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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州兒順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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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兒臣之見,我大清戰時之所以一直受制於沙俄,皆因沙俄密集配備軍事化火器,威力驚人。兒臣聽聞彼得一世曾派遣使團前往西歐學習先進技術,本人則化名彼得·米哈伊洛夫下士隨團出訪,先後在荷蘭的薩爾丹、阿姆斯特丹和英國的倫敦等地學習先進技術。請皇阿瑪允兒臣待此間事畢,專職負責火器鍛造一事,改進我大清火器營與火器兵制。

雖然,我大清以關外之族定鼎中原,弓馬乃我大清立足之本,但我大清不會只有漢人一個敵人!既然狼子野心的沙俄彼得一世前往西歐學習,兒臣也想親自前往訪查一番,若我大清也掌握了西方的火器技術,再兼之我大清八旗鐵騎的騎兵優勢,便是忽必烈再世,也奈何我大清不得!

……

江寧制造局

薛延尚一甩披風,冷笑:“李大人此言何意?軍工鍛造向由十四爺與外城負責,看守火器一事,是何等機密大事,豈是內城說參與便參與的?若是稍有差池,不知道李大人可擔待得起?這江寧制造局可擔待得起?十三爺又可擔待得起?”

“薛大人,你如此不配合,又是何意?事關火器此等大事,難道是外城一城就能包圓的嗎?江南本就不平靜,朱三黨人與天地會無孔不入,我內城早已收到消息,朱三已著手秘密謀劃,盜取如今在這江寧織造府的火器,十三爺也是為了我大清機密不為外族前朝餘孽所覬覦!”下首,李攸雙手作揖,向北方拱手,斂眉笑。

“李大人說得冠冕堂皇,在下看來,覬覦這火器機密的怕是另有其人吧!就怕這火器在江寧織造府的消息只怕也是有心人刻意透露給朱三亂黨的吧?”薛延尚一哂,“不過,前明朱三,我外城還不放在眼裏,還是不勞內城與李大人費心了?”

“薛大人此言差矣,既然都是為朝廷效力,看守火器,又何分內外?”李攸劍眉一斂,身後的內城服色的諸位武官,自覺把守制造局大堂各個位置,呈合圍之勢。薛延尚擡眸,幽幽擡起手中佩刀,外城諸位武將各自站定,隱隱形成一個戰陣,與內城對峙。“敢情李大人不止看守火器,連外城也要一並看守了?”

金陵憋悶的烏雲壓得更低,刀劍相交之聲突然從織造府內部傳出,就如這江寧暴雨潑墨似的地傾倒下來。

江寧制造府外不遠處,一個行乞的乞丐撐起手邊的竹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裏,只餘一只褐色的空碗兀自躺在暴雨中的青石地上。

“你說,赑屃內城與外城動上手了?”金陵城中,某處高臺,一個前朝書生裝扮的男子,回過一張宛如圭壁的白凈面孔,地上隱隱綽綽似跪著個乞丐打扮的男子。

“如此說來,火器當真就在江寧制造局!”

☆、番外七十七 醫女秀雲

(上)

江寧曹家

州兒摟著腹部,蜷縮在雕花架子床上,另一手無力地垂在床沿,文秀雲纖指搭在州兒手腕上。

半晌,文秀雲顰眉看向納蘭澤州:“州姑娘,你的脈象……很不好。若是強行保胎,只怕極傷母體……”

州兒蹙眉,她的女兒……不,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她的女兒!哪怕就是舍了這條命。……

“文姑娘,多謝你!你不必勸我,只求你……”州兒略帶乞求地看向文秀雲,“不要告訴任何人!”

“州姑娘,你放心!”文秀雲鄭重地點頭……

素白的紗簾垂下來,文秀雲面色擔憂地退出閣樓,回首只見雕花門扉素白床罩之中,影影綽綽見到納蘭澤州強撐著為自己施針……

“呃啊——”閣子內傳來痛苦的聲音。

“州姑娘!”文秀雲大驚,又快步回到閣子內,握住納蘭澤州的手,只見素白床紗中的女子雖然憔悴但滿眼堅定。

一針,一針紮入穴道,只有不斷地用銀針封住血脈,才能保住胎脈,這種痛苦又豈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呃……”……

州兒痛苦地抱著腹部,不知道是怎樣的疼痛,竟讓那麽能忍的納蘭澤州也忍不住呻.吟出聲。

蓮花荷塘前,一身醫女裝扮的文秀雲蹙眉,“這樣不是辦法,為什麽胎脈的脈息會那麽弱,難道有什麽是州姑娘和我都忽略的?”

