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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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安還在神游天外地想著國師府裏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南邊她剛剛走過的官道上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打斷了她的閑思遐想。

方立安暗忖:大半夜趕路,連個火把都沒有,也不怕掉溝裏去。

馬兒跑的飛快,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在黑夜裏掀起一段看不見的揚塵。方立安屏住呼吸,想等這波人走遠了,空氣中的灰塵浮土落地後再呼吸新鮮空氣。結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後頭又來了一隊人馬。

“主子,不行了,他們追上來了。”黑暗中想起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

“不要往後看,寧京城就在前頭,馬上就要到了。”另一個聲音響起,公鴨嗓子昭示著此人尚在青春期。方立安不厚道地笑了笑。

後頭那隊人馬,從火把的數量上來看,人數是前頭這波的三倍不止。而且光聽馬蹄聲就知道,前面這波人的馬匹已經疲憊不堪,說不定下一秒就會轟然倒地。

事情時常如此,好的不靈壞的靈。

寧京城還沒有到,隊伍中的一匹馬反而力竭而亡,連人帶馬摔倒在地,本來黑暗中不易保持的隊形就這麽散了,接二連三地上演著人仰馬翻的場景。

方立安:要不要這麽倒黴,怎麽不跑遠點再摔……等後面那波人追上來,豈不是要在她旁邊開打?冬天的樹光禿禿的,根本沒個遮擋,眼一擡就能瞧見樹上躺著個人……

為了避免成為被殃及的池魚,方立安當機立斷,三下兩下從樹上跳下來,往西邊溜。雖然她已經盡可能放輕了動作,但黑夜中任何不屬於己方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什麽人!”即便遭遇了逃命中的最倒黴催的事情,公鴨嗓子還是機警地發現了這點不和諧的聲音。有什麽人躡手躡腳地從樹上下來,然後輕輕地、不急不緩地往西邊去了。

這人定是沒趕上進城,在樹上休息,結果碰上了被追殺的他們。本來只要在樹上待著就沒事,等他們離開他就徹底安全了。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他們在這裏摔了個人仰馬翻,眼看後面的人就要追上來,樹上也不再安全,這人便跳下樹跑了,只看他選擇離開的方向就知道,此人是個不願招惹麻煩事的路人甲。

電光火石之間,公鴨嗓子便分析出路人甲方立安的來龍去脈,因此在第一聲條件反射的發問後,攔下了想要上前查探的隨從:“罷了,不相幹的路人而已,沒必要將人牽扯進來。”說完,牽起完好無損的馬,準備繼續向寧京城奔逃。

“殿下別騎馬,往西邊或者東邊逃,屬下還可以阻攔一段時間。稍後他們必會繼續往北追,到時您還能有一線生機。”

公鴨嗓子心知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但是他們口中說的稍後,必定是與賊人決一死戰之後。他拋去心頭略過的一絲不忍,是的,本來就是必死之局,如果他能活下來,定會讓這幫奸臣賊子付出應有的代價。但若是他也死了,那就真的徹底輸了,任何意義都無從談起。

“好!”公鴨嗓子啞著嗓子決斷道,“你們保重!”說完,一刻也不耽誤,拔腿就往西邊跑去。對不住了,路人甲!還是要拖你下水了。他的想法很簡單,路人甲是個身手不錯的人,說不定能夠收為己用,自己成功逃脫的可能性就又大了一點,雖然更多的可能是一起死無葬身之地。但他也沒辦法,他背負的責任,讓他不得不從自己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路人甲方立安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清晰的腳步聲,聲音單一急促,說明對方只有一個人。不用猜就知道必定是那公鴨嗓子,之前還說什麽沒必要將不相幹的路人牽扯進來,現在呢?不是牽扯是什麽?虧自己剛剛還對他產生了那麽一丟丟好感,以為他是個好人,我呸!

