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詩柔捧著面包回來, 看著楚錯站在街頭發呆：“劉小微呢？”

楚錯回過神：“她走了，說要去趕公交。”

“啊, 我還特意買了她喜歡吃的芋泥面包……”

“嗯。下次見面再說吧。回去吧。”

趙詩柔這次從家裏跑出來, 多多少少有點意氣用事的成分在，消停下來之後又有些迷茫：“我爸媽可能想打死我。”

楚錯看她優柔寡斷的樣子, 點了點她的腦袋：“你啊，別亂想。我帶你去次臥看下。”

這棟小戶型兩室一廳, 主臥之外有一間次臥, 一見小書房。楚錯才搬進來幾天，次臥裏空空蕩蕩的, 只有一張光禿禿的床板。

她從衣櫥裏拿了幹凈的床單被套, 把她安頓好了, 再把家裏其他情況跟她交代一下：“我今晚, 或者明天就要回家了。年後再回來，你在這裏放心住。”

趙詩柔有點不好意思：“你放心，我決定不會給你家裏添亂, 物業費水電費我來交。”

“不用啦。你別想那麽多，我這人很隨意的。”

楚錯把她安頓好，開始收拾房間。忙到下午四點她正在思考要不要回家，電話響了, 她一看, 又是紀淮川。

“餵？”

“姑姑！”

楚錯一怔：“小遠？你在哪？”

電話那端響起男人清冽的聲音：“他在我這裏。下午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在樓下，像是一個人跑過來的。”

楚錯一聽這話就急了, 跟趙詩柔打了聲招呼就匆匆忙忙出門，打了個車過去，一路焦灼。

她按了門鈴，是楚遠來開的門：“姑姑，你怎麽回自己的家都不帶鑰匙啊？”

楚錯冷著臉：“楚遠，你現在長本事了是吧？還敢一個人從家裏偷偷跑出來！”

小孩眼圈紅了：“可是我想你了，我也想小姑父了。我好久好久都沒見到你們了。我……對不起，小姑姑。”

楚錯輕輕嘆了一口氣，彎下腰，把他抱了起來：“對不起，小遠。”

先是因為在醫院碰到父親，她躲著父母不想回家，後來因為工作的事情意外受傷，她不想讓家裏知道，想想確實冷落他很久了。

她抱著他久了，楚遠掙紮著從她懷裏跳下來：“我是大孩子了，不能總要姑姑抱。”

楚錯想牽著他出去，他卻拉著她往裏面走：“小姑父在做飯，好香啊！”

“小遠……我們不能……”

“嗯？怎麽啦？”

小孩的眼睛幹凈純澈，黑漆漆的，可他眼圈周圍剛剛紅過，楚錯沒說完的話只能咽下去：“沒事。”

紀淮川正好端著菜出來，笑意溫煦：“來的時間正好，開飯了。”

楚錯有點不太自在，那天她回來收拾行李，還把鑰匙放在玄關處，是做好準備再也不會進來的，可是……可是今天楚遠在這裏，她沒辦法不照顧他的情緒。

紀淮川穿著白襯衫，外面罩著一件淺咖色的毛衣背心，不同於平日的冷清淡漠，有種淡淡的溫柔。

他對楚遠招招手：“過來，坐這邊。”

楚遠立刻跑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甜甜的叫了一聲：“小姑父！”

紀淮川淡淡嗯了一聲，對小孩實在是有耐心，給他盛湯，給他夾菜，給他剝蝦，動作不急不緩，神色溫和。

他對楚遠太好，楚錯心裏多少有點負疚：“你別慣著他，他自己來就可以了。”

楚遠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對啊小姑父！我是小男子漢，不用你照顧。你去照顧姑姑好啦，不然姑姑會吃醋的！”

楚錯被他說的微惱：“楚遠，吃飯不許說話！”

楚遠笑嘻嘻的，一點也不怕她，低下頭吃飯，卻怎麽也不要紀淮川給他夾菜了。

一頓飯吃完，楚錯感覺自己好像又差點被紀淮川的廚藝給收買了，憂心忡忡的揉了揉肚子：“今晚吃太多了。”

紀淮川剛收拾好碗筷，微瞇了瞇眼眸，目光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挺好。摸起來舒服。”

楚錯：？？？

我跟你很熟嗎！

她不想跟他說話了，看見楚遠坐在地上玩玩具，也過去跟他一起玩：“奶奶在家裏忙什麽呢？”

楚遠沒擡頭，玩著手上的小推車：“奶奶在大掃除，奶奶說爺爺臟，爺爺臭，還說欠了你們楚家的啊！”

楚錯失笑：“你都學會了？”

楚遠點點頭：“對呀，奶奶總這麽說。”

“明天我們回家好不好？”

“哇！”

楚遠連玩具也不想玩了，撲過去抱住她的手：“姑姑跟我一起回家嗎，真的嗎？！你好久都沒回家啦！”

楚錯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真的啊。”

“那小姑父呢？他也要跟我們一起過去哦。”

楚錯頓了一下：“他有事情要忙。”

小孩有些失落：“哦……”

