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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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城地處雲貴高原中部,三面環山,夏無酷暑,冬無嚴寒,四季如春,宜居宜人。

方立安平時的穿戴都是部隊發的,不缺衣服。但是兩個孩子當初跟她走的時候,都是兩手空空,除了身上穿的兩件打了補丁的破爛衣衫,再沒有多餘的東西。

至於孩子父親的撫恤金,孩子媽改嫁的時候帶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都進了大伯和大伯娘的口袋。

方立安自是不會要這個錢,但是寫字據的時候,話說的非常清楚,那些錢是孩子親爹孝敬孩子爺奶的,以後吳家這邊的人就不能再對兩個孩子有任何要求。不改姓是不想讓孩子忘記親爹,但有些關系,該斷還是得斷幹凈。

爺三個來到新分得的院子,廖勇軍給她介紹了左鄰右裏,左面那棟小樓住的是朱副政委一家,右邊那棟小樓住的是裝備部李部長一家,章師長和胡政委住在前面一排。現在這個時間點,只有嫂子和孩子們在家,可以等幾位領導下班回來再上門拜訪。

家屬區這邊沒有自來水,家家戶戶用的都是壓井。電倒是不缺,每個房間都裝了燈泡,一樓客廳竟然還有個吊扇。家具是部隊統一的制式,桌椅床櫃,一樣不缺。

樓上有五個房間,三間朝南,兩間朝北,面積基本上都在十五平米左右,餐廳、廚房、衛生間都在樓下,每層大概一百多平,所以客廳面積還挺大的。

看外觀和墻面,房子不算舊,房齡估計也就七八年左右。方立安覺得,按照她的任職任期,在這邊呆上十幾年總是要的。

距離調令安排的上任日期還有一段時間,組織上讓她先休養幾天,熟悉下周圍環境,安頓好家人,然後再銷假。所以,她現在仍處於休假期間。

方立安帶著兩個孩子將樓上樓下跑了個遍,記下家裏缺的東西,回頭去後勤部領。又讓廖勇軍給她安排的勤務兵小侯開車帶他們去趟城裏,打算給兩個孩子添置點東西。

剛到新家沒多久,就聽新爸說要坐車出門,吳蕓的小臉白了又白。不過新爸爸已然有了充分的準備,車子先繞道醫務室,領了暈車藥,讓吳蕓服下後才出發。

有了暈車藥的幫助,吳蕓一路上的感覺比來時好了許多,沒了頭暈犯惡心的煩惱,跟哥哥吳陽一起,對新環境表現出了小孩子應有的好奇、興奮、緊張……

到了昆城市裏,剛十點出頭。這個時間點挺不巧的,早飯不剩,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但他們爺三個早上幾乎什麽都沒吃,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

方立安讓勤務員小侯直接將車開到百貨商店,在賣糕點的櫃臺稱了一斤雞蛋糕,拿回車上,讓兩個孩子就著軍用水壺裏的水吃了個飽。

剛出爐不久的雞蛋糕,金黃松軟,油光發亮,散發著濃郁的蛋香和奶香,香噴噴的熱氣通過視覺、嗅覺、味覺、觸覺從四面八方襲來。

吳陽、吳蕓兄妹倆兩雙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吃的蜜口香甜。內心OS大概是“雞蛋糕是比火車餐還好吃的飯”。

八十年代的雞蛋糕絕對是金貴吃食,在多少人的世界裏,那就是“不生病幾乎吃不到”的系列之一。

勤務員小侯在一旁看的口水直往心裏流,覺得他們新來的參謀長真是寵孩子。暈車又不是病,吃啥子雞蛋糕呀。(新來的參謀長:???)

至於方立安自己,忍忍吧,馬上該吃午飯了。

兩個孩子吃飽喝足,方立安開始帶他們逛街,不是閑逛的那種逛,她的目的性很強,先買缺的東西。

她自己基本上沒有什麽缺的東西,糙漢子一個,怎樣都能過得好。主要還是為了孩子,孩子上學得有小書包,得有文具,得有衣服鞋子,還有零嘴和玩具。其他生活用品大多可以找後勤部解決,比如瓢盆碗筷,拖把掃帚,床單棉被。

在外面吃過午飯回來的時候,經過駐地旁邊的農貿市場,買了兩只老母雞和四只小雞仔,外加一大把蔬菜種子,西紅柿、土豆、茄子、青菜、蘿蔔,不一而足。院子裏有好大一塊地,一小塊圈起來養雞,剩下的用來種菜,不然浪費了。

長期隨軍家屬在部隊食堂吃飯是要交夥食費的,一般在軍人的津貼工資裏扣。雖然會非常優惠,遠比在外面吃要便宜的多的多,但是大多數軍屬都會自己買菜做飯,只有比較“懶”的軍屬圖方便才會去部隊食堂。

方立安家裏除了她自己一個大男人,就只有兩個幾歲大的毛孩子,沒人操持家務,帶孩子吃食堂完全沒有問題。但小孩子畢竟跟成年人不同,總吃大鍋飯不見得是什麽好事。家裏的菜地就可以時不時地給孩子們換換口味。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家門口站了一個小兵,原來是廖勇軍派來問她需要領什麽生活用品的。結果家裏沒人,這已經是人家跑的第四趟了。

方立安:“照我那一套東西再來兩套就行,順便再來一套拖把掃帚,家裏得收拾一下。鍋鏟之類的廚具可以領到嗎?還是要到外面買?”