她腳下不停,加快速度,結果黑燈瞎火的,一不小心就被石頭絆了個狗吃屎。後面的人聽到聲音趁機追上來,悄聲問道:“你沒事吧?”一邊問著,一邊在黑夜裏摸索著,試圖將摔倒的人扶起來。卻不想方立安正兩手撐地想要爬起來,呈屁股撅起狀,公鴨嗓子一把摸了上去……

“你幹什麽!”竟然敢猥褻老娘!方立安一蹦三尺高,壓低聲音怒道。

“……”公鴨嗓子徹底懵了,此時他終於明白剛剛他摸到的那個大大的、圓圓的、軟軟的是什麽了。可是誰來告訴他,為什麽路人甲是個女人?為什麽女人大晚上不在家待著,跑出來爬樹?還有,他剛剛……是不是……摸了人家的屁股……可憐公鴨嗓子還是個沒吃過肉的雛兒,被她嚇得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站在那裏跟石化了一樣。

方立安也發覺自己有點反應過度,主要是第一次被人……摸了屁股……這種心情……唉……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這種情況下還計較什麽,逃命要緊。於是也不停留,提起步子就跑。

公鴨嗓子被她離開的腳步聲驚醒,對呀,自己還在逃命呢,發什麽呆!怎麽還不如前頭那個女人?把屁股什麽的拋到一邊,邁開兩腿,跟在路人甲身後跑了起來。

方立安跑的很快,但是再快也快不過公鴨嗓子。公鴨嗓子大概十四五歲的年齡,個子可能在一米六到一米七幾之間,腿長一米往上。而她才七歲多,不到八歲,雖然比正常七歲的女孩高上許多,但也只有一米四幾。這種硬傷是無法用頻率彌補的,更何況這只“公鴨子”兩腿頻率也不低。

公鴨嗓子也很快意識到路人甲是個小短腿,心中後悔不疊,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往東邊跑,她幫不上一點忙不說,萬一被自己連累了……這麽一想,心中到底不忍,手一伸,拉著她一起跑起來。

方立安:……勉強算個好人。但是誰要你拉啊,我一個人不知道比跟你在一起安全多少,我還有師父給了符紙呢。

想到符紙,她不禁有些懊惱,當初就不該跑,隱身符往身上一貼,誰還看得見她?安安穩穩地在樹上躲到天亮不好嗎?何至於淪落到跟一個“危險分子”一起半夜奔逃?

被人拉著跑的那個完全不用動腦子,也不用考慮方向,只貢獻出兩條腿就好了,因此方立安在逃命的過程中還有閑工夫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內心戲異常豐富。

公鴨子,你別拉著我跑了,我跑不動了,你讓我踹口氣,回頭我回空間躲起來就好了,師父未必發現得了。

公鴨子,你一個人逃命去吧,別捎上我,本姑娘有師父給的隱身符呢,不只有隱身符,還有輕羽符、神行符呢,你只要不跟我一塊兒,我總能平安無事的。

公鴨子,你咋這麽能跑?說好的貴公子呢?不應該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弱雞嗎?怎麽比我這種山裏出來的還能蹦跶?

公鴨子,我要熱死了,我“暖寶寶”還沒揭下來呢,裏衣都浸濕了。

……

兩人在烏漆墨黑的夜裏不停地跑著,一刻不曾停歇,即便偶爾磕磕絆絆,也是下一秒爬起來繼續跑。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開始泛青,然後慢慢由青轉白,方立安終於看到了“公鴨子”的背影。比她想象的還要高上許多,估計少說也有一米八,身著月白色綢緞衣袍,袖口和衣領處有湖藍色祥雲滾邊,腰系玉帶,頭……頭發散亂,只剩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髻。她見此忍不住笑出聲來。

公鴨嗓子聽到自己身後傳來銀鈴般的笑聲,終於緩下腳步,不再奔逃。他喘著粗氣回過身來,看向比自己矮上兩個頭的“路人甲”——清亮的眸子在朝霞的映射下發出絢麗的色彩,因為長時間的運動,額頭掛滿了晶瑩剔透的汗珠,一滴滴順著鬢角滑下去,讓他有一種伸手去捧的沖動。帶有嬰兒肥的臉像被蒸熟了一樣,紅彤彤的一片,即使不用手觸摸,也能想象出軟軟糯糯的手感。

手感……他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軟軟的……

不能再往下想了,太羞恥了……

方立安看著他爆紅的臉頰,並沒有想太多,運動過後,大家都是一樣的,不紅才是不正常。她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只想著這輩子都不要再跑步了,她討厭跑步。

公鴨嗓子見四周一片空曠,經過這一夜,他們兩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裏,敵人不知道有沒有發現不對。細想之下,竟還是不能確保安全,便彎下腰去,拉她起來,嘴裏解釋道:“我們不能停在這裏,如果有人追過來,太容易暴露了。走,先找個有遮擋的地方,再從長計議。”

方立安並沒有反對,借著他手上的力氣站起身來,屁股上沾了泥土也不去管它,想著反正已經挺臟了。就這麽被他一路拉著,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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