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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滕州互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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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無所謂地抵著額頭,另一手卻用力扯開胸襟,從胸肌斜至腰上的腹肌,那原本健碩的肌肉,此時卻有青筋暴起,不住跳動。

“是沸血,又在亂竄了嗎……”

就算當著州兒的面一口口把血吐出來,州兒也無動於衷了吧。當初只是把這當作策略,沒想到真的傷到這個程度,反而不可能了……

“州兒……”那一聲嘆息,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

☆、師父成全(下)

李攸提劍經過染血未幹的山坳,走上山頭,向身前的十三皇子道:“爺。”

佞祥回首:“十四弟走不遠,派人潛入附近村落打探。”下顎露出一絲完美的笑,應該連內傷也快控制不住了吧?

“爺,要不要通知皇上?”

“阿攸,你倒是管得越來越寬泛了?”佞祥溫溫一笑,琥珀色的眼眸卻似看穿了人心。

李攸一驚,只覺得一瞬間見到了清和帝,忙跪地道:“臣不敢,只是內城來報,皇上出京了。”

佞祥一甩銀練暗袍: “查出為什麽了嗎?”佞祥開口。

李攸道:“皇上似乎並非因為納蘭澤州而急著找出十四皇子,似乎……是因為火器。”

“你是說……”

“十四皇子似乎私藏了火器!”

佞祥一驚,又突然笑道:“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可隱瞞的,內城線報如實報上去,等父皇定奪便是。”

李攸低頭領命,卻沒有見到主子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精光,“父皇,他是你最得意的兒子,你都如此懷疑嗎?”

……

回首,一路跟隨的樂鳳鳴站在滿山薄櫻裏,風吹起他飄散的發絲,讓他在櫻花裏有點不食人間煙火。

他只是低頭,看著染了血色的薄櫻,從他空懷一身醫術,卻連自己最心愛的人也救不了的那一刻起,他應該已經死了,心死了。又或者,從當年,十四皇子把私奔的九公主追回去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經死了。

但那個自命清高的自己不允許自己就此把她放下,只有憎恨,才能將死寂的心充滿,讓他感到自己還殘存一絲活著的感覺。所以,他憎恨佟氏,憎恨皇家,更憎恨那個九公主無論如何讓他不要恨的十四皇弟!

只是此時,當皇上下旨命十三皇子拘捕十四皇子和州兒,並令他一路尾隨的時候,竟仿佛重走當年路。只是,他和十四皇子的身份卻完全對調過來,十四皇子不再是追捕逃犯的皇朝皇子,而他也不再是帶著心愛之人逃亡的漢族禦醫。

而他沒想到的是,那些曾經在他胸壑中如火中燒的恨意竟隨著這一路越來越淡。

看著如今的十四皇子,仿佛看到當年的自己,他突然能夠理解他此時的心情,就像當年的他,絕望和欲望交織著,充滿憤怒、不甘、和驕傲,可憤怒和不甘是多麽消磨心志,唯有與生俱來的驕傲撐起最後一絲執念。當年的他,自詡醫術,驕傲啊!而那個男人,該是比他更加不可一世地驕傲啊!

十年輪回,此刻,他竟有點同情那個男人了。

樂鳳鳴擡首,順著山丘眺望遠方。

他終究還是九公主的親生胞弟嗎?所以自己才會用如此悲憫的心情理解那個男人?

還是,因為,此刻的他站在他當年的立場,竟連那個男人當年的心情也有所體會了呢?

樂鳳鳴覺得他漸漸能將當年的愛恨放下了,對九公主,不是不愛了,而是將愛沈澱了,看開了,不會因為愛著她,而飽含痛苦,滿心懷恨了。

抑或,他早就看開了,從他放過那個男人,讓他帶著州兒私奔的那一刻起,他就看開了,放下了。又或者,在九公主過世後,州兒將酒潑到他臉上的時候,他就已經準備放下了……

他的徒兒,和他心愛之人的弟弟……

……“想要成全他們,卻又被迫要去拆散他們,因為不願真的阻撓他們,便希望他們能夠逃脫,這種心情嗎?”……

……

十三皇子瞇眼看著樂鳳鳴的表情變化,突然道,“看到那攤染血的紅泥了嗎?你也該知道他是怎麽對州兒的。”

樂鳳鳴看到了,州兒和那個男人的癡纏,也許連他這個做師父的人也不能了解。

“十三皇子,”樂鳳鳴問,“如果一個孤女,不惜一切,孤身上京,只為尋找一個人,為此受盡艱辛,幾經生死,在所不惜,那麽,在她心裏那個男人算什麽?是一個夢,一個執念,還是一心所系?”十三皇子眼眸一瞇,樂鳳鳴只是仰頭,面對滿樹緋櫻飄落:“如果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不惜折磨對方,甚至折磨自己到自我毀滅的地步,那這個女人於這男人,又是什麽?是又一個夢,一個執念,還是……”

十三皇子和樂鳳鳴只是各自站立,若有所思,卻又所思相同……

回信的羽鳥穿越雲層,落下一片黑色的鳥羽。

十四皇子和納蘭澤州的行蹤終究洩露了,赑屃內城也是時候行動了。

他們還是在中途停了下來……應該是佞禎的內傷徹底爆發了……可如果中途不停下來,佞禎又想帶她到哪兒去?

……

佞禎只覺得胸口沸騰的血液間歇,但那冷卻後的胸口卻仿佛被一股深深的悲傷壓得喘不過氣。就像是宿命的悲哀,命定的詛咒,沈痛地碾軋著心肺。佞禎單掌撐住墻面,另一手按住喘息的胸壑。

千算萬算,以為州兒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卻沒有算到州兒會有他的孩子,更沒有算到那個孩子已經……

他不該停下來,這一停,那一口強撐到現在的氣就松了下來,只怕這一生都再不可能帶她到那個地方去了……再也回不起當年他出逃時呆過的那個山澗梯田,那一舍茅屋和那一泓樸質的寧靜……

他的機會只有一次……

他不只錯過了這唯一的一次機會,還失去了他們的孩子……

膝下重重砸在地上,胸腔幾欲爆裂,卻就在此時,一聲冷鋒劃破空氣的刺耳響聲傳入佞禎耳際,他擡起血色的瞳眸,在死角裏的四個暗人中三人陡然出手,從三面揮刀斬向他的頸項,而另一人隔空向他擊去一掌,順著屋脊向後躍去……

擡手,化解掉三個暗人的招式,他血眸一閃,見到那最後一掌,那一掌旨在誘發他的內傷,但自己的靜脈氣穴早已不正常,這一掌又算什麽,佞禎勾起一抹邪佞的譏笑,一個凝力,與那人隔空拼卻一掌內力……

“砰——”地一聲,對方身形一滯,並沒占到便宜。

“十三哥,你終於到了嗎!”

十三皇子一身銀練勁裝隨風飛揚。剛和佞禎對拼掌力的正是他。

“我真沒想到,你和父皇用火器博弈,竟然還會停下,而不是速回蘭陵屯兵?”

幾道黑色的身影在這徽州瓦檐上鬥得難解難分,與十三皇子和三個暗人戰於一處的佞禎不知道,文氏草堂內,州兒接上折斷的四肢,換上一身采茶女子的粗布衣裙,草編的鬥笠堪堪掩住微微隆起的腹部,她只是跪在榻上,捏著鬥笠的手微微顫了顫,幽遠的眸子最後看了草堂外他剛剛離去的方向,那方向直通草堂之外。

此時,藤花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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