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看著葉雲箏恢覆精神愉快地去拍她的部分，宇辰再次打開手機播放那段“憎恨”畫面。

“你剛才心裏在想什麽？”手機裏傳來詢問的聲音，宇辰敏感的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帶著一絲顫抖，他雙手緊握手機，看著屏幕中逐漸恢覆正常的葉雲箏。“在想我自己。”葉雲箏淡淡地回答。“你恨你自己？”“嗯，曾經非常恨，恨到想過如果不曾活在這個世界上該有多好。”葉雲箏的聲音依舊很淡，淡淡的好像是在講述一件生活中不起眼的小事。“為什麽這麽恨自己？”“他離開了……”葉雲箏的思緒似乎又回到了當年的情景，手機屏幕上再次慢慢浮現一張被黑色陰霾籠罩的臉，一股恨不得撕裂整個世界的絕望。

“啪！”宇辰用力合上手機，身體後仰重重靠在椅背上，他看著黑色的天花板心裏被這個曾經如此強烈痛恨自己的女孩而感到心疼，他寧願她恨的是別人。

是什麽樣的絕望會讓她如此痛苦，是什麽樣的內疚讓她不容自己呼吸，她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孩，被她深愛的人怎麽能夠舍得棄她而去。

不知道那個叫瑞的男人看到她這樣的“恨”，會不會後悔當初離她而去。

２

葉雲箏冰冷地瞥了一眼瑞與江珊緊握的手，她冷冷一笑，目光決絕地盯著他，看著他，如同黑色的陰影正逐漸籠罩著彼此。

“卡！”導演氣惱地大喊，“瑞，你怎麽能在這個時候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是故意讓她恨你，你應該表現得很坦然！”“抱歉。”瑞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我剛才有些走神了。”“再來一次，葉雲箏，保持好你剛才的狀態，一定要保持好！”導演沈聲叮囑。“導演！”瑞有些急躁地走出拍攝區，“這段跳過，把特寫的鏡頭改在她身上就行了。”也不等導演是否同意，瑞徑直朝休息室走去。

“昨晚他熬夜寫歌，應該是累了。”米秋笑著跟導演解釋，“就按照瑞說的吧，把這個部分的鏡頭集中在葉雲箏身上，大家先暫時休息一下。”察覺到米秋別有深意的打量目光，葉雲箏卻沒有心情去理會對方的用意。她焦急地看著瑞消失的方向，腳下已經飛速地追了過去。

輕輕敲了敲瑞專用休息室的房門，等了許久沒有聽見裏面的回應，葉雲箏擔憂地推門進去。瑞緊閉雙眼斜靠在沙發上，看著他長長的睫毛下一片暗青色的陰影，葉雲箏直想一巴掌拍死自己——居然沒有提前想到瑞會熬夜，她應該提前為他準備好養身湯。

“過來。”瑞沒有睜開眼，聲音裏透出異常的疲憊感。葉雲箏慢慢靠近，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再過來一點。”瑞緩緩睜開眼，黑色的眼眸如同黑色的誘人陷阱吸引她踩入。“嘭！”眼前一陣旋轉，葉雲箏感覺自己的背緊緊地靠在沙發上，而瑞正緊緊地貼在她的胸前。

“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我，永遠不要！”聲音的震動從胸口的位置傳遍她的全身，葉雲箏漲紅了臉，全身僵硬，呼吸變得急促。“答應我。”瑞撐起身體，慢慢靠近她的唇，“說你永遠都不會恨我，永遠。”“我，我永遠……”感受到瑞的氣息靠近，葉雲箏只感覺呼吸困難，“永遠都不會恨瑞……”

“噔噔”刺耳的敲門聲令葉雲箏猛然回過神，她下意識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慌忙整理衣服，等感覺一切妥當之後，她猛然想起一件事——剛才她好像用了一點點力氣把瑞推開了。

“葉雲箏！”瑞從沙發後面黑著臉站起身，“你居然敢踢我！”什麽！她沒有用手而是用腳？葉雲箏看了看自己手，又望了望自己的腳，想裝可憐討好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在我還沒有發怒之前，你趕快……”不等瑞把話說完，葉雲箏已經火燒屁股般閃出休息室。

“葉雲箏！”房間裏傳出一聲比剛才還要震耳欲聾的怒吼聲。

３

葉雲箏心虛地別開眼，假裝沒有看見躺在病床上的瑞足以殺死人的眼神。“這是最後一個部分，葉雲箏等會兒你要把眼淚哭出來，要把握好情緒，我們爭取一次過。好了，燈光，攝影，準備——Ａｃｔｉｏｎ！”

葉雲箏慢慢推開病房門，全身僵硬地靠近病床。她緊抿著唇，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病床上的人。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當她看清病床上那張布滿傷痕看不出生死的臉，她想露出一個笑，可是她的嘴角在顫抖，掙紮了許久也無法彎起他曾經最愛看到她的笑容。忽然，淚珠滾落，一顆接著一顆，一串連這一串。

