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5 履新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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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韜,你行啊,弄虛作假,冒名頂替,病例傳來了,去檢查的名字寫的是你,行行,這又能怎樣?

現在檢查結果下面數據一片空白,你說吧,怎麽辦?”我和胡悅是背對背坐著飛機回來的。

一路顛簸,兩顆心卻緊緊靠在一起,身體也是如此。

因為,此時此刻,死亡和無助籠罩著胡悅,唯有我們焊死在一起,她才能有生的希望。

剛一回來,針對胡悅重病問題的一場緊急會議,匯聚了滿屋的人,已經在等我了。

無法確診也好,不能治愈也罷,持續下去結果只有一個:胡悅離開這裏!

出國維和沒有戰績,無功而返,這將是所有維和將士的恥辱。

華夏戰隊怎麽能出現逃兵,就是倒下,也得蓋著國旗,安靜而莊嚴地無聲凱旋,那才是每一名隊員無悔的選擇,一個狗屁怪病,弄的大活人灰溜溜地走了,豈不是國之大辱、戰隊最大的汙點。

我靈動的腦細胞哪裏去了?怎麽能忍心看著胡悅悲傷地離去!這群人是怎麽了,落井下石?還是假裝有原則,真的,這個問題面前,很多人讓我失望:都挖苦心思想轍啊?你麽得平時怎麽高唱戰友親如兄弟的,怎麽扯著嗓子吼筷子抱成團的,還吼嘿吼呢,見鬼去吧!

此刻,如果一個主意和辦法掉到了地域陰曹,老子也會去把它撈上來。

程大副隊長揮舞著一份傳真電報,大聲地說著時,我沈默不語,低頭看地,偶爾斜視玻璃,一副誓死抵抗的姿態。

除了當事人胡悅,所有帶長的人全部到齊,主持人簡單說清會議討論的主題後,程大和莎莉輪番上陣,無論觀點和規則都是鐵板一塊,古今中外的,同類事例參考的,總之,就是建議戰隊盡快下決心,遣送胡悅早點回國。

仲新正拿著一張紙巾,慢慢地擦著眼鏡,穩如泰山,一言不發。

他始終沒有看我一眼,那麽我明白了,看來真是到了最危險的關頭了,如果沒有奇跡發生,那麽這次針對胡悅的遣返即將形成決議。

“文韜,你說說。”仲新說話了,低沈的聲音有點底氣不足,但是傳遞的意思讓我看到了一絲希望:還有機會。

我搜腸刮肚地想著,大腦快速運轉,一個個對抗性的內容想過後,果斷地站起來,左右環顧一圈,碰到程大的目光絲毫沒有膽怯,咽了口吐沫,勇敢地陳述起來:“診斷結果不是空白的嗎,沒有怪病字眼吧,沒有最終結論吧。

主治醫師都沒簽字,你們就能隔皮猜瓜,在空白處裏隨意猜測,還要做出荒謬的決定,大家不感覺草率嗎。”

我舉手就拍桌子,麽得,沒有桌子,拍椅背吧,也沒看前面,結果一巴掌拍在前面武強腦袋上,疼得他小聲叫了起來,引得大家想笑沒笑出來。

話語間,我責怪的是大家,但劍指程大和莎莉。

一石激起千層浪,連仲新也擡頭看了我一眼,給我一個危難時刻的關鍵支持。

“胡悅回來後,心情很低沈,美女變成了醜小鴨,戰警變成了病秧子,親人在哪裏?關心呵護你們誰給了?

維和一家人,海外一家親,你們做到了嗎?

胡悅,現在一個人獨自坐在隔離間裏,不是哭,就是唱歌,飯不吃,不睡覺,加上確實有病,這麽下去,一周後,勢必重病發作,更加危險。”程大指著遠處胡悅房間的地方說。

這倒是實情,胡悅回來後,她連仲新和武強這些人都不見,一個人反鎖在房間裏,唱著一些悲傷的歌曲,弄的隊員心煩意亂的,造成的影響不可忽視。

試想,一個個遠離家鄉的游子們,天熱煩躁,吃了上頓兒沒下頓兒的,眼前一切都是陌生的情況,危險隨時發生,再聽著一個女孩悲情地唱著《鴻雁》這首歌,是一種什麽心情?

準星聽過,時常淚流滿面,思鄉傷感……

鴻雁天空上

隊隊排成行

江水長秋草黃

草原上琴聲憂傷

鴻雁向南方

飛過蘆葦蕩

天蒼茫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鄉

天蒼茫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鄉

會開了半個多小時後,仲新和我的觀點總算占了上風,可爭執還在繼續,無奈之下,我又攬下了這個事,那就是三天時間裏查明病因,拿出有效的治療方式,否則接受處分一次。

處分個狗屁啊,給我一個我揣著,兩個一手一個,三四個我特麽的背著,古往今來,那個戰神不是戰績險中求啊,敗、敗……讓我關鍵時刻勝上一局,就夠了!

