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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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安的悠閑假期開頭就是最忙碌的夏收,等夏收結束,又迎來各位父老鄉親。

男人們都想跟這位傳說中上過戰場的飛行員嘮嘮嗑,關心下國家大事,發表各自的見解。

女人們都想打聽為什麽這位年過三旬的優質老男人一直單身至今?是眼光太高,還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夏收之後遭遇各種“圍追堵截”,並且有“難言之隱”的“老菜幫子”方立安:……

有意無意、明顯不明顯的試探,假裝巧合實則有預謀的相看,在短短幾天內,方立安遇上了不下二十起。

當年周老頭和其他幾個長輩都被她敷衍過去,如今人主動送上門了,還是要好好掰扯掰扯的。

周老頭:“二柱,你看你都三十多了,到現在也不成家,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爺這心裏一直惦記著……睡也睡不踏實……唉……”

向紅梅:“就是就是,你看你大哥家,再過幾年,大壯都要娶媳婦了,結果你這個做二叔的,到現在還光棍一條。別看村裏人面上客客氣氣的,背後指不定怎麽笑話咱呢!”

周大根:“爹沒念過書,不懂那些大道理,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總歸是沒錯的。”

周老太:“總要有個人給你養老送終吧?”

“……”

方立安擺出一副嚴肅臉,氣勢逼人,不鹹不淡道,“還是那句話,我自己心裏有數,你們別管,反正你們說再多我也不會聽。”

兒大不由娘,一點不假!

且不說家裏幾個長輩心裏怎麽盤算,沒幾天,某個下午,周四柱帶著老婆孩子回來了。

周四柱今年二十有一,去年一月結了婚,八月份的時候,生了個閨女。如今,閨女快一周歲了。

方立安身為二伯,見到弟媳婦和小侄女,也只是禮貌笑笑,一分錢沒掏。

周四柱的老婆趙燦燦面上笑瞇瞇的,背地裏氣的咬牙直罵:摳門,窮酸,土包子,細鬼精……

周四柱從小腦子靈活,心眼多,跟在周三柱後面,別的沒學會,但找個好岳家這種事倒是學的有模有樣。

比周三柱更勝一籌的是,他那時候直接跑去了縣城,找了個城裏姑娘,還是獨生女。

村裏誰聽了不羨慕?都說老周家燒了高香,幾個男娃一個比一個厲害,搞得大柱和大柱媳婦一度非常失落。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周四柱走的周三柱的老路,把人家姑娘哄上床,搞大肚子,然後乖順地奉上當初的分家錢,“這是我的全部家當,都給燦燦,我對燦燦的心天地可鑒。”

趙燦燦自然向著他,男的非卿不娶,女的非君不嫁,女方父母無法,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了。

女方父母也有他們的一番考量:周四柱除了沒有一份正經工作,旁的都還行,家裏雖然是農村的,但父母兄弟已經分家,閨女嫁過去就可以自己當家。

再者,聽說他家裏幾個兄弟都還不錯,除了老大是地地道道的農民,老二在部隊當飛行員,十幾年的軍齡,級別必定不低,老三在鎮上的供銷社上班,也算吃的公家飯。

至於周四柱本人,就當倒插門了,以後跟著燦燦住家裏,工作他們老兩口給想辦法安排,賺的工資也是家裏的。

就是一點,現在計劃生育抓的緊,要是能生兩個娃,也能有一個跟他們家姓趙是吧?

然而,政策不允許,要是違反了,他們千辛萬苦給女婿找的工作就白忙活了。

卻不想,小丫頭不到一歲,趙燦燦又懷孕了。

想要嗎?

