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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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仁帝難得生出看熱鬧的心思,善解人意般為自己的臣下大發慈悲道:“清辰大師,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清辰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貧道這徒兒,此生父母親緣淺薄。人為如此,天意亦如此。”活脫脫一個故弄玄虛的道士模樣。

“大師可否為我等解惑?”周仁帝確實被他挑起了興趣,耐著性子問道。

“陛下想聽,貧道自是沒有不應的。再說了,這其中並沒有什麽不足為外人道的緣由。”清辰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才緩緩開口道,“眾所周知,我們蒼玄門一脈,每一代傳人都是既定之天命。”是不是都是他說了算,反正再沒有比他還要懂行的了。

“一日,貧道在府中隱有不詳之感,便在師門祠堂開壇問天,當時的卦象顯示,小徒已降世於此間,然而卻正在經歷生死大劫。

貧道見此如何能放心得下,只好耗盡大半功力蔔卦測算,按照卦象的指引一路摸索尋找。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這徒兒離寧京城並不遠,最後讓我在城外殊林坡找到了尚在繈褓中的她。”

眾人一聽,皆是一驚。

城外殊林坡,那是什麽地方?一處亂葬崗是也。一個小嬰兒怎會出現在那裏?

方立安繃住臉,強迫自己不要笑場,默默吐槽:師父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胡編亂造不打草稿就算了,也不跟自己提前串好口供,也不怕露餡。

只聽清辰大師繼續道:“我瞧著不過剛出生一兩天的模樣,皺巴巴的一小塊,整個人出氣多進氣少,身子幾乎都要涼了。若我再遲來一步,後果不堪設想。之後便將她抱回府中,好生照看起來。

只是此事終歸關系到我們蒼玄門一脈的傳承,貧道定是要將這個中緣由弄得一清二楚的。於是再次開壇做法,得出的結論卻無比荒唐可笑——我這徒兒竟是因其親生父母聽信他人讒言,執意將其拋棄的。”

“我沒有!”威遠侯倉惶反駁道,“不會的,我沒有!”

清辰瞥了他一眼,心道:你沒有,你家夫人有,俗話說的好,夫妻一體,她有就算是你有了。

清辰對他的否認不作理睬,繼續道:“貧道覺得如此甚好,既然親緣已斷,便將她養在膝下,視若珍寶地照料著,如此,亦是成就了我們師徒兩人的父女之情。”

在國師大人的簡短敘述下,眾人腦海中出現一個女嬰,因父母不喜,出生就被拋棄,奄奄一息之時,是國師大人的出現挽救了她的性命。從此,在國師大人的悉心照料下,就成了他弟子和女兒一般的存在。

文武百官心中不約而同地感嘆道:再造之恩大抵就是如此吧。

“敢問國師大人,您是何年何月何日在殊林坡找到明昱……明昱大師的?”威遠侯白著臉鼓起勇氣問道。

“嘉和三年,九月十八。”清辰大師已經不屑於拿正眼看他了,只斜睨著道。

“嘉和三年……九月十八……嘉和三年……九月十八……”威遠侯聽完,整個人渾渾噩噩起來,口中不停喃喃自語。

在場的各位,有那幾個知情人瞬間就嘀咕起來:威遠侯府唯一的嫡女就是嘉和三年生人,具體日期不清楚,但差不多就在秋天,大名就叫靜秋。

原來他們幾個家中都有適齡男兒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少不得要跟自家夫人共同商討兒郎們的婚姻大事。

這威遠侯府的嫡女沈靜秋就是其中的熱門人選之一,因此幾人對她的情況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他們不曾親眼見過,但家中夫人們提起來都是——相貌出色、才情過人、知書達理、落落大方。

雖然她的父親威遠侯除了一張臉和一個爵位之外,並無其他出色之處,但她前頭兩個兄長都是大好的男兒,為人勤奮上進,建功立業,指日可待。

因此不少家中有待婚配的男兒,父母長輩都會考慮一二,覺得此女是個不錯的人選。

可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兒……裏頭就覆雜多了。

看威遠侯這副失魂落魄、抵死不認的樣子,八成是不知情的。既不知情,這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威遠侯夫人這個當家主母身上去了。

若明昱大師不是威遠侯夫人所生,那當年的拋棄之事必定是威遠侯夫人所為。畢竟能為侯門世家生下一男半女對於任何妾室和外室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她們又怎會舍得將親生女兒(榮華富貴)丟棄。

如此一來,沈靜秋的親生母親與未來的國師大人就有殺身之仇,這要是結了親,豈不是要連帶著他們也跟國師大人結仇?

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明昱大師是威遠侯夫人所生,那與沈靜秋的關系……是雙生子還是李代桃僵?