散會時,我一頭靠在椅背上,任由汗水靜靜地流淌,頭也不擡輕輕地問了句仲新:“老大,有什麽辦法嗎?”

仲新刻意最後走,想必是想給我點點撥吧,看著我請教,他戴上明亮的眼鏡,嘴裏來個毀滅性的打擊:“吹多大牛X,丟多大臉。”

“隊長,完了,看來沒機會了,小的沒有機會跟你繼續戰鬥了,你甘心嗎?”我傷感地說著自己的心裏話。

仲新往外走去,步伐沈重,並且很慢,走到我身後時說了句:“禍從口出,病從口入,我感覺什麽病毒也不能隔空傳染的,是吧。”

“我們一起吃生肉,別人沒得病啊,她怎麽了……”仲新沒有耐心聽我說完,怕給別人留下什麽把柄,畢竟決定是領導集體確定的,轉身就走了。

拿個馬紮,坐在胡悅門外吧,生死患難,我感覺只有這樣,近距離地感受她痛苦,我才能催生靈感,盡快地想出辦法。

至少心裏能舒服些,坦然些。

遣返可能是致命的傷痕,可這麽硬是暫時留下來,如果耽誤了她最佳治療期,我豈不是活要面子害死人的罪人。

暴雨來了,胡悅聽著房頂巨大的聲音,小聲地哭起來了,嘴裏說著:“遠離故土的枯草啊,原本青綠茁壯,頭頂罩著和平的夢想,狂風暴雨一場場,現在,現在,由裏到外,開始枯黃,等到水源枯竭,我將戀戀不舍,戀戀不舍走向死亡……”

胡悅,你別這樣好嗎,還有個聽眾在偷聽呢,每句話說的那麽傷感——暴雨中,我坐在她門前,澆的和落湯雞似得,雨水從身上嘩嘩流淌,臉上快成了水簾洞了,要不是嘴巴緊閉,不知道灌進去多少雨水呢。

遠處幾道閃電擊中了籃球場水泥地,放出了炫目的電光……

答案在哪裏?病因怎麽形成的?我又該怎麽辦?

想到這裏,我的雙腳泡在雨水中,都沒過腳脖了,淺淺的無邊雨水,哪裏才是我著手的地方呢,想到這裏,我不由地擡腳,腳掌跺出了成片的水花。

“文韜,是你嗎,為了一個大頭怪女孩,至於嗎!”胡悅聽出了我的動靜,哭著問。

“至於,什麽事,在我這裏都至於,你也別想這麽多,別說你,就是廚房裏的柱子開車的大龍,哪個隊員這種事碰上我,我也會挖地三尺,翻遍犄角旮旯,找出病因,然後求醫熬藥,給他治好。”看著遠處地勢高的地方更多的雨水流過來,我揚了揚頭,讓密不透隙的雨水肆意地澆在臉上。

“挖地三尺,開玩笑呢,你有這份心就夠了,別那麽傻了,我都放棄了,哭過就好了,有你暴雨中這份堅守,我死而無憾。

大雨過後,肯定有個短暫的晴天,我會連夜整理好自己經手的所有行動報告、值班記錄、文案資料,還有庫房鑰匙,馬上開始交接,來的清白,走的幹凈,大家記住大頭怪胡悅可以,那是怪病造成的,但是誰也不能說我失職。”胡悅哭了一會,一陣擤鼻涕聲音傳來後,強打精神地說。

挖地三尺、移交物資、一起吃過生肉都沒事……想著這些,我雙手捧起來,把雨水一把把地揚在臉上,一個聲音默念:“文韜,冷靜,冷靜,答案就像閃電,可能正在一閃而過,你必須抓住,抓住!”

說完這些,胡悅又在傷感地說著話了,什麽我倆啥時候認識的,她哪天過生日,首都的唇膏性價比怎樣,怎樣。

“胡悅,你再朗誦一下你剛才的那首詩,快點,有助於思考,好像有幾個可疑點,就是從那裏開始的!”我這麽說,就是讓她別在墨跡那些無聊的東西了,要是再說說我倆那晚的情事,或者回憶起四喜丸子紅燒肉山東包子之類的東西,我思路就全打亂了。

“遠離故土的枯草啊,原本青綠茁壯,頭頂罩著和平的夢想,狂風暴雨一場場,現在,現在,……”胡悅低聲朗讀著,我的思路開始馳騁飛揚了:空氣不能傳播病毒,如果能大家已經倒下一片了;這個病不會瞬間致命,因為她還能行走,有清晰思路;我們一起接觸的東西都沒問題,說明她獨有的經歷,或者經常一個人去的地方,那裏有病源,或者傳播疾病的東西,不是屍體不是蟲子不是動物,那麽什麽地方這麽隱蔽呢。

這時,遠處一道閃電擊中了哨樓上面的避雷針,一團火光燃起,門衛房外面的空調外掛也發出了雷擊的刺耳聲音,我慢慢地站起來,跺了跺腳,面前濺起大量水花,張嘴吞進去雨水,再猛地吐出來,一種信心和勇氣化為最有力量的話語:“胡悅,差不多了,我看到電光了,就在不遠處,我去了。”