“碗筷瓷缸都有,廚具要去旁邊的農貿市場買。”意思就是不會發。

方立安讓他去領東西,她自己帶兩個孩子去農貿市場買廚具、米面。

兩撥人的速度都挺快,總共用了二十幾分鐘,廚具和其他生活用品都集齊了。

方立安讓他們把東西放下,剩下的事情她們爺仨動手收拾就好。她和兩個孩子剛組成一個家庭,正好可以借著搬新家的契機讓他們參與進來,加深對新家庭的歸屬感。

光看兩個孩子做事的利索勁兒就知道,他倆以前沒少給家裏幹活。當然,方立安也不忍心壓榨小孩子的勞動力,給他們安排的都是些輕快的活計,比如,幫忙遞個抹布,看護小雞仔之類的。

翻地,種菜,圍雞圈,打掃衛生,鋪床。。方立安的戰鬥力那絕對是杠杠的,等天黑的時候,一家三口已經圍著四方桌一起吃飯了。

上得了戰鬥機,下得了廚房的方立安做了三菜一湯,土豆燒雞腿、西紅柿雞蛋、青椒土豆絲、紫菜蛋花湯。

吳陽&吳蕓:星星眼.JPG,新爸爸真厲害,比媽媽做的還好吃……

晚飯過後,兩個孩子的肚子都鼓成了球狀,方立安帶他們去散步——拿著之前準備好的西瓜拜訪左鄰右裏,一個西瓜,一家一半。

先是左邊的朱副政委一家。

方立安捧著半個西瓜,身後跟著兩個小尾巴,站在院子門口敲門。朱副政委一家碰巧正在吃飯,聽見敲門聲,來開門的是朱副政委的兒子,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這小子明明是第一次見方立安,卻一點也不認生,看著方立安手裏的西瓜,笑嘻嘻地叫人,“叔叔好!”一邊迎她進門,一邊大喊大叫,“爸,爸,來客人啦,是隔壁新來的叔叔。”

四人還沒走到小樓門口,朱副政委就迎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大家子,有男有女,年紀大的婦人是嫂子,年紀輕點的是他兒子、女兒。

朱副政委看起來四十有餘,這個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同樣的副師職,年僅三十三的方立安自然顯得更有前途。他個頭不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壯中帶胖,可能是做文職工作的原因,平時疏於鍛煉了。

對於方立安上門拜訪,朱副政委自然是高興的。不說這是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至少人家態度擺的很好,讓人舒服。

方立安見人家一家子正在吃飯,不好多留,放下西瓜,介紹了自己的一兒一女就告辭了。

她前腳剛走,朱副政委一家後腳就議論起來。

“這小夥子真是長得一表人才!”朱大嫂一臉姨母笑,“我下午看他在家忙裏忙外,所有活兒都是他一個人幹的,能幹哩!”

“爸,他是什麽級別的?幹什麽的?”朱副政委十九歲的大兒子朱堂堂問道。

“是新來的政治部主任,兼我們航空兵師參謀長。”朱副政委鄭重介紹道,言語中滿滿的後生可畏。

“參謀長?他看起來也就二十幾,還不到三十吧,真的假的?”一家子都覺得不可思議。

“看著臉嫩而已,其實已經三十多了,沒看人家孩子都挺大了?”朱副政委也唏噓不已。

“別看他長得好,兩個孩子倒是挺磕磣的。”說話的是朱副政委的閨女,今年十五歲。

“可不是嗎?兩個孩子確實不像小周,可能像孩子媽多點。”朱大嫂開始自動腦補小周媳婦的模樣,估計不太好看,跟小周這麽俊的人一起都沒把孩子生好看點,可惜了。

“哎呀!小周走的太匆忙,忘了問他媳婦怎麽沒來。”朱大嫂怒拍大腿,懊惱極了,為自己剛剛錯過得到隔壁小媳婦一手消息的機會。

趁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隔壁叔叔身上,朱正正已經拿起鐵勺獨占周叔叔的見面禮。他本不欲出聲,想著最好等自己囫圇吃飽再說。可是周叔叔剛剛說的話裏有個非常明顯的信息,一大家子都沒發現,他才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媽,你沒聽見?周叔叔剛剛說他兒子叫吳陽,女兒叫吳蕓。”

“這怎麽了?”問話的是朱芳芳,她跟朱正正一直不對付。

朱正正翻了個白眼,一邊表演大口吃瓜,一邊嘲諷道,“說你蠢你還不服氣?周叔叔姓周,他兒子女兒為什麽姓吳?”

