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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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啊!殺人啦!殺人啦!”

“快跑啊!”

“……”

尖叫聲不絕於耳,周圍的人慌亂逃竄,即便是已經見識過殺人越貨的老牌流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抱頭鼠竄,在黃土地上掀起陣陣揚塵。

沒一會兒,這條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官道便變得蕭條蒼涼起來,只剩下兩個豎著和兩個橫著的人影。

“阿阿阿……阿……”狗蛋嘗試著喚自家阿姐,奈何嘴巴根本不受控制。

忍下心中那股不合時宜的笑意,方立安牽著狗蛋的手繞過地上的屍體,卻不想沒走幾步,只聽啪地一聲,狗蛋一屁股坐到地上,嚶嚶啜泣。

方大魔頭安噗嗤一下笑出聲來,狗蛋卻像得了什麽指令,驀地放聲大哭。

“哎喲哎喲,這是誰家的男子漢,哭成這樣,羞不羞。”自從決定把狗蛋的性子掰正,方立安便經常這麽逗他。

聽著再熟悉不過的腔調,狗蛋很快收了聲,阿姐還是那個阿姐,不會欺負他的。

“阿姐……我腿軟……”他聲如蚊吶,帶著哭腔,聽起來可憐兮兮的。

方立安戳了戳他的腦門,“出息,就這樣,還想跟阿姐去府城,屁股擡起來阿姐看看,尿褲子沒?”

狗蛋雖然有點慫包,但常被方立安教導著要做一個堂堂男子漢,又因為經常跟苗家小兄弟玩耍,早就有了羞恥心,現在被阿姐這樣一通奚落,小臉憋的通紅。

“我才沒有!”

“沒有就沒有,這不是應該的嗎,鬼喊什麽,耳朵都給你震聾了。”方立安白了他一眼,“還站得起來嗎?”

狗蛋試了試,瞬間萎了,“不行……”

方立安哼笑一聲,往回走了幾步,方才的慌亂中,有人把獨輪車落下了。她把歪倒的車子推過來,拎起狗蛋往上一丟,繼續趕路。

獨輪車從頭到腳都是木質的,沒有任何減震功能,狗蛋被顛的七暈八素,本來沒尿褲子都要被顛尿了,連忙喊停,要自己下來走。

如此,姐弟倆又走了一段,“阿姐,我想娘了。”

方立安睜著眼說瞎話,“我也想娘。”

“娘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去府城?”

“因為娘不想活了。”

“娘為什麽不想活了?”

“我也不知道。”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不回去了。”

“為什麽不回去?”

“娘不要我們了。”

“……”狗蛋紅了眼。

“瞧你那點出息,阿姐在呢。”

“我也不要娘了,只要阿姐。”淚眼汪汪,看著怪可憐的。

“乖~”

毫無存在且圍觀了全程的系統:……本屆最不要臉的宿主。

狗蛋腿短,腳程慢,慢慢有人從後面追了上來,見到只是兩個孩子,自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張口就讓他們把吃的交出來。

對於這種人,方立安一點也不客氣,斷手斷腳還是好的,有那眼神淫邪的,直接一刀斃命。漸漸地,因為下手狠辣,大家都躲著她走。

方立安不是沒想過跟苗家人一起走,但路途遙遠,途中各種艱難險阻,而她和狗蛋在大夥兒眼中,一個是弱質女流,一個是步子都跟不上的娃娃。就算她是偽弱質,狗蛋卻是實打實的真拖累。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是奔著逃命去的,前途未蔔,先前的流民中已經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情況,很難說他們以後會不會陷入同樣的困境。

假設某一天,苗家的幹糧吃完了,方立安姐弟倆還有的剩,那她是不是要拿出來大家分?救命的糧食,她會願意分嗎?

同樣,假設方立安的糧食吃完了,苗家人還有的剩,那苗家願意分給她嗎?苗家不願意的時候,她會動手去搶嗎?

