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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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作為一個鮮少有自由時間的精神科醫生,佐助卻並不喜歡在周末到外面四處走走,這座城市不太平,罪惡也不專屬於某些特定的街區。

即便大白天酒館裏也躺著爛醉如泥的醉漢,花枝招展的妓女也早就合法化的不再用黑絲與短裙做街頭暗示,陰天也是另類的夜晚,暗巷裏交纏的肉體與被喧囂聲掩蓋著刀鋒入骨的聲音。

所有這一切都讓他厭惡不堪,他原本想離開這座腐爛城市甚至這個墮落的國家,可終究因為一個人留了下來。

披上一個光鮮的外衣,接受一份受人敬仰的工作,因為是男人,所以能夠輕易掩蓋很多不堪回首的過去。

他沒有告訴鳴人,當他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就被這個純潔到極致的靈魂吸引了,他聞到了他血液裏迷人的香氣,只是他懂得克制,所以才沒有露出獠牙。

漸漸地,竟然也能被那份純潔所凈化,產生了金盆洗手的荒謬想法。

而現在……

他轉頭目視端著一紮啤酒艱難的在人群中穿梭的金色身影,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笑容不置可否。

誰知道事情還是演變成了這個樣子。

“為什麽選這種地方?”好不容易才得以坐下的鳴人將啤酒往佐助那頭滑過去,“隔壁的咖啡館不是更好嗎?”

“這裏人多。”佐助抿了一口啤酒,舌尖撩過上唇的泡沫,一時讓鳴人看呆。

“……呃,我是說我記得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你說過你不愛湊熱鬧。”鳴人扭頭看那些即便發了聲明依然一往無前選擇出門的居民大聲喧嘩,或許在一些人看來,聚眾反而比獨自看家更安全。

“我只是有些擔心,所以希望你能陪我。”佐助淡淡的道:“像今天這種特殊的日子,你就不怕我一個人在家被綁架?”

“呸,這種話可別亂說,”鳴人不滿的斜了他一眼,“兇手還沒有撬門而入的先例,否則強闖民宅怎麽也不可能讓主人與自己和平去教堂,只要你鎖好門窗就不會有問題,我雖然現在能陪你一會兒但下午和晚上是一定要去紅教堂待命的,今晚是旗木警官預測的第九起犯案時間,我們必須在兇手下手時將他逮住歸案。”

“一定要你在嗎?沒你就不行?”佐助揚眉,頗有一絲取笑意味的輕聲道:“可也沒見你立功,反而被兇手迷暈躺了一個小時才起來。”

一句話戳到鳴人痛點,他欲言又止似乎想為自己辯解,但最終只是憤恨不平的怒道:“誰能想到這種獨狼會有幫兇,而且偏偏在昨晚出現,前八起案件我們已經確定都是獨自作案,根本沒有團夥痕跡。”

小麥與木桶的香氣混合在一起有種上癮的魔力,佐助盯著上面久久未能消散的白沫,忽然低聲說:“你的工作讓我們很難相聚一次對吧。”

鳴人頓時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出警之前不能飲酒,他只能給自己灌了一口汽水。

“老實說我很不喜歡你的工作,”佐助沒有理會鳴人的沈默也沒有選擇等待,他自言自語,也不在乎這樣低的音量會不會被酒館的嘈雜所掩蓋,“如果昨晚兇手的針管裏藏的是毒藥該怎麽辦。”

說著他揚起眼簾,幽幽的望向鳴人的藍色眼睛。

“我真的很在乎你,”他幾乎用唇語對他訴說,“我不能想象失去你。”

鳴人握住佐助的手,鄭重的對他發誓,“我也一樣,我和你一樣,我愛你,這點毋庸置疑。”

佐助無可奈何的閉上眼睛,鳴人掌心的熾熱也無法抹平他內心的躁動,“我不是想當個深閨怨婦,我也不需要你許任何承諾,如果你能理解我的話……”

就該聽的出來,我說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讓你遠離這樁案子,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面對的是個什麽怪物,你們根本就沒有見過,沒有見過他發瘋時的樣子。

