雨從昨天下午就開始一直斷斷續續的下到現在也是讓她很煩躁的事，而最大的煩躁大概就是現在躺在醫院某個房間的病床上的某個人了。

電梯門映出顧顏有些蒼白的臉色，從季柯進醫院開始她就沒有正常的休息過，她覺得如果她現在在病床上躺著一定比某個人更像是一個病號。

將這個結論發給了嚴煦，微信對話框前面的圓圈轉啊轉的，終於在電梯開門的那一刻消失，顧顏擡頭看了看電梯內的移動信號已覆蓋的標志沈默著走了出去。

嚴煦的回覆則出現在一分鐘之後，她剛剛打開季柯病房的們就聽到手機傳來叮咚的一聲。

屏幕來自上嚴煦字正腔圓回覆的幾個字讓顧顏差點把手裏的藕粉摔到地上。

“問過主編，一個月後給你兩天休假。”

顧顏覺得，這種矯情的時刻不找嚴煦才是正確的選擇。

季柯這幾天的修養臉色已經變得好了很多，不再是從前的那般蒼白，但是隨之而來的後果，是病房裏總是經常性的出現不明人士送的雜志和水果。而此刻應該是病號的某人正拿著一杯牛奶翻看著腿上的雜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看上去倒像是雜志封面上的暖男，只是顧顏非常的不認同這一點。

如果毒舌面癱也能算是暖男的標志的話，她想那麽暖男的定義一定不是她知道的那一個。

“又是誰送來的水果，你是胃出血，還送來這麽多的水果，不怕你的病情更嚴重？”

季柯喝了口牛奶後慢悠悠的說道：“大概是希望我住的久一點吧。”

顧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說：“聽到你的這句話，估計她們只想用水果砸死你。”

“嗯，”繼續喝了口牛奶，某人完全沒有被鄙視的自覺：“水果價格不低，她們沒你那麽無聊。”

“……”顧顏覺得正常人跟這個毒舌男是沒有辦法溝通的，但是她還是想為那些送水果的姑娘們說一句，畢竟自己最近吃了她們送的很多水果，導致她覺得自己糖分攝入過量體重也增加了不曬。

“真的勇士敢於跟水果商挑戰，所以價格什麽的不算壓力。”

“嗯，我認同。”季柯幽幽地看了顧顏一眼又去看他腿上的雜志：“畢竟像你這樣的勇士不多見”

“……”

認命的收拾起桌上滿滿的水果，顧顏挑了幾個不算甜也不算酸的留了下來，其他的像是對待情敵一樣統統裝進了一邊的袋子裏，分量十足的重量讓她在想等下送到別的病房給其他人的可能性有多少。在她還沒思考結束的時候就看見一杯水放在了自己的面前，擡起頭，發現季柯依舊若無其事的在翻看著手裏的雜志。

他的影子似乎和過去融合在一起，那種熟悉的感覺剎那間擊中了她，好像塵封很久的盒子突然打開，最先出現的是嗆人的塵埃。

記憶裏是高二那年的那個活動室，因為疲憊而睡著的她醒來發現身上多了一件外套，而坐在對面的他也是這樣翻著書，沒有說話。

那些回憶就像是卡在喉嚨裏的魚刺，咽不下，拿不出。

七年的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她曾經以為自已再也不會見到季柯，可是事實證明自己現在不止見到了他還跟他一起相處了這麽久，可見不是什麽都有永遠不變的耐性。但是面對這這樣的季柯那種忽然過去忽然現在的交錯感才是她最為無力的，好像你明知道前面是萬丈深淵還是無法避免的走下去，直到萬劫不覆。

跟季柯的相處其實很容易，而季柯根本上是一個比較安靜的人，又或許是他們能夠和平相處的前提是他不開口毒舌。

但是季柯的毒舌也是一種很奇特的存在，基本上對於他不熟悉的人他都只是沈默，對於身邊他簡直就是一把加了硫酸的刀，刀刀正中要害。

就像是高三的那一次公開課，季柯先是用了半節課的時間睡覺，然後又用了半節課的時間從各個方面吐槽了夏悠的課堂筆記的慘絕人寰。

“笑什麽。”

托著腮看著顧顏對著水杯傻笑，季柯覺得就算是過了這麽多年眼前的這個女人還是像從前一樣傻得無可救藥，果然還是需要自己勉為其難的去拯救她。

顧顏沈浸在回憶裏忍不住噗嗤一笑：“我想起以前夏悠的字跡跟他的體型一樣圓滾滾。”

顧顏不算是什麽大美人，比起秦露霏的女神形象更是差了不知道多遠，可是她比其他人更加的隨意，好像只要她想就能做到。

季柯看見顧顏的笑容臉色似乎有些不好，想了想夏悠現在的形象突然覺得不應該那麽強硬的逼迫夏悠減肥才對。

“嗯，人家記一張紙的筆記他可以記三張紙還多。”

“你這樣說他真的好嗎，”顧顏想起從高中起夏悠就被季柯欺壓就覺得好笑，一個一百八九十斤的胖子聽從一個標準體重的瘦子這感覺還真不是一般的維和，“好歹人家現在是你的助理還給你忙前忙後。”

季柯看了看顧顏笑得樣子，突然覺得心情有些不好，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說明一點：“這是他的工作。”

“其實我倒是很好奇是什麽讓夏悠下定決心減肥，難不成是背後有一個美女在監督嗎。”

想到夏悠現在可以跟模特媲美的身材，顧顏就覺得人生真的是好奇妙啊好奇妙，一個胖子減肥成了瘦子原來真的不是《瘦身男女》才能有的情節。

作為監督夏悠減肥的“美女”，季柯皺了皺眉，十分認真的說道：“你覺得他以前的體重，有哪個美女敢靠近他。”

“也是，”點了點頭顧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湊近了季柯，笑得像是偷到了胡蘿蔔的大白兔：“那麽你說，他會不會是交了男朋友。”

季柯看著湊到眼前的顧顏心裏突然有些奇怪的觸動，那些一直藏在自己心裏的疑問好像此刻已經脫離了他的理智，然後他聽見自己看似理智實際上帶著莫名情緒的聲音在一邊響起。

“那麽你呢，顧顏。”

“你當年為什麽一聲不響的就離開。”

為什麽突然就斷絕了所有的聯絡。

為什麽，不來找我。

－－－－－－題外話－－－－－－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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