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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牝雞司晨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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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病卻突然又重了起來,臉色一天天的差,精神也一天天的萎靡,我依舊每日去乾寧宮伺候。慕如風就對我笑,”你瞧,朕還沒有老呢,這身子竟然就不中用到這樣了。”

我急得眼淚都下來了,問,”皇上,您的風寒不是已經好了嗎,怎麽又這樣了呢?”扭頭,我就對姜懷安發怒道,”你這個太醫院的院首到底是怎麽當的?一個小小的風寒你都治不了,回家給孫子洗尿布去算了。”

姜懷安惶恐萬分,忙撲通一聲跪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行了,皇後,你也別罵他了,他也盡心了,”慕如風這一次竟然出乎意料的通情達理,”朕的這個病看起來像是風寒,卻應該是疑難之癥,姜愛卿縱然醫術高明,也難免束手無措了。””那,那我們去叫石……,”我忙道。狀央諷弟。

慕如風卻斷然搖頭,”不,不找他。””為什麽,皇上。你都這樣了,就找他瞧一瞧又怎麽樣呢?”我急得輕聲喊了起來。

慕如風好像很心疼的,伸手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淚,”雲霧,別哭,沒什麽的,姜太醫回頭重新開了方子,三兩日的也就好了。沒事。”

我終於忍不住,將頭伏在他的懷裏哭了起來,”皇上,您的龍體關系著江山社稷,您一定要保重啊。”

他輕輕將手還在我的身上,”朕一定會沒事,你放心。”

有小太監端上藥來,我服侍他喝完了,看著他合上眼安靜的睡去,我的身子才輕輕的松了下來,就那麽坐在他的床邊,默默的,久久的,看著他!

可是不管太醫們怎麽合計怎麽商量,慕如風的身子依舊一天天的弱了下去。先他還能看折子,再到後來,他就眼睛發花,連折子也不能看了的。我心如刀絞,多少次躲在背後偷偷的流淚,有時被阿昆看見了,他總是勸我道,”娘娘放心,皇上聖躬不會有事的,假以時日一定會吉祥如意。”

我擡起淚盈盈的眼看向他,”昆總管,您是宮裏的老人兒了,聽的看的都比本宮多不知多少,您說說,皇上他到底怎麽了,不過是一個傷寒而已,太醫院的人都是杏林高手,怎麽就治成了這個樣子呢?”

阿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隨即低下頭去,”皇後娘娘,奴才雖然年歲稍長了些,卻也沒聽過風寒能治成皇上這樣的,但是奴才卻相信,皇上的龍體一定不會有事,這一點,奴才不懷疑,皇後娘娘也不應該懷疑!”

我心中一凜,看著阿昆,停了許久,才從齒縫裏擠出一句,”是,本宮相信!”

可是慕如風並沒有因為我們相信他好,他就好起來的,當他終於認命的將折子放到我的手裏,要我念給他聽時,我的眼淚無聲的一顆一顆落下,喉間哽咽,久久的出不了聲。

他輕輕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雲霧,你怎麽了?念啊。”

我趕緊抹去臉上的淚水,強笑著道,”嗯,沒有啊,臣妾只是有些看不清折子上的字而已。”

說著,我假意挪了挪身子,將折子舉到了對亮的地方,剛要念時,又遲疑起來,”皇上,祖宗有訓,後宮不得幹政呢,這……”

慕如風面容安詳恬淡,合著眼微笑道,”要在往日,自然不會讓你看這個,只是現在朕眼睛看不清,如果讓哪個大臣來看這些,少不得要遭了他們的小九九,讓宦官讀就更是要不得,古往今來多少國家亡了國,都是宦官弄權的緣故了,如此說來,這件事倒不如讓你這個當朝國母來做更為妥當,並且,只是叫你念,也沒有叫你幹涉啊。”

我這才松了口氣的樣子,打開折子輕輕念了起來,這是一道江南水道要求撥款防患的折子,慕如風想了想,就道,”雲霧,你就回覆下去,去年撥款銀八十萬兩,只修了一百三十裏河堤,要他們將修河堤銀細賬報上來。”