我見過,見過八次。

“佐助,你聽我說,我沒有任何責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這是我的職責所在,我必須做到問心無愧,怎麽可以臨陣脫逃?即便是為了那八個受害者,我也必須親眼見證真相。”

“下雨了。”

鳴人一怔,順著佐助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雨點一滴一滴落下來,淅淅瀝瀝,斷斷續續,烏雲籠聚起來,分明才上午十點,卻已經陰暗的猶如臨入夜的黃昏。

太暗了,酒館裏的光瞬間變得刺眼明亮,路燈破天荒的在上午點亮,汽車尾燈後能清楚看見傾斜的雨絲。

鳴人忽然感到掌心下的那只手驟然繃緊。

下一秒一個長相清俊的青年人在佐助身邊坐下,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閑襯衫,梳著長馬尾。

“你就是漩渦鳴人警官吧,”泉奈熱情的向鳴人伸出手,“佐助經常跟我提起你呢,說你年紀輕輕卻在警局平步青雲,是個實力派的好苗子。”

“佐助,這位是?”鳴人疑惑地握住泉奈的手看向神情微妙的佐助。

“我是他堂叔,不過我們家輩分很亂,他更喜歡叫我哥,你如果願意也可以叫我哥,他原本還在騙我說你們只是普通朋友,結果你告訴我,普通朋友會握著一個人的手不放嗎?”泉奈的口才讓佐助根本插不上話,即便中途想要反駁也只能放棄。

“其實我一直想問,既然你們都姓宇智波,那你們和宇智波鼬宇智波帶土怎麽可能沒有關系呢?”

“哦鳴人小弟弟,你是當警察的怎麽還會問這麽幼稚的問題,我和你就算同名同姓,不是一家人的這世上也多了去了,你別光用個姓氏就幫我們胡亂拉親戚啊。”

一句話把鳴人堵得面紅耳赤,求救似的看向佐助。

佐助深吸一口氣,淡淡的道:“你們警局的宇智波我有所耳聞,是個警官世家,不過我們這些宇智波沒那麽好命,我們是從孤兒院出來的。”

泉奈倏然盯住他,但佐助不為所動。

爾後泉奈噗嗤一聲笑了,“鳴人小弟弟既然知道了,就別到處揭我們的短,有娘生沒娘養這種事,放到誰身上都是筆爛賬。”

“我不會,哥放心。”鳴人禮貌的點頭。

“不愧是警察界的潛力股呢,你看,比你懂事多了。”泉奈話裏有話的對佐助說。

17.

卡卡西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久,也沒有任何計時器能讓他知曉時間,當被人蒙上眼睛躺在一張冰冷的金屬床上,每一秒都能變成煎熬。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體會過心率失常的感覺,或許前八位受害者臨死前感受到的就是這種絕望。

“想把你請過來還真是費了我不少心思,側寫師先生。”

陰陽怪氣的語調,不男不女的音色,夾著些微電流通過的雜音,兇手用了變聲器。

很符合外界對他的刻畫,一個諱莫如深的人,渾身上下都被名為秘密的外衣包裹。

黑布突然從眼睛上取了下來,頭頂的燈光瞬間刺的他睜不開眼。

他這才知道自己此刻正躺在手術臺上,穿著條紋的病號服,四肢像待宰的牲畜被捆在四角,每掙一下,活動的繩扣就會勒的更緊一些。

於是他索性不再掙紮,只擡起頭來尋找兇手的身影。

一道反射光幾乎讓他致盲。

待他終於適應那讓眼球刺痛的光線,才看清兇手正在床尾擺弄著一面圓形手術鏡。

他看不見兇手的臉,只看到了一張面具,藏在兜帽下面,瞇著眼睛,笑的魅惑又詭異。

那張詭異的面具最終朝向了他,並將鏡子也正對他的臉,卡卡西在鏡子裏看到的是不能更被動的自己,少了面罩的臉上是緊張又不甘的神色,而這種反應恰好取悅了對方。

“我認識你,旗木警官,咱們見過面。”兇手拖來一張滾輪椅坐到他床邊,假模假樣的翻著手裏的一本病歷簿,“從第一眼見你我就知道警官先生有病,絕癥,需要我的醫治。”