藥材、水和煎煮她萬分小心,並沒有一刻是假手於人,本是不可能出問題的,可為什麽遲遲沒有療效?反而州姑娘的胎脈越來越弱?

“呃……”

州兒的痛吟聲不斷傳出,到底該不該告訴十四爺呢?

但州姑娘是無論如何也要瞞著十四爺知道,甚至不惜性命地保住這個孩子。

他們都那麽在乎這個孩子,那麽得想要保住這個孩子,可到底又該怎麽辦呢?

“文姑娘,怎麽不不進去,州兒沒事嗎?”

熟悉的男音詢問,文秀雲大驚,是十四爺!

文秀雲端著湯藥,故作平靜地回身,福身請安:“十四爺。”

“既然湯藥好了,我端進去吧。”十四阿哥伸手自然而然地接過青花瓷碗,就要擡步而入閣子。

文秀雲急忙阻止,不能十四阿哥見到納蘭澤州痛苦的樣子:“十四爺!”

十四阿哥回過那雙血眸以眼神詢問。文秀雲垂眸,眼中還留著那血色幽深的瞳眸的樣子,怕已是走火入魔得很深了,卻難得還能保持清明的神智,若不是這一雙血眸的提醒,就如常人一般。

文秀雲道:“州姑娘身子重,應已是睡下了……這湯藥還是等醒時再讓州姑娘服下吧。”

“我知道,不會吵醒她的。”胤禎只是端著藥碗入了殿。

素白紗內,州兒蜷縮著,似是睡著了,佞禎只是伸手為她掠去額頭濕發。

文秀雲心下一松又一緊,好在沒有讓十四爺瞧出端倪,但州姑娘……應是強行保胎,痛暈過去的……

蓮塘前,文秀雲滿面擔憂地閉目,雙手合十,“菩薩保佑!希望州姑娘強行保胎能夠母子均安!”

“你是說,州兒在強行保胎?”

文秀雲一驚回首,只見一身官袍的清冷男子立在身後……

(下)

“求皇上,放過州兒,臣求皇上讓臣娶她。”樂鳳鳴跪地。

“樂鳳鳴,朕以為,你心裏的只有朕的女兒。”康熙高坐榻上,辨不清臉色。

“臣自然不會忘記公主,臣與州兒從頭至尾只有師徒之誼。只是與其讓十四皇子如此糟踐臣的徒兒,臣願意好好待她。”樂鳳鳴磕頭,“臣為了公主自苦的那些年,多虧還有這個徒弟,實在不忍她如此受苦。州兒曾對臣說,當年上京是為了找個人,可惜,陰差陽錯,物是人非,臣本以為,州兒離開京城是一切最好的結局,沒想到十四皇子竟又找到她,臣也不是沒有成全過十四皇子,但是他……州兒是臣的徒弟,如果連我這個師傅最後都不能站出來保護她,還有誰能保護她?”

“沒想到,樂禦醫竟然如此重情重義,可你別忘了,州兒現在懷著誰的孩子!”一身黑衣的胤禎一聲冷笑。

樂鳳鳴毫無懼色:“十四阿哥也知道她懷有身孕!以州兒體質,好生將養都未必撐得過十年,她若受孕,本就有性命之憂,而十四爺竟還變本加厲,先廢四肢,後斷心脈,若要我相信你十四爺是想讓她活著,想讓她肚子裏的孩子活著,我恐怕真是不敢茍同!”

“夠了樂鳳鳴,我待州兒如何,州兒自然清楚,我們夫妻間的事,就不勞樂禦醫費心了。”

“不勞費心?”樂鳳鳴怒極反笑,“州兒脈象細澀無力、沈或弦澀,分明是流產之後胎死腹中的牢脈!”

州兒是如何流產的,樂鳳鳴的醫術,又如何會探查不出?僅憑州兒師承於自己,以她的醫術,又怎會不知道自己的狀況?但她至今不肯將死胎落出,又是為了什麽!那是因為那喜脈之中仍有呼吸與胎動,她的體內還有一胎!州兒為了護住這個孩子,寧可冒著前一胎殘留體內的風險,每日自己施針,強行保胎!

“愛新覺羅·胤禎,你從沒想過,州兒母體本已極虛,稍有不慎,就會一屍兩命嗎?”

胤禎睜眸,難道夢境之中,他見到的是那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孩是他們失去的那個孩子?州兒至今不肯落出死胎,是因為初為人母,舍不得這個可憐的孩子嗎?他當然知道州兒有多麽愛這個孩子,為了不讓他知道女兒,她瞞了他多久?難道她這是打算陪著這個孩子,一起離開他嗎?