楚遠坐在地上玩了會玩具，困的一直打哈欠，從地毯上爬起來：“我要去睡覺啦。”

楚錯把他抱起來，給他洗漱好了，脫掉外套，蓋上小被子：“要聽睡前故事嗎？”

楚遠揉了揉眼睛：“不用啦。姑姑不要陪我，你是小姑父的啦。”

“小遠……你是不是很喜歡紀淮川？”

“對呀，當然啦！小姑父很高很帥，對我很好。還有……”

“還有什麽？”

“還有啊，他看著你的時候，眼神都好溫柔呀。他肯定很喜歡你。”

楚錯怔怔。

怎麽她……從未註意過呢。

她給楚遠牽了牽被子：“你睡吧。”

她從房間裏走出去，紀淮川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腦，聽見聲音擡起頭，銀框眼鏡架在他清雋俊美的臉頰上，電腦顯示屏的冷白光芒映襯著，他的神色有些疲倦，眼神卻很溫柔。

楚錯也在沙發上坐下，倒了兩杯水，推過去：“喝水。”

紀淮川將筆記本放下：“小遠睡了？”

“嗯。倒頭就睡了。”

紀淮川輕輕推了推細框眼鏡，目光凝在她身上：“那你現在有時間，我們談談了嗎？”

楚錯點點頭：“嗯，你說吧。”

“為什麽要叫我前夫哥？”

“不為什麽……”楚錯有點頭疼，“你怎麽較這個真？”

紀淮川淡哂：“因為我聽著會難過。”

楚錯：“……你……”

紀淮川繼續問：“離婚協議的事情，你是認真考慮過的嗎？”

“嗯，之前的協議……”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爆哭聲：“姑姑……”

楚錯立刻轉身，看見楚遠光著腳站在地板上，一邊擦眼淚一邊往後退：“姑姑……是不是因為我？”

“小遠？你胡說什麽？過來！”

楚遠搖搖頭，哭的傷心欲絕：“是不是因為我不聽話，我總纏著小姑父，我想要叫他爸爸，是我不好……我們語文課上新學了一個詞，叫做拖累。我是不是你的拖累？”

楚錯被他哭的要心碎，眼淚也掉下來了，沖過去把他抱起來：“楚遠！誰說你是我的拖累？”

“沒有誰說。我知道我是的……對不起…小姑姑。”

紀淮川也沒想到這個孩子看起來愛笑愛鬧，其實這麽敏感，輕輕嘆了一口氣，張開手：“來，我抱抱。”

楚錯淚眼婆娑的看著他，對上他沈穩篤定的眼神，片刻，松開手，將孩子交給他。

紀淮川拿紙巾給他擦眼淚，動作很溫柔：“她從不覺得你是拖累。相反，你姑姑很喜歡你，我也很喜歡你。”

楚遠擦了擦眼淚：“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有時候我看到你，會想起小時候的我，我那時候比你大一點點。我媽媽不要我了，我以為我是她的拖累，所以她不要我。”

楚遠微怔，鼻尖還掛著個鼻涕泡。

“長大以後我發現，每個人都是一顆小行星，在自己的天空上旋轉。有時相遇，有時離別。有時你在黑暗裏，有人願意為你發光。有一天，等你可以發光的時候，也會照亮這個人。就像小遠長大以後，會永遠對姑姑好的，對不對？”

楚遠認真的點頭：“當然了！”

他一直都想快點長大，快點長高，成為優秀的大人：他要照顧爺爺奶奶，他們的頭發都白了啊，他要永遠對小姑姑好，誰都不能欺負她。

楚錯也為他的話而動容。

劉小微問她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她想不是的，其實是有一點的。

只是她忘了是在什麽時候。可能是在他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時候，可能是他抱起楚遠的時候……又可能是無數個溫柔的瞬間，她尚未覺察到的時光碎片。

“可是……可是你們說的離婚協議……是你們要分開了嗎？”

“不是的，就像小孩吵架會說再也不跟你玩了一樣，大人也會說氣話，”紀淮川摸了摸他的腦袋：“我不會讓她離開我的。”

楚遠得到他的承諾，破涕為笑：“啊！真的啊！我太開心了！”

他也不哭了，光著腳丫子在地板上蹦了蹦：“我回去睡覺啦！晚安，姑姑，晚安，小姑父！”

小孩子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楚錯看著他的背影，稍微放松了一些，可又惦念起另外一件事：“謝謝你，紀淮川……但是有的事情，不能一直說謊。哪怕是善意的謊言。你剛剛……”

紀淮川眉目深邃，目光慢慢籠在她身上：“不是謊言。”

楚錯怔怔：“紀淮川……”

紀淮川抿唇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眸裏只映著她的影子：“你曾經照亮我的星球。”

年少時冬夜獨自一人穿過小城的大街小巷，踩著地上的寒霜，陪伴他的就只有自己的影子。那些不願回顧的冷清年月，那些平淡乏味的孤獨時光，曾經被她的笑容一一點亮。

所以。

為什麽要讓我放你走？

作者有話說：  一更。

下午還有，吃個飯繼續寫。

還有好幾章正文，努力今天完結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