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然的靠著沙發在看書。陽光流瀉，暈染了他濃密微翹的睫毛，淡褐色的雙眸晶瑩而專註。

晟蘇不願打擾到這靜謐的場景，他寧可一個人躲在房外，通過虛掩的門細細凝視，悄悄陪伴。

房間內，兩只行李箱讓晟蘇滿懷期盼，還有兩個小時，他們將分乘航班相繼抵達英國。

鳩死後，晟蘇把毫無意義的假貨奉還墨先生，自己銀行戶頭上按約定新添了一筆應得款數，他也如願以償脫離社團。而周雀因警察身份殉職，再加之右臂半廢，獲墨先生準許，隨晟蘇前往英國治療。

一切，都那麽趨於完美。

“餵，我怎麽以前不知道你還有偷窺的嗜好？”周雀視線仍投註在書上，他隨手翻頁，嘴角微揚。

被察覺了啊。晟蘇聳聳肩，走進去，索性吊兒郎當的往沙發一仰，緊挨著周雀。

“我愛你。”聲音裏帶著晟蘇特有的強勢。

有點肉麻，他最近好像特別喜歡對自己說這三個字。周雀默不作答又翻去一頁，事實上他什麽都沒看進去，沙發上的那個人果然是不老實的。

晟蘇斷然抽掉了周雀的書，半側身，兩手撐著靠背，把他圈進了暧昧範圍。

“我愛你。”就像執拗的小孩子一樣，晟蘇不放棄的重覆著。

周雀知道，他在等他的回應。

他們在一起有多久了？嗯……記不清了。總之他永遠記得自己和晟蘇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是晟蘇第一次向他妥協，也是最後一次。原以為他只是扶不起的阿鬥，一個小角色，卻沒想到兩年後姍姍來遲的第二次見面，會衍變成他們以後種種糾纏不清的契機。

深深註視著晟蘇固執的臉，周雀遽然愉悅。在爾虞我詐的世界裏，始終有這樣一個人在守護自己，等待自己，而那個人僅僅只為得到自己一句：“我也愛你。”

是自私嗎？抱歉，請放任他就這麽自私下去吧。

當晟蘇羽毛般的吻烙印在周雀唇畔的那刻，低迷的溫度絲綢般細膩的光線，穿梭在所能感受的這個世界，有一個徘徊心底許久的聲音如裊裊煙雲，釋放飄渺，遙不可及。

我也愛你，晟蘇。

候機大廳提示登機的廣播掐時準點，旅客們井然有序的排隊過登機口，晟蘇走在最前方，他幾乎是一步三回頭。

為了安全起見，周雀建議兩人分乘兩班航班，晟蘇先行，他們約好在英國機場匯合。

直至那個背影徹底從目所能及的地方消失，有那麽幾秒周雀的世界顛倒得天昏地暗。選擇這種東西與因果相同，都是宿命，況且他從一開始，就沒得選。

關上洗手間的龍頭，距離自己登機還有一個小時不到。水滴沿周雀濕漉漉的下頜墜落，碎開的那瞬，洗手間的門也剛好推開，周雀瞄到門口立起了一塊“清掃中”的金黃色牌子。

“哢噠。”落鎖的彈簧聲。

對著鏡子自顧自擦拭打濕的臉，周雀洋溢笑容道：“別來無恙，鷹。”

撩開風衣兜帽，是鷹萬年不變的撲克臉。

動若脫兔大概指代的就是鷹這種人，她二話不說，手握槍從口袋拔出，攀準了周雀的腦額。

“是墨先生下的死命令，你不要怪我。”鷹平靜闡述。

拿紙巾擦幹手，周雀不慌不忙，“墨先生說話一言九鼎，我和晟蘇去英國是他允許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墨先生不做虧本買賣，他與其叫你在這種地方殺我，不如送我上解剖臺拋售新鮮的器官大賺一筆。”

鷹低哼，顯然她預料到自己騙不過周雀。

“在墨先生面前若有若無傳遞鳩會背叛的信息，攛掇愛之深恨之切的墨先生，編導了交貨試探的計劃，沒想到鳩真的動了那批假貨。原本事半功倍，不想鳩竟引爆□□假死，還陰錯陽差炸死了鷂，當時，你肯定恐慌了一陣吧？”周雀譏諷。

一言不發，鷹待周雀繼續自由發揮。

“知道鳩害死鷂、並偽裝假死後，墨先生終是狠下心決定殺他，這使你大松口氣。不過你沒猜到墨先生會讓我執行，還扯上晟蘇尋找那批假貨。”周雀半坐在洗手臺，“其實我一開始並沒感覺不對勁，直到聽鳩在藏貨的倉庫提起，他制造爆炸之前你就對他暗下了殺手。我清楚記得，爆炸前，墨先生對我下達的指令是活抓，爆炸後才判了鳩的死刑，那時起，我轉而懷疑到你。再加這件事上，你似乎對晟蘇特別熱心，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的性情我了若指掌，你這麽做的目的只有一個，除掉鳩。”

周雀見鷹眼神略帶慵懶的看著自己，詢問：“你承認了？”

“呼。”鷹吐口氣，不太耐煩，“承認了怎樣？不承認又如何？”

“後來在倉庫我答應放過鳩時，你應該就在附近，你見我不殺他，便親自動了手。我查看過鳩的傷口，是□□，我們四人中只有你是狙擊手。”周雀輕瞥表上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沒錯，是我殺了鳩，而且鷂輕松就被炸死也省去了我不少麻煩，你的推理確實精彩絕倫。”鷹不做辯駁也毫無收槍的打算。

“理由。我要知道理由。”周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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