我腦子想的和嘴裏說的脫節了,心裏明明是曙光,嘴裏冒出的卻是電光。

房門突然打開了,胡悅是擔心我沖著雷電區走去尋短見吧。

當她看我站門口,一只手輕撫著滿是雨水的頭發,另一只手擋著眼睛上的雨水,對著他嘿嘿笑著時,一把扯開了口罩,一張可怕的怪臉看著我,費力地張開腫脹的嘴說:“死文韜,你真尋了短見,我更是罪加一等了。”

看著她可怕的臉,同情和責任湧上心頭,一種聲音在內心想起:“時間不多了,必須馬上行動,馬上行動,找好方向,還得留出充足的備用時間,否則就會一敗塗地,再無機會。”

想到這裏我伸出手:“胡悅,把你經管的倉庫鑰匙給我,還有物品登記目錄。”

這個想法簡直是個要命加奇思妙想的計劃,F國、S國,從有這個老式營區開始,就有那個大倉庫,剛進駐時,兩個小隊用鏟車清理了四天,堆積如山的物品中,光垃圾就運出來四五十車。

用仲新的話說,去那裏面找槍支零件,要是找遍了所有地方,組合起來的輕重武器絕對可以武裝兩個加強連!

“你是想累死,還是熬死,裏面十幾萬件東西呢,沒空調沒排氣扇,你不想出來了嗎?”胡悅看著雨水中的我,不解地問。

我伸了伸手,擡頭看了看越來大的雨,督促她快給我鑰匙。

“媽咪,來盤清炒蝦仁,調料別放,我要那股清香的海鮮味道。”“外賣帥鍋再不,意大利面和青菜時蔬沙拉,快快地,9號貴族覆式樓門口有花園這個,送進來啊,我看書呢,怕陽光刺激眼!”……這是以前的我,能用金錢解決的問題,除了書除了學問,我不會多動手一下的,我要說的是現在,現在,幾千平方米的倉庫裏,我一個人在奮鬥。

為什麽不找兄弟幫忙?能嗎,再拉上幾個隊員和我在看似毫無意義、一意孤行的路上走?失敗了罪名分給他們一份,累死我可以,這種事誰也不用!

找來大白紙,撕開,我一手狂草字體寫好了一副對聯:一息尚存絕不屈服,秘制妙方挑戰極限,橫批:切勿打擾。

對講機也關了吧,很多事上本人就是逆向思維成性,純屬個性人物。

從我決定開始倉庫淘寶開始,程大和莎莉商量後作出了一個規定:文韜負責研究胡悅怪病成因,尋找治療秘方,作為全隊一件重要的事,由指揮中心每四個小時通報一下進展情況。

這又是一個無形的壓力。

我要放松,我不要任何幹擾,否則容易疏漏了一個細小的環節。

我什麽樣?頭上戴著探照燈樣的照明燈,像個幾百米下煤礦作業的曠工,在暗無天日、各種覆雜味道交織一起的倉庫裏翻動、查尋,沿著胡悅走過幾十天的道路,尋找可能存在的線索……

…………

貨架子上安全套就有幾百盒,看著這些玩意我差點都罵娘了:“這些老外,來這裏是冒險縱欲來了,還是獸性按捺不住啊,這不是要命的節奏嗎。”

走在大部分整理規範的物品中間,滿眼都是稀奇古怪的東西,再往下面看時,這麽大中小號不等的套套下面,竟然有胡悅俊秀的字體:“R國人員巧妙地利用安全套作用,對於叢林雨季作戰中保存火柴、打火機等,作用較好,值得借鑒。”

麽的,胡悅你這個傻丫頭,估計這個堆積如沙的倉庫,那麽多國家用過,真正能仔細清查一遍的,只有咱們倆吧,你為了職責,我為了救你。

別怪我罵人好嗎,一個磨壞了兩副手套,臉上劃出血道子的搬運工,除了罵人我還能做什麽,去踢那些笨重的箱子嗎?不行,我鞋上剛剛踩在了地上一堆醬汁上,一腳上去,到時候還會有人找我算賬。

我看到了一個神奇的東西,木質的,像是手杖,上面是個神像頭,頭像後面有個喇叭口,吹了一下,冒出了一股塵土,竟然發出了清脆的聲音,像是哨子聲,木柄上寫著一行字:“XXX國迎賓禮儀杖!重大慶典活動現場專用!”

幾個小時後,我推開厚厚的木門,邁著沈重的步伐走了出來,看著遠處訓練的隊伍路過,正在看我……

我什麽樣呢,張騫流浪西域衣衫襤褸地走回大漢朝,那個乞丐+受難的樣子,和我差不多吧。

我舉著這個怪怪的手杖,吹出了刺耳的聲音。

當大家停了下來看著我時,我驕傲地用木棍挑著一個風幹的老鼠皮,嘴裏喃喃地說著:“是鼠疫,是鼠疫,上面還有跳蚤屍體……可以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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