兩者似乎都不是什麽好事……

易地而處,他們若是明昱大師本人,那麽無論如何也不會喜歡這位侯夫人和沈靜秋的。

回去得趕緊跟家裏的夫人、老太太們說清楚,這門親事千千萬萬做不得。

在場的都是人精,雖然想抱上國師大人這條粗大腿,但是沒聽人家說嗎?明昱大師親緣已斷,此路不通!不通!

不管底下一眾大臣的心思如何,周仁帝心中卻是惋惜不已,清辰這小老兒竟是把這個漏洞堵上了。

不過那又如何,天下無不是之父母,他就不信這個小丫頭能真的對她親生父母不理不睬、不聞不問。

更何況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這麽多年她說不定也一直渴望著威遠侯府的血脈至親的懷抱呢?

“沈愛卿,這就是你的不是了。身為一家之主,威遠侯府竟然出現了這等事情,你要擔負起失察之責。家族傳承、宗族繁衍,最重要的是什麽?自然是子嗣後代。被人在子嗣後代上做了手腳,你卻全然不知,簡直枉為人子、枉為人父。”周仁帝威嚴盡顯,說起話來半點情面不留,狠狠地將威遠侯批了一頓。

威遠侯一張俊臉一時間青紅交加,五彩斑斕,煞是好看。面對一國之君的嚴厲批評,他只能訥訥認錯:“微臣知錯。”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威遠侯府家宅不寧,朕如何能放心將朝廷重任交予你手。這樣,下朝後,你把手中的各項事務移交給工部給事中包同義。先回府處理家事,無論如何也要給清辰大師和新任國師一個交代。”周仁帝竟是直接稱呼方立安為新任國師,完成了前後兩代國師的卸任與上任。

“陛下。”方立安上前一步,順桿爬道,“微臣有話要說。”

“國師請講。”

“微臣與微臣的師父並不需要威遠侯府給的交代。正如師父所言,微臣的親緣已斷,威遠侯府已與微臣無甚幹系,微臣日後只會一心為大周百姓祈福。”方立安扯起大旗道。

“國師言之有理,但國師幼年所受之苦,不能就這麽算了,那些有罪之人還未得到應有的懲罰。若是放任不管,往後還不知會發生多少類似的事情。所以必須嚴加處置,以儆效尤。”周仁帝言辭懇切道。

“陛下的憂國憂民之心可敬可嘆,微臣拜服。”反正是為了天下人,不扯到本寶寶身上就行。

“好了,此事就這麽定下了。”周仁帝心頭微惱,小的跟老的一樣不懂事,哼,不識擡舉!

接下來就是文武百官奏事議政的時間,眾人卻紛紛因為開頭這遭事心猿意馬起來,各個神游天外。

本來有要事需要稟告的,精簡精煉,三言兩語交代完了。事情不怎麽要緊的,便索性憋在肚子裏,省的說了。那些沒事的,就更不會在這個時候多說一句了。

周仁帝這個大BOSS跟他的臣子們也是差不多的狀態,所有的心神都放到了新任國師方立安身上,腦子裏全是——讓哪個兒子去色誘她呢?

老大?不行。老大年紀太大了,都夠做她爹了,小姑娘家家的未必會喜歡。

老二?不行。老二年紀大不說,長得還不如老大。

老三?不行。老三雖然長得好看,但是個子太矮了,目測還不如這個小丫頭高,聽說小女孩都喜歡高大威武的。

老四?不行。老四雖然外貌條件各方面都不錯,但是性格太軟了,降不住這個硬茬。他可不能偷雞不成蝕把米。

老五?唔……老五確實不錯,個子高,長得好,性格強勢,有勇有謀有男子氣概。聽說這幾年引得寧京城不少閨閣少女芳心暗許,即便老五已經娶妻生子也不在意,竟是紛紛揚言道當側妃、侍妾也是樂意的。唔,這樣的條件用來勾搭一個少不更事的小丫頭片子還不是手到擒來嗎?

再說了,要是老五不行,他還有老六、老七、老八、老九挨個排著。兒子不行還有孫子,老大家的兩個小子好像跟這丫頭也差不多年紀。

這要是成了,自己可就平白比清辰高上一輩兒了。他徒弟管自己叫皇祖父,他豈不是要管自己喊叔?想想都樂!

落花無意,流水無情。

大周朝有史以來歷時最短的一場大朝會就這麽結束了。

方立安跟在師父身後,在一眾大臣的恭維下,坐上國師府的馬車,離開了午門。

往後的事情究竟如何,就不是她能管的了,當然,她也沒這個心思管。誰過得好,誰過得不好,除了師父和傻爹一家子,旁人又與她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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