是瑞嗎？瑞又要離開她了嗎？如果瑞永遠離開她了，她會怎麽樣？

葉雲箏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放佛想要叫醒睡著的戀人。

不是瑞對不對，這個人不是瑞對不對，可是他為什麽跟瑞長得一樣，為什麽瑞會躺在這裏？

頭腦一陣恍惚，看著瑞安靜無聲的靜靜躺著，葉雲箏感覺一陣心慌。她輕聲喊了幾聲他的名字，沒有任何的應答令她的世界開始崩潰。她微顫著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可是內心湧出的恐慌令她倒退了幾步，她閉上眼又睜開，再閉上眼，再睜開……“起來，快點起來！”葉雲箏忽然大叫，她猛然撲過去，用力扯著蓋在他身上的被子，“不要睡了，不要再睡了！”

“卡！”導演大喊，“葉雲箏，你只要表現出很悲傷的流淚，不要去扯被子。葉雲箏，葉雲箏你聽到沒有，不用扯……”

耳邊有什麽聲音鬧哄哄的，好吵！葉雲箏皺緊眉頭，她努力壓抑著溢滿胸口的恐懼，顫抖著雙手更加用力地拉扯瑞想要叫他起來。“葉雲箏，葉雲箏！”有人拉著她的手想阻止她，葉雲箏憤怒地用力一推，大吼：“你們不要過來！他只是睡著了，只要叫醒他就行了，他只是睡著了！”

誰都別來阻止她，誰都不許帶走瑞！他只是睡著了，這些人都是在騙她，他們是想帶走瑞所以要故意騙她，他們要帶走瑞，他們……葉雲箏悲憤地瞪向圍過來的人群，這些意圖阻止她的人都該死，該死！

“雲箏，雲箏！”有人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她，這個味道很熟悉，是她很小很小的時候有個男孩也曾經這麽緊緊抱住她說會保護她一輩子。“雲箏，看著我。”肩膀被溫暖的手掌緊緊握著，她慢慢地轉過身，在一片模糊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瑞！”葉雲箏哭喊著撲過去，緊緊抱住他，“他們說你死了，他們騙我說你死了，他們騙我……”“對對，他們騙你的，我沒死，我好好的。”瑞輕輕拍著葉雲箏的後背，輕聲安慰。“他們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說你死了。瑞，你不要離開，永遠都不要離開好不好？”葉雲箏把頭深深埋在瑞的頸部，她用力汲取他身上的溫度，感受他的脈搏有力的跳動，直到她確定他還好好被自己擁抱著，緊緊繃住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釋放，葉雲箏再也抑制不住自己，雙手緊緊抓住瑞嚎啕大哭起來。

沒有人能夠阻止她悲傷的哭泣，也沒有人能夠阻止她把恐懼化成淚水宣洩出來。瑞一直抱著她，手掌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嘴裏不停念叨著：“不哭了，乖，不哭了……”他們的世界不再有任何人，除了他們自己。

４

“哎喲，葉雲箏，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了。”導演一臉戲謔地看著她，“我叫你演一個普通的哭泣，你居然上演‘孟姜女哭長城’，你沒看到你剛才哭的那個樣子，又是大喊又是大叫的，就像那母狼發現狼崽死掉了要找獵人拼命一樣，你還真會演。”

困難地睜著紅腫的眼睛，葉雲箏通紅著臉：“我剛才演著演著就當真了。”她說話的時候很吃力，聲音已經沙啞到模糊不清了。“行了，我看你今天是無法繼續拍了，先回去休息吧。”導演擺擺手，再次好笑地看了一眼葉雲箏轉身離開。

“我剛才真的很丟臉嗎？”葉雲箏側過頭看著瑞。“沒有。”瑞笑著搖搖頭。“真的沒有？”葉雲箏狐疑地皺了皺眉頭。“真的沒有，因為……”瑞故意拖長聲音，“你已經沒有臉可以丟的了。”說完，哈哈大笑起來。“你還笑，你還取笑我！要不是因為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你，我怎麽會哭到忘了這是拍攝，如果換成別人……”“換成別人會怎麽樣？”瑞停止笑聲，黑色眼眸深深地盯著她。“如果，如果換成是別人……”被那雙魅惑人的眼睛鎖住，葉雲箏微紅著臉，緩緩開口，“我根本演不出來吧。”或者把對方當成是瑞，那麽她還是會哭得稀裏嘩啦的。看來，她果然非常沒有演技。

“這倒是大實話。”瑞認同地點點頭，“看你這麽清楚認識自己的份上，走吧，我送你回去。”“真的嗎？”葉雲箏驚喜地站起身，“你沒有其他工作了嗎？”“走吧，順便一起去超市買點東西……”

“瑞。”米秋敲了敲休息室的門，“你過來一下。”瑞站起身走過去，兩人小聲說了些什麽，只見瑞皺著眉頭點點頭，轉身跟葉雲箏說：“我這邊有些急事，你……”“沒事沒事，你有事先忙，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葉雲箏站起身擺擺手。“嗯，那你小心一點。”瑞點點頭，轉身跟米秋說，“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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