當然想。

趙燦燦的爹媽想要一個跟自家姓的孩子,周四柱想要一個帶把兒的小子,至於趙燦燦,打小見過她爸她媽因為自己是個女娃被爺爺奶奶罵過無數次“絕戶頭”,男孩兒對她來說,是一種執念。

這才有了夫妻倆帶著孩子下鄉一事,不然她說什麽也不會跟周四柱來這種鄉下地方。只是沒想到,當兵的二伯竟然在家,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向紅梅一向最疼周四柱。所以,即便周四柱結婚去了城裏,婚後一年半只回來過一次,向紅梅也半點不計較。

對待兒媳婦的態度也是天壤之別,對待四柱媳婦說不上畢恭畢敬,但至少不敢大聲說話,不敢說重話。

對三柱媳婦也不差。尤其是三柱老丈人沒倒臺的時候,那叫一個奉承,等三柱老丈人倒臺,三柱夫妻倆還在鎮供銷社上班,她的態度比之前也不差多少。

只有大柱媳婦,因為性子軟,又是農村人,經常被她使喚來使喚去,算不上惡婆婆,只是如此大的差別,大柱媳婦心裏難免不平。

周四柱有十幾年沒見過他二哥了,上次見面還是他八歲那年,印象不深,記憶有限。他這次回來其實就是沖著方立安來的,突然見到真人,難免有些心虛。

方立安見他眼底發虛,眼神打飄,看著就不像什麽好東西,懶得理他,自己抱著本書看。都是分出去兒子,一樣的客人,輪不到他招待。

周四柱趁機拉著向紅梅和周大根去了屋裏,他這次回來想辦的事,光靠他自己肯定不行,得讓他爹娘從中使勁。

不過,細想二柱平時對向紅梅和周大根的態度,或許還應該再拉上爺奶才算保險。但是那麽多人一起談話,七嘴八舌的,未必好說。還是等他說服了爹娘,再讓他們去勸服爺奶,到時候大家勁往一處使,二哥八成會答應。

屋裏,周四柱先是對著親爹親娘好一頓哭訴,城裏日子不好過,岳父岳母一家子雖然對他很好,把他當親兒子,但是廠裏的同事總在背後說他壞話,說他吃軟飯,活該絕後。

說的情真意切,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周大根和向紅梅見了能不心疼?家裏的幺兒,從小就沒吃過苦頭,如今一個人在大工廠裏承受流言蜚語,這簡直就是拿刀剜他們的心。

接下來五分鐘,周大根在一旁唉聲嘆氣,向紅梅和周四柱母子倆抱頭痛哭。

賣慘結束,周四柱又開始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仿佛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雙膝下跪,懇求道,“爹娘,我不想絕後。”

周大根和向紅梅傻眼了,爹娘也不想你絕後,可是爹娘能怎麽辦?

周四柱就把先前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二哥不是還沒有孩子嗎?我能不能跟二哥商量,把燕兒掛在他的名下?燦燦懷孕了,醫生說是個男孩兒,我們想生下來。可是現在城裏計劃生育抓得嚴,要是被逮到了,罰款事小,我和燦燦兩個人的工作弄不好都得撂。”

周大根和向紅梅的第一反應是,“這不行啊,你二哥還沒說媳婦兒,這要是把燕兒掛到他戶口本裏,以後他怎麽要孩子?”

周四柱來之前都想好了,“這年頭,生了女娃直接丟了的多了去了,咱們就說是在路上撿的,肯定沒事。”

向紅梅覺得這個法子可行,周大根倒是沈吟一會兒才道,“按你這個說法,燕兒以後算誰的?誰負責養?”

周四柱立馬道,“當然是我養,哪能麻煩二哥,二哥願意幫忙我就感激不盡了。”說著,還義正言辭道,“說句難聽的,萬一二哥以後一直不結婚、不生孩子,咱們燕兒肯定得負責給二哥養老送終,摔盆子打幡。”

向紅梅越聽越覺得靠譜,不管老二結不結婚,這事兒對他都沒什麽實質性的影響。結婚吧,反正孩子是“撿的”,老四給養著,不耽誤他自己生孩子。不結婚吧,最後好歹還有燕兒能給他養老送終。這麽一算,他不但沒虧,還賺大了。

周大根心下琢磨,確實是這個道理。老四有了兒子,保住了工作,老二變相有了個女兒,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他打光棍,連個後人也沒得。

城裏話怎麽說的來著?雙贏。

向紅梅趕緊拉周四柱起來,“多大點事,哪裏值當你跪來跪去,放心,這事包在我跟你爹身上,等會兒就跟你二哥說。”

周四柱紅著眼起來,建議道,“要不先跟爺奶說說?看他們怎麽想?”