她,果然,還是要離開他!這一次,是用死來離開嗎?胤禎的臉色辨不出喜怒,劍袖中的雙拳已經緊緊捏緊,青筋暴起!

“樂鳳鳴,你說州兒如今腹中的是死胎?”胤禎動了動喉頭,他能聽到自己的脖子咯咯地一點一點伸直,他們的女兒終究還是死了嗎?

樂鳳鳴心知胤禎誤會州兒腹中死胎,但想到他竟親手將州兒折磨得流產,便譏諷道:“十四爺下手之前又可曾想過州兒腹中的骨肉?震傷母體心脈,難道不會禍及孩子嗎?”

難道他又一次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胤禎只覺得如遭雷擊,喉頭一甜,牽動走火入魔的內傷又一次發作,險些站立不穩,不自覺地倒退幾步,直直撞在書房雕花門扉上。

“你說,州兒早就知道?”胤禎這一次連聲調都變了,他也顧不得禦前失儀,只是跌跌撞撞跨出門檻,向外城小院跑去。他要確認她的狀況,如果他們的女兒真的死了,他願意一輩子跪在州兒的腳前乞求她的原諒,乞求她不要和他們的女兒一起離開他!如果他們的女兒還活著,他一定會傾其所有疼愛呵護他們的女兒,保護她,寵愛她,讓她成為大清朝最幸福的皇朝格格!

“州兒……”胤禎忍著唇角溢出的血,向州兒的小院而去。

小院內,州兒似有所感,不及回身啟開雕花門扉,就被一個英挺的黑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從身後擁住。

州兒一震,是胤禎!聽著胤禎粗重的喘息,似是內傷又覆發了?風吹起她雪白的紗衣,州兒蹙著眉,雕花門扉開啟,碧荷倒影間,一身玄衣的男子從身後緊緊擁著一身白衣的女子,仿佛她就要消失。州兒攬住胤禎搖搖欲墜的身子,轉首,見著胤禎神色有異,蹙眉想撫上胤禎的腕脈,卻被胤禎握住纖手。州兒凝眸,仿佛要被那雙深情哀傷的血眸中吸進去。

州兒望著那雙血眸的主人,柔聲問,“怎麽了?”眼眸也不由地望聞問切地看向他的面色變化,終是停在胤禎掛著血痕的口角,伸出另一面水袖輕輕拭去那血痕。

“州兒,告訴我實話。我們的女兒……你可是想帶著她一起離開我?”

州兒睫毛輕顫,終是搖了搖頭:“不會了。”州兒低頭輕輕撫摸略微凸起的小腹,“我們的女兒,需要一個阿瑪。”州兒說著擡起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他。

胤禎眼眶一熱,還好,他沒有再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甚至生平第一次生出一份榮當父親的難言喜悅,一把將州兒緊緊攬在懷中,閉目,無比耀目地笑出來,“州兒,我們的女兒還在,我還可以當阿瑪,真是太好了。”

聽到耳邊胤禎驟然放松的嘆息,州兒也眉目含淚地笑出來,緊緊摟住身前這個——他們女兒的父親——她心愛的男人。他們都已經付出了太慘重的代價,慘重到失去了第一個孩子,好在上天不薄,還給他們留下一個女兒。

胤禎像是突然又想到什麽,捧起州兒巴掌大的小臉問道:“樂鳳鳴說你腹中殘留死胎,可要緊?”

州兒一怔,他終究是知道了,他們早逝的兒子還在她的腹中,她的胎本就弱,若是用藥落下弘殤,只怕連女兒也會被傷及,而女兒是她無論如何都要保住的,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哪怕是這條命!

州兒看著胤禎的眼睛道:“那是我們的兒子,就讓他與我這母親、還有他的妹妹再待一段時日吧。”

胤禎皺眉,就知道州兒一定舍不得那個孩子,不無擔憂道:“他可會傷了你?”

州兒微微搖頭,笑道:“我們的兒子,怎麽會傷我呢?”

胤禎心一痛,只是再一次將州兒摟到懷中,閉目悔恨道:“州兒,對不起,我不該傷你……”

“我們都太愛彼此,卻又壓抑了太久,以至於都用這強烈的愛傷到對方!你的內傷,你的心魔,又何嘗不是我造成的?”州兒回摟住胤禎,“胤禎,既然我們還有女兒,你要答應我,好起來。”

蓮花池中,緊緊相擁的倒影仿佛就要這樣擁到永恒不分開……

……

殿內,一個暗人將胤禎與納蘭澤州的情形回報康熙。

“朕知道了。”康熙不辨喜怒道,“你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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