最後,如果大家都沒糧食了,為了活命,會不會發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沒到最後關頭,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是以,方立安寧願自己帶著弟弟單獨上路,哪怕累一點,辛苦一點,也不願意跟其他人有太多牽扯。

至於爺奶大伯一家,一個道理。



秋老虎來的猛烈,太陽高懸於半空中,明晃晃的,曬的人頭暈。空氣中彌漫著燥熱,透過毛孔與皮膚,滲入血液與骨髓。衣服已經被汗濕,粘粘膩膩的貼在身上,難受的緊。

方立安和狗蛋席地而坐,背靠大樹,蹭點蔭涼。身後的樹皮早就被人扒光了,吃的一幹二凈,連樹根都被挖了出來。

感受著懷裏的硬物,方立安在心裏默默計算,這半塊大餅還夠他們姐弟吃上兩天。

最多兩天。

兩天之後,如果還不能到府城,她就要加入掠奪者的行列,對別人下手了。

她嫌惡的看了看二十米外的一群人,忍下心中的暴虐與胃部的翻騰。

一群吃人的畜生。

不是沒有人對這對姐弟倆伸出魔爪,但有一個算一個,都被方立安砍柴一樣剁了手腳,自此,方立安兇名鵲起,可止小兒啼哭。

但饒是如此,方立安也不敢當著這些人的面進食,大多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帶著狗蛋躲在角落,悄悄磨牙。

吃東西的時候,方立安沒有壓著自己和狗蛋的飯量,本就是小孩子,力氣比不上大人,如果再節食,只怕最後會得不償失。

只不過,既然不缺吃的,就要在其他方面做好偽裝。

比如,在臉上多抹點泥,多打點粉底和陰影,讓人看起來面黃肌瘦,營養不良。

再比如,穿著衣服在地上滾上幾圈,讓人看了就自覺翻譯成“我是窮逼我最苦”。

如此,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這一路,狗蛋的表現十分不錯,雖然有時候也會苦到落淚,但至少方立安說的話他都會照著做。

磨難最是讓人成長。二十多天的旅途,硬生生地磨去了他的童真。

從一開始遇事只會躲在姐姐身後尋求庇護的鼻涕娃,變成一個會毫不猶豫朝著入侵者揮刀的小狼崽子。

看到他的果決與狠厲,方立安不知道到底該心痛還是惋惜,天真無邪的孩子最終直面災難與人性,以最殘忍的方式提前長大了。

好在他沒有長歪,心中依舊存有希望,期盼將來能過上阿姐口中描述的神仙日子,姐弟倆每天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在柔軟的大床上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做個好夢……

在這樣的期盼中,狗蛋終於看到了遠方的城墻,高大雄偉,巍峨壯麗,像一個威風凜凜的將士,把一切不安的因素攔截在外,給予城內的人無限的安全感。

然而,此時此刻,他和阿姐,以及城墻外的每一個流民,都是威脅到府城安危的危險分子。

看著那扇古樸厚重的城門,城外每一個流民的心裏都是同樣的三個字——想進去。

懷裏的幹糧只剩最後一角了,方立安圍著城墻,尋找突破口。

別誤會,她心中的突破口當然不是狗洞之類的東西,更不是攻破城墻的意思,而是她衣服裏藏的銀票。

一百七十兩銀子,砸到守衛城墻的小卒身上,總能砸出個水花,聽見個響。

問題是,怎麽砸。

方立安在城墻下,兜兜轉轉繞了三天,懷裏再沒有一丁點兒幹糧,就在她快餓的兩眼發昏時,終於尋到了一個空子。

原來在守衛城墻的小卒眼中,城外的流民同樣是他們賺取外快的機會。

每到晝夜交替的時候,天色昏暗,城門東邊的圍墻上便會悄悄放下一個吊籃。

雖然吊籃周圍屍體遍布,但總有那麽一兩個人,上去後沒被丟下來,方立安心裏便有了數。

她捏了捏衣角,不知道一百七十兩夠不夠兩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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