向紅梅知道他的意思,老二對兩個老家夥是真的好,同樣的話,老家夥說的效果肯定比她和周大根好。

但如此殘酷的事實,為什麽一定要說出來?她心裏有怨氣,自然就表現在了臉上。

倒是周大根冷靜的多,他才不吃親爹親娘的幹醋,點頭道,“行,一會兒我找機會跟你爺提,你奶那兒就不說了。”

周四柱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嘴上好話不停,“爹娘,你們真好,沒有你們,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說不定就真的要絕後了。”

向紅梅一巴掌拍到他的胳膊上,“胡說八道什麽,你給我好好照看燦燦,娘還等著抱孫子哩!”

三人歡歡喜喜地出去了,周四柱去給趙燦燦報喜,周大根去找周老頭談事,向紅梅去竈房做飯,小兒媳懷孕,得吃點好的。

周大根和周老頭談的還算順利,主要是在他們看來,這件事確實沒什麽不好的地方。二柱、四柱都受益,尤其是對於一直死撐著不肯結婚的二柱來說,他們也能少操點心。

老周家的兩位當家人在夕陽下達成一致,心情很好。

晚飯,除了周三柱不在,老周家大房男丁齊聚,又是一頓喝酒吃肉,天南海北的胡吹亂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氣氛恰好,向紅梅和兩個兒媳婦吃過飯,端著板凳在邊上坐著,聽男人們聊天。

周大根對周四柱使了個眼色,周四柱會意,他一邊起身給方立安斟酒,一邊客氣道,“二哥,有件事,弟弟想請二哥幫幫忙。”說完,又端起自己酒杯想要敬她。

方立安一聽有事,放下酒杯和筷子,好整以暇道,“你先說說是什麽事,我看我辦不辦得到。”心裏卻打定主意,管你要辦什麽事,兩個字“沒門”。

周四柱朗聲笑道,“二哥放心,絕對是小事一樁。”說著,把趙燦燦懷孕,家裏想生個男孩的事情一一道來。

在座的聽著面上都沒什麽變化,因為確實是件小事,不說城裏,就是村裏也不少人這麽幹。

有那人家想再生,就把前頭的閨女送給人家,不過這些人家大多是家裏沒孩子的,子嗣艱難。一來,要是就沒孩子,就當親生的養了;二來,還能起到引孩子的作用,聽說很靈的,基本上都能引來。

所以,當方立安不假思索的說出“不行”兩個字的時候,一屋子的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四柱也沒想到他二哥一口就給拒了,他知道他跟老二關系一般,沒什麽感情,但你好歹考慮一下吧?做做樣子也行啊。

“二哥,你是不是誤會了,燕兒還是由我和燦燦養,就在你戶口本上掛個名。”他急忙解釋道。

其實他心裏想的不止如此,在城裏混了兩年,周四柱眼界寬了,多少漲了點見識,知道所謂一個戶口本的含義。

就算燕兒不是老二的親生女兒,就算老二以後有了親生孩子,燕兒跟老二也是法律認可的父女關系。以後老二要是有什麽意外,他的財產,燕兒都是能分上一份的。

就算以後老二平安無事,燕兒名義上有個當兵的父親,前程也不會差,香火情總是在的,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拉拔拉拔她弟弟,多好!

方立安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別的什麽想法,但就算他只是單純地想生二胎,掛個名,她也是不會同意的。

周四柱這人心眼多的跟篩子一樣,就算現在沒打什麽歪主意,難保以後不會。自己名下的女兒是他的親生女兒,這能是什麽好事?

搞得那麽親密,以後沒準就成了牛皮糖,甩也甩不掉。再陰謀論一點,這廝會不會跟上一世一樣,算計著周二柱口袋裏的錢?

原主跟他共享一個爹娘就已經很不幸了,到方立安這裏再多一個女兒,她怕不是嫌日子過得太好,給自己找不自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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