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5 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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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飯盒裏,放著一個還沒剃幹凈皮毛的細長老鼠,不到一捺長,晶瑩的眼睛竟然還在……

此情此景,我想起了一個個剛剛脫離母體的胎兒,細嫩的肉質,一個鮮活的生命……我端起飯盒,沒有去碰它,而是懷著白天憫人的悲傷去審視眼前充饑的食物,

下了很大的決心,去催動全部意志,去張開兩片重若千斤的嘴唇,再揮動牙床,發出咯吱咯吱魔獸般殘忍的聲響;然後,張開喉嚨,吞下去。

別讓它卡住啊,必須憋住氣,省得白瞎了。

“大頭導員啊,你好歹也算是富二代了,什麽沒見過啊,什麽三吱啊,醉蝦啊,生魚片啊,不都是這種嗎,生猛海鮮嘛,這些鼠寶寶吃到嘴裏,最多還動一下,

你也知道,要是徹底收拾利索,那是不可能的,現在我們比貓都厲害,半天就抓了幾十只了。”曲林站在我旁邊,

像是動員我吃下這最後晚餐,馬上就上斷頭臺了,再不吃這個也沒有了。

眼下,各國隊伍相聚幾百米宿營,各自為戰,我們不可能抓老鼠抓到人家眼皮底下,更不能走出營區去冒險,畢竟除了營區內,哪裏都不是安全的地方。

聞聽曲林說話,我緊閉雙唇,真怕自己一口吃下了,可,饑腸轆轆的肚子裏竟然幻化出無數只小手,像惡鬼一樣撕扯我堅強的意志,威脅著我快點張嘴,一口口吃下小老鼠,填補饑餓的無底深淵。

一口吃了下去,一種腥臭的味道夾雜著罪惡感在口腔裏蔓延,腦子像要炸了一樣難受,我拼命地克制味蕾不去品嘗味道,快快嚼幾口咽下去,去餵那些饞蟲……

不行,我咽不下去,真的咽不下去,國內時吃羊肉串還懼怕膻味呢,這個味道何止那麽難吃!

怎麽辦?我右手猛地一下,狠狠地拽了下自己的耳垂,想大聲叫喊咒天罵地的話,這時難吃的老鼠肉一下子吃進肚子了。

“曲林,給我拿……”我坐在石頭上,吃下生老鼠的我,緊張的比豬八戒先生發現喝了子母河的水要懷孕生崽還嚴重,終於騰出嘴了,我大聲地喊著。

“吃了就好,還能吃……”曲林怕我抽風或者大發雷霆,從我身邊躲到兩米外耐心地看著我和我自己鬥爭了。

我指了指遠處倉庫裏我們住的帳篷方向,惡心實在說不出話來了。

“要水要調料,還是要口香糖要鹽?導員,別尋思了,你要是實在想要點鹽味,只能給你去房後大家尿尿的地方弄點鹹土了。”曲林看著我吃下一口,知道往下就容易多了,和我說話也沒那麽客氣了。

“屠夫,你這個殺老鼠不眨眼的屠夫,給我拿電話去。”我把對老鼠味道的惡心轉移到他身上了,好像吃老鼠是這個曲林偷懶了,懶得做飯似的。

對講機拿來了,我看著倉庫周邊三三兩兩的隊員,正拿著軍刀到處找老鼠呢,我一腳踩在石頭上,揮動著右手的對講機大聲叫罵:

“缺德玩意,都給我回去,回去!聽到了沒有,去,面壁思過,背誦戰隊紀律,從到背到尾,然後在從後往前背,每個章節前面加句話:對不住了,米老鼠先生!”

打發走了這饑餓難耐的家夥,我拿著這個MD+華夏國際號碼+024+亂七八糟十幾位數字的號碼,看了看越野車上新裝載的花費十幾萬美元買來的鞭狀天線,矯正好了位置,對著營地方向,給仲新撥出了我出勤300小時後的第一個電話。

記得,在大草原特戰基地集訓時,因為小時候傷食,看著區隊長夕陽下用特制無煙草烤制全羊時,我眼饞地呆呆地看著。

後來,在隊員饑餓難耐時,我繪聲繪色地講起自己親手烤全羊的故事,結果大家饞的後半夜都沒睡著。

現在,我要給仲新報告了,可吃老鼠的事怎麽說呢?