朱芳芳: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吳陽、吳蕓就不能是名字嗎?人家不能叫周無陽、周無雲?”朱芳芳大聲反駁,這個弟弟真討厭,一天到晚說她笨,他又聰明到哪兒去了。

已為人父母的朱副政委和朱大嫂第一反應就是,不對,哪有給孩子起這名字的?無陽?但又總不能像兒子說的,老子姓周,孩子姓吳吧?這個想法明顯更不靠譜。

不知道朱副政委家已經為了他們家爺仨的姓氏展開了一波涉及人參公雞的熱烈討論,方立安回家抱了另外半個西瓜,來到右邊小樓的李主任家。

李主任家人口少,飯簡單,吃的也早,方立安到的時候,李家大嫂正在收拾碗筷,給方立安開門的正是李主任本人,他對方立安的到來同樣表達了熱烈的歡迎。

李主任比朱副政委看著要年輕一些,但比方立安看著又年長一些,年紀應該在四十上下。

方立安來到客廳沙發坐下的時候,李主任隔空對著廚房吩咐:“小玲,家裏來客人了,上壺茶。”

方立安忙道不用,借口家裏還有事,放下西瓜就要走。李主任挽留兩句不過,便任她離開。

方立安說家裏有事,也不全是借口,剛搬過來,要忙的事情肯定不少。尤其是兩個孩子,他們不僅是新搬來昆城,更是新搬來這個家,多了一個陌生的父親。

從離開他們的老家到現在,他們三個一直在趕路,方立安能感覺到兩個孩子的惶恐與不安,但他們一直堅持著沒有哭鬧,真的是很乖了。

有的話不適合放在路上講,因為同樣的話,在不同的環境下,達到的效果不同,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這兩個孩子在她來到老吳家之前已經哭鬧過一場。不僅如此,那時候,吳陽還大著膽子帶著吳蕓去找過他們的親媽林二鳳,跪著求她不要拋棄他們,不要把他們送人。

但是沒用,一點用也沒有。林二鳳已經有了新家,她不僅有個新丈夫,還有了一個一歲大的新兒子。她勸他們回去,讓他們好好聽家裏的話。

那一刻,八歲大的吳陽甚至想過帶著妹妹跳河,但被林二鳳的新丈夫送回老吳家後,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小孩子的恨雖然常常來的濃烈、純粹、簡單,但他們對生始終充滿著更多的希望,這是世間生靈渴望生的本能。

三天的時間非常短暫,更何況他們一直被趕路分散了註意力。如今,到了一個寧靜平和的新環境,仿佛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兩個孩子心中的不安似乎也後知後覺地被放大了。

方立安壓井,燒水,動作迅速地刷了碗筷。沒讓兩個孩子坐在客廳玩耍什麽的,反而是讓他們跟在她後面,看著她幹活。

孩子們的新衣服,下午到家後就洗了幾件晾在院子裏,一個是晚上睡覺的睡衣,一個是明天白天要穿的衣服。下午太陽烈,現在已經差不多幹了。

等爐子上的水燒開,方立安便收了衣服,拿了毛巾,準備帶他們洗澡。

吳蕓五歲了,這個年齡的孩子已經開始有了性別意識,按道理,方立安這種大老爺們不好給小丫頭洗澡。但小丫頭在老家的日子明顯過得不好,身上臟兮兮的,渾身上下全是陳年汙垢,靠她自己未必洗的幹凈。

方立安覺得,與其拜托那些心比她還粗的糙老娘兒們,不如趁孩子還小,自己交代清楚。

先跟妹妹一起給哥哥洗,讓妹妹看著學著,再給妹妹洗。

方立安上午在市裏買了個大塑料盆,直徑大約六七十厘米,專門買給孩子洗澡用的。兌了個合適的水溫,讓吳陽脫光了蹲進去。

果然,吳陽害羞地捂著小鳥,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方立安也不逗他,先給他洗頭,洗完頭再打肥皂。這麽一通從頭到腳洗下來,水都黑了。

最後,水有多黑,吳陽的臉就有多紅。本來準備的兩個孩子的洗澡水,被他一個人用的一幹二凈。

等吳陽洗完,換上幹凈柔軟的新衣服,方立安還誇他:“多俊的小夥子,以後要愛幹凈,講衛生,記住了嗎?”

吳陽傻笑著點頭。

吳蕓看著吳陽,覺得哥哥幹凈、燦爛的笑容能照亮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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