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屋外的天空微微發亮，泛著暗藍色的模糊光影。葉雲箏飛奔著逃出主屋，穿過花園小道，在一片被樹木籠罩的後山小樹林裏停了下來。微微升起的薄霧飄散在她的四周，身穿著白色睡裙的葉雲箏像一只停留在枝頭上蝴蝶，一只正在哭泣的蝴蝶。“再也無法開口說話了，再也無法唱歌給所有人聽了。”葉雲箏捏著拳頭狠狠地砸在樹幹上，她痛恨為什麽連唯一可以靠近父母的方式也被剝奪了。

“餵，小啞巴，你在這裏幹什麽？”熟悉的聲音從樹叢裏響起，在窸窸窣窣的樹葉搖晃聲中一個人影從中走出來。他面帶和煦的笑容，一如十幾年前的那個小男孩。

“你是在想你的爸爸媽媽嗎？我聽說他們去了很遠的地方。”男人的臉與男孩的臉在記憶中重合，他們向她伸出雙手，用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暖語調低聲說：“以後讓我來保護你吧。”

淚水，溢出眼眶。

葉雲箏靜靜地註視著瑞，腦海裏浮現出女孩聽到男孩說要保護她後，飛奔撲向男孩懷裏的畫面。瑞靜靜地凝視著她，他張開雙臂用溫暖的懷抱等待著她。葉雲箏輕輕抿了抿唇，僵硬的雙腿剛要邁出，腦子裏忽然閃現出另一個高大的身影，她心頭一顫，腳步頓住。

“雲箏，別怕。”瑞上前幾步把她擁在懷裏，他把她的頭按在他的胸口上，她看不清他的臉。“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永遠。”說著，瑞的吻輕輕落在葉雲箏的額頭上。

２

一連休養了好幾天，葉雲箏依然無法發出聲音說話，盡管她每晚睡前禱告希望醒來一切安好，可是現實就如醫生診斷的那樣，殘忍到非接受不可。由於葉雲箏已經連續好幾周沒有出現在電視比賽上，歌迷們對她的去向表示疑問和擔心。葉雲箏本以為在她出事後公司會立即公布她受傷的消息，可是事實上雲主任只是說她臨時被安排去國外學習，短時間內可能不會出現在大眾視線裏，這也引起公眾積極討論她的真實去向，甚至在網絡上瘋狂轉載她已經去世的消息。

奢華的司徒家大廳裏，雲主任坐在沙發上靜靜等待著醫生為葉雲箏做的每日檢查。他眉頭緊皺，臉上寫滿了擔憂。“雲主任，讓你久等了。”瑞扶著已經做完檢查的葉雲箏坐到沙發上，他接過管家遞過來的玻璃杯，輕柔地詢問葉雲箏：“累不累，喝點水。”

葉雲箏搖搖頭，她轉頭看向雲主任，等待對方開口。“瑞已經在電話裏把事情告訴我了，我之所以現在才過來……”雲主任眼神瞥了瞥瑞，“這幾天你的情況應該穩定了，我這次來是想當面問你，你真的再也無法開口說話了嗎？”

雲主任兩眼定定地看著葉雲箏，嚴肅的面孔不容任何欺騙。“雲箏的喉嚨受傷了，無法回答你的話。”瑞面露冷色，“如果你無法從旁人的嘴裏接受這樣的事實的話，我可以讓醫生用專業的角度回答你的疑問。”“我只是想讓她來回答我。”雲主任沒有看向瑞，兩只眼睛始終盯著葉雲箏，“告訴我，你真的無法開口唱歌了嗎？”

心頭被狠狠一揪，多日來訓練自己忘掉事實的偽裝隨時會被撕裂，葉雲箏感覺眼眶發熱，她緊抿著嘴唇不想承認。“這次請雲主任過來除了讓你看望雲箏以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瑞朝管家使了使眼色，管家把一份合同放在雲主任面前。“這是一份解約合同，雲箏受傷了無法再繼續演藝事業，當然，我們會如數賠償解約金。”

“解不解約並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雲主任望著葉雲箏，“我想，你也從沒想過放棄唱歌，對嗎？”喉嚨發疼，面對著雲主任真摯的目光，葉雲箏渴望著大聲喊出不會放棄的話，可是她掙紮著開口卻始終沒有發出想要的聲音。“雲主任還不了解情況嗎？”瑞陰沈著臉，還沒等他繼續說下去，雲主任已經從沙發上站起身。他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氣：“雖然不知道你和雲箏到底是什麽關系，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是她的監護人，更沒有權利幫她做任何選擇。雲箏，我先走了，你好好休養，我會托人幫忙找一些治療的辦法，我可不相信上天舍得拿走你的聲音。”說著，雲主任拍拍葉雲箏的肩膀，看了瑞一眼笑著大步離開。

葉雲箏久久望著雲主任離開的背影，直到他走出黑色的鐵門，她才讓視線越過周圍的建築樹木飛上遠處的天空。

她真的還能再次開口唱歌嗎？

“你不會真的相信他說的吧？”瑞站在葉雲箏身邊，語氣涼涼的。葉雲箏心頭一驚，回頭使勁搖了搖。“早知道就不該讓他過來看你，他不知道希望越大失望就會加倍嗎！”瑞板著臉看向雲主任離開的方向，得不到回應，他回頭看著緊抿著唇表情脆弱的葉雲箏。許久後，瑞重重嘆了口氣，緩緩說：“這幾天悶壞了吧，要不要出去走走？”