電話接通了,因為天空無風無雨,信號還算好。

“隊長,外勤組長文韜報告,一周以來,在聯合指揮部協調下,我們參加大大小小戰鬥九次,殲滅敵人32人,抓捕11人,解救各界群眾和相關政要、官員幾十人,目前看,還算順利。”

“還算順利?那就好,打仗是學問是藝術是技巧,你這個還算,我感覺怎麽那麽勉強呢?那就還算順利吧,回來一起好好總結總結。

對了,文韜,我最關心的是隊員思想情緒,他們怎樣了?”電話裏有絲絲風聲,估計仲新是圍著營區長跑呢,還有點重重的均勻的喘息聲。

“隊長,一切都好,大家抓耗子呢,弄多了,純綠色的,不知道怎麽吃這玩意,自熱食品吃沒了,開始吃這個了,怕手藝太業餘,做不出味道來,犯愁呢,請示下您。”

仲新對營區,對戰區都和自己每天均勻的步伐一樣,樣樣門清,從我電話裏,他怎麽能猜不出巨大的困難,可,我又怎麽能把實際情況和盤托出?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矛盾轉給了他,絕非好辦法。不僅如此,這個問題解決不好,等我回到營區,其他領導的責怪,也不能不考慮。

“老鼠這點事啊,你小子,怎麽沒弄點螞蚱和蝴蝶、蟲子的情況報告?打衛星電話閑扯淡,那樣的話,衛星電話通訊費,我扣你補貼,你信嗎?”

“別,別,隊長,這不是兄弟們想家了嗎?維和心連心,我估摸著,這會你也想我了,所以,經過一線黨小組研究,一致決定,我們向您向隊裏上報平安順利的情況。”

弄的這麽正規,我還能說什麽?吃的滿嘴是血?大家肚子裏都在唱空城計?麽的,給自己留點尊嚴嗎,還沒奄奄一息呢。

“好的,祝你們早日平安歸來……哎,你等等,你剛才說什麽了?”

“吃老鼠,不知道怎麽吃。”

“最高指揮官教你怎麽長時間吃老鼠?越吃越有味?天大笑話,這個事,你問問莎莉,她是本國人,沒準能有經驗。”

我怕誰就的去求誰,仲新啊,你這是逼迫小的上梁山啊,想到這裏,心裏想先答應下來再說:“隊長,剛才一肚子話沒來得及說呢,比如敵情了社情了什麽的,再聊會?”

“不聊,你那個老鼠的事也別小看了,不是寵物不是耗子藥餵的,是人家赤道國的老鼠,凡事你都給我動動腦子,態度好點,認真地和莎莉小姐說,懂嗎?”

仲新寓意深刻地說完這句話,果斷的掛了電話。

衛星電話裏一片忙音。

再打莎莉電話。

電話裏,莎莉含糖量極高的聲音傳來:“文韜先生,傍晚好,聽說你在前方搞起了活物試驗了?是生吞還是撕咬,味道怎樣,好玩嗎,給我講講……”

營區都在關註我們,顯然,莎莉多少知道了一些前方的情況。

我立刻打斷她的話:“莎莉,你也是成年了吧,沒有經歷過饑餓?沒有感受過逆境?

我用每分鐘26美元的衛星電話給你打,是求援求助,不是閑聊天,更不是吃老鼠裝蛋,知道嗎?請女神發發慈悲好嗎?”