卡卡西用沈默不語應對兇手的自導自演,盡管這間手術室裏明顯不屬於醫療器械的指揮臺與刀具更像是一間游戲室。

“相信嗎警官先生,其實我是個醫生。”兇手仿佛想要極力證明自己似的將身子往前傾,“我的醫德、醫術都是頂級的,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患者的心理,他們的痛苦、悲哀、還有對未來的恐懼,對自身的厭惡,哦,當他們親眼見證自己的身體慢慢腐爛、起一些惡心的水泡與紅斑,那種感覺,我相信你也有過那種沖動,比如在你滿臉迸發青春痘的時候,你會恨不得將你自己臉皮整片撕下來,然後就會得到新生,一張白壁無瑕的、再也不會讓你煩惱的臉。”

猶如演講稿的發言讓卡卡西陣陣發寒,他逼迫自己直視那張面具上虛假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看其他任何地方、任何道具,他再明白不過惡性殺人犯的心理。

你看了,就說明你對這玩意兒有興趣,那麽,你想試試嗎?

“為什麽不說話?你不認同我說的話嗎?”兇手忽然丟掉手裏的病例,抄起一把手術刀雙手猛地捧住卡卡西的臉。

明晃晃的刀鋒就在距離肌膚毫厘的地方,卡卡西在心跳狠狠砸回原地以後勉強恢覆平靜,他擺脫掉本能閉眼的反應,看著面具雙眼處的兩條縫隙低聲道:“今晚暴雨。”

兇手持刀的手很穩,否則以手術刀的鋒利,他早就已經破相了。

“你會缺席嗎?”他繼續問,這看上去有點不怕死,不,是非常的作死,“你該去紅教堂,而不是在這裏給我上課。”

兇手的喉嚨裏發出一連串古怪的笑聲,這笑聲經過變聲器的處理變得令人毛骨悚然。

“哦不不不,我當然不會缺席,但距離晚上還有大把的時間,我邀請你來我家做客,只不過是想向自以為懂我的警官先生證明一個觀點。”

“在絕對真實的條件下,任何生物都不可能保持永遠的理智。”

兇手將卡卡西的腦袋狠狠摁了回去,咚的一聲,震的卡卡西頭暈眼花。

將手術刀放進白大褂的口袋,兇手走到控制器前,推動了一個紅色的手柄。

低壓電流瞬間註入手術臺,卡卡西頓時發出一聲悶哼,渾身上下被電到抽搐,不斷痙攣。

窗外的雨聲已經大到透進屋子,潮濕的空氣侵蝕著這裏的一切。

18.

沒有人敢和帶土警官說話,包括他自己。

面前的大屏幕上,卡卡西被一波又一波的電流貫穿軀體,拼命壓抑的慘叫化作嗚咽洩露出來。

那間手術室幹凈、明亮、沒有一點紅色、沒有一絲血。

穿著白大褂的面具人看上去像找到了玩具一樣開心,他甚至在卡卡西的呻吟與雨聲的伴奏下愉悅的跳起舞來。

十五分鐘前兇手黑進了警局的電腦。

十五分鐘前他們原本還在部署今晚的作戰計劃。

十五分鐘前,帶土還沒有變成這樣。

“查到了沒有?”柱間著急的問道。

“查到了五十多個地點。”

“五十多個?!”

“是的,兇手混淆了信號源,所有類似的信號都會被顯示。”

“給我找到真的那個!!快點!!”

從一開始雙眼圓睜的盯著屏幕到後來捂住面龐蜷縮在座椅裏,帶土像個死囚聽到了最終宣判而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他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他的身子在發抖。

“是我的錯……”

柱間聽到他哽咽著說。

“我不該讓他來的……”

“我不該讓他一個人……”

柱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淚水從指縫中溢出來,他根本不敢去看屏幕,光是聲音就足以殺死他八百遍。

“怎麽回事?!”鳴人急匆匆的推開門趕了進來,然而並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屏幕已經說明了一切。

作為家屬跟在他一旁的佐助停下了腳步,他盯著屏幕上踩著優雅舞步肆意妄為的面具兇手,腦海中浮現的,卻是當初在小閣樓裏,氣若游絲的將死之人。

然後他一步兩步緩緩後退,最終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警局大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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