３

瑞開車帶著葉雲箏來到東盛集團大樓，兩人乘坐專用電梯達到最頂層，在秘書小姐驚訝卻強裝鎮定的微笑中走進總裁辦公室。“喜歡這裏嗎？”瑞笑著拉著葉雲箏的手來到落地窗前，“從這裏可以看到全城的風景，尤其是晚上的夜景，你一定會著迷的。”

秘書小姐送來兩杯茶，葉雲箏接過茶杯輕抿了一口，擡頭四處打量屋裏的擺設。簡潔大方的設計一如瑞幹凈利落的處事風格，只是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裏的主人了。“我在幾年前已經接管了公司，不過我並沒有放棄歌手的身份，這是我當時接下公司的的條件。”瑞微笑著看著葉雲箏，“除了公司的高層領導外，其他人並不知道我的歌手身份，就連我的經濟公司也不知道。等你身體再恢覆一點就來公司幫我打理吧，這樣你就不會悶在家裏感到無聊了，你看怎麽樣？”

瑞朝著葉雲箏淡淡一笑，拿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走到辦公桌旁察看桌上的文件，秘書小姐敲門進入：“總裁，會議的時間到了。”“嗯，我馬上過去。”瑞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臺小型電腦走到葉雲箏身邊，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在這裏等我，我馬上回來。”說完，他隨著等候在門外的秘書小姐離開了辦公室。

葉雲箏看了看慢慢合上的大門，再望了望靜悄悄的辦公室心裏有種莫名的壓抑。她輕輕地坐在黑色的沙發上，轉頭望向窗外的天空。

是因為站得太高反而什麽都看不見嗎？白茫茫的天空與黑色的夢境一樣，同樣讓人有種不知是否睜開眼的錯覺。不知看了多久的白色天空，直到感覺自己的脖子變得僵硬了，葉雲箏才從亂七八糟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會議應該還很長吧。”葉雲箏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琢磨著出去走走，應該會讓時間過得快一些。

為了防止自己被認出來，葉雲箏特意“借”走了秘書小姐桌上的寬大墨鏡。簡單做好偽裝，葉雲箏謹慎地走入人來人往的繁華大街。也許是悶在一個地方太久了，當耳邊充滿吵鬧聲，葉雲箏感覺自己有種莫名的好心情。“人果然是群居動物！”葉雲箏有些興奮地認同自己的觀點，她像是從未出過門的小孩一般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街上行走的路人，巴士，甚至連路邊不起眼的燈柱都顯得那麽有趣。

“愛或不愛都很瘋狂

無法停止的節奏

是我旋轉的舞蹈

……”

耳朵裏忽然飄進熟悉的旋律，葉雲箏神經一緊，兩只眼睛很快找到正在放歌，想吸引顧客光顧的化妝品店。店門口站著兩個向路人發傳單的小妹，從她們張開的嘴型來看不像是在吆喝店裏的化妝品，而是跟著音樂唱歌。

“一生多少路口轉折通向遠方

如果無法跟隨停下閉眼忘掉

……”

不遠處的影像店正在播放《停下來》，擦玻璃的店員表情凝重，微微張開的唇好像是在唱著歌詞。

“對你鐘情，盡我一生，請你相信，這份情意……餵，你好……”路人的手機鈴聲響起。

“我們去ＫＴＶ吧，我剛學會《旋轉·時光》，你聽聽‘旋轉在光圈，一個人想象，關於愛情那點傷……’”女高中生邊走邊與同伴興奮地交談。

“啊，不好意思。”太過專註看別人，葉雲箏不小心迎面撞到走過來的男人，她趕緊低頭道歉，而從男人耳朵裏掉落下來的耳塞裏正大聲播放著“不久將來，或許老去，在你我身邊，你我相伴……”

葉雲箏感覺腦子有些暈眩，無數首熟悉的旋律從四面八方向她襲來。激動，興奮，悲傷，難過，忽上忽下的情感混合在一起竟是一種緊致的疼痛，葉雲箏瞪大了眼睛望著四周，那一句句，那一段段，那一曲曲……只是，似乎已經跟她沒有關系了。“為什麽明明是我的聲音，我卻再也無法擁有？”再也承受不住強大的窒息感，她用力捂住耳朵坐倒在地。

“大姐姐，你怎麽了？”一個小小的力量輕輕地推了推葉雲箏的肩膀，“大姐姐，你哭了嗎？這個送給你，媽媽說聽一聽就會轉變心情。”一個小小的音樂盒塞進了葉雲箏的手心裏。見她不動，一雙稚嫩的小手用力按下音樂盒的按鈕，一陣清脆的叮咚旋律從盒子裏飄出來。“叮叮鐺鐺……”雖然沒有歌詞演唱，但是葉雲箏仍然聽出了這是《鐘情一生》的片段。她自嘲地抿起嘴角，像是丟失了靈魂般從地上站起來慢慢往前走。

人啊，直到失去以後才知道珍惜。以前她雖不曾討厭聲音，但是卻不喜歡開口唱歌。老天是在故意懲罰她用了那麽長時間才看清自己對音樂的熱愛嗎？如果可以，她真的願意用未來的幾十年換現在重新開口歌唱的十幾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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