“慈悲?好的,你提到這裏了,咳咳,那我就正規了。

請問文韜指揮官,仲新隊長只告訴說,你玩老鼠玩的不順心,你怎麽玩的呢,怎麽不順心了啊,能告訴我你怎麽玩的嗎?”莎莉這麽說,顯然想知道我這裏困難有多大。

她話語裏有帶了挑逗和戲謔。

“莎莉,知道嗎,吃不上飯,沒有水,我們給養斷了200多小時,滴水未進,文韜是個窩囊廢,這些都沒解決好,只能自責地拍桌子踢板凳,欲哭無淚,恨不得這些罪我自己受,讓兄弟們早點回去。”

我咬著嘴唇,左手撓著黏糊糊的頭發,像是枯井裏的囚徒,終於抓住了判官衣角,就是跪拜求饒,也不會放她走的。

“怎麽拍桌子?有那麽嚴重嗎?”莎莉說。

苦肉計該上演了,自虐點痛苦點,能讓兄弟們早日脫離困境,這算什麽?

我一手拿著重重的衛星電話,另一只手對著身邊半人高的石頭重重地拍下去……

我嘴裏發出了哎咬哎咬的**,絕非演戲,而是一種訴求,實實在在的訴求。

“好了,文韜,前方隊員有你這種哥們,我服氣了,停吧,再打下去,就打在我本人心上了。請放心,我給你想辦法。”莎莉口氣輕柔了不少,那種體貼和同情終於爆發了。

“給您添麻煩了,回去後,我給你做牛做馬,眼皮都不再眨一下的,等回去了,就有飯吃有水喝了,還能洗澡洗衣服,

哎咬,等我手好了,我給你洗衣服,除了內衣內褲,各種神秘罩衣,其他的我親手給你洗,再神草鮮花熏,好不?”我激動的像個孩子,殷勤地說著一切想表達的話語。

“別著急,早就聽說你們困難了,因為有所顧慮,才沒早下決心。”莎莉聲音有點沙啞,想必是小小感動了一下吧。

“你說解救神樹那事,還是胡悅對著人家記者進行射擊方法不對?”一整天了,我總是感覺對這次解救行動的規範性有些把握不準,一百個國家一百個觀點呢,尤其是胡悅魯莽地對著女記者下樓方向鳴槍示警這個環節,早就成了我擔憂的地方。

“文韜,反了,之所以能破例給你協調緊急狀態下輪換,說服力最大的就是艾啦啦小姐轟動全世界的那篇特寫,

叫《防暴雙刃劍:拼死保護神樹縱然是記者也不能貿然靠近》,把胡悅那股機敏風姿和對入侵敵人的果斷警告描寫的活靈活現,不光社會各界轟動了,連我對她都開始消除隔閡了。

另外,之所以不能早點讓你們撤回來,因為尚未收到你們正式報告,還有,要避免華夏戰隊保護神樹就是為了撤離這種閑話。

在這裏我說個個人觀點吧,我如果主動幫助你了,很多財團和政要會說我假公濟私……”莎莉說到我最感興趣的地方,馬上就要揭開謎底時,她卻選擇了冷靜禁言。

“明白,尊敬的親愛的友好的莎莉小姐,我們馬上安排人弄個95個字的報告上去,爭取早日歸隊。”

曙光來了,莎莉答應這麽爽快,勢必馬上奏效了,我心情舒緩了起來。

“文韜,別95字,這麽簡單我又該麻煩了,加上標點符號和對和平行動重要物品保護的認識吧,湊夠100字,我馬上協調。”莎莉幽默地說著,正在給我困境下的心情提供一份遠方情感支持。

“100字,馬上辦,兩位數的申請報告,就能讓大家不吃老鼠了,妥妥的。”我說著話,眼睛看著遠處自己的帳篷,準備放下電話,馬上親自撰寫。

“稍等,稍等啊,我看看,這裏有份仲新簽發的電報,讓指揮中心發走,好像和你這事有關,要是還有別的途徑,我不會繼續幹預的,

看看啊,看看,在這裏,關於報請華夏外交部協調國際和平組織快速輪換外勤人員回營……文韜,你們演什麽雙簧?”莎莉感覺自己中了什麽圈套一般,整個人似乎都要發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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