我大吃一驚,”什麽,臣妾回覆?””是啊,朕如今已經看不見寫字了,你就按照朕所說的寫就好了,”慕如風神色安然,並不覺得奇怪的樣子。

我端詳著他的臉好一會兒,確定他是認真的,這才命小內侍搬來一張小桌子,取過朱砂和湖州狼毫,按著慕如風吩咐的寫起來,只是我的字太過娟秀陰柔,和他的陽剛太過有出入,看著自己寫的字,我很是迷茫,”可是皇上,臣妾的筆跡和您的相差太遠,臣工們看了不會起疑麽?”

慕如風就笑,”這有什麽,回頭朕就傳道旨意下去,即日起,每到折子都由朕定,皇後手書,並且,每道聖旨上,只有蓋齊了玉璽和鳳印的,方才作數。””皇上,”我丟下筆,只覺得一陣心慌,”這,這妥當嗎?如果太後娘娘知道了,她一定會……?””她不會知道,就算她知道了,也不能怎樣,”慕如風立刻打斷我的話,冷冷道。

我怔了一怔,這才想起,就算慕如風病得這樣了,慈寧宮那邊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我之前心裏煩亂,也沒有想到會是怎麽回事,就是此時想來,應該是慕如風有意對慈寧宮封鎖了消息的。

只是,太後到底是真病,還是假有病,而傅貴妃被禁足在慈寧宮裏,以她們姑侄的脾氣,是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可是這些天下來,竟也是一點動靜也沒有,真真是奇怪至極!

只是此時慕如風既然已經這樣吩咐了,我也推辭不得,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內心深處更隱隱有一種興奮,這是不是代表,我其實已經算是插手政事了的。

而慕如風既然有這樣的決定,更說明,在他的心裏,信任我比信任阿昆更甚,如此,至少在他病好之前,他都不會再有殺我的念頭了!

這樣想著,我就邊命春竹急速趕回紫薇宮,讓她通知青綾親自護送鳳印過來,慕如風的玉璽就在我的手邊上,捧著玉璽沈沈的蓋在這道折子上時,我整個心都直要躥出喉嚨來。

就從這天起,我每天都幫著慕如風念奏章,再按著他的吩咐執筆回覆,每道奏章上都會在玉璽後蓋上鳳印,一時間,滿朝文武都知道,每道奏折都會由我和慕如風同時看閱後才被批示,有不知道慕如風病了的老臣們,一時群情激發,接連上折子反對聲討著我!

牝雞司晨,他們這樣定論我!

只是他們卻萬沒有想到,就算這樣的折子能通過司察院遞上來,卻始終還是落在我的手裏,給慕如風念折子這段日子,我已經學會了一目十行,無關的事詳詳細細的念給慕如風,而罵我的這些,我一目掃過後,就掩上折子,只用黯淡至極的向慕如風道,”皇上還是換個人來念折子吧,臣妾……臣妾……”

慕如風微合的眼輕輕一睜,”怎麽了?”

我猶豫良久的樣子,”他們說……說臣妾牝雞司晨……,後妃不得幹政,臣妾覺得這樣確實不妥。””胡說,”慕如風頓時就怒了,他一捶床沿,”是誰說的?”

我卻將那幾個折子都摞好了丟到一邊,笑道,”嗯,也沒有誰,不過是大臣們有些質疑罷了,皇上不必動怒。”

慕如風雖然看不清折子上的字,我這樣大的人他卻還是能看得見的,向我伸出手,指著那疊才被我放到一邊的折子道,”來,給朕瞧瞧。”

我咬著唇猶豫良久,才極為難的樣子,將那疊奏章捧到他面前,他接過去也不看,卻向邊上一個叫喜祿的小太監招手道,”你過來。”

喜祿忙腳下無聲的來到他身邊,”皇上。”

慕如風將那疊折子向他一推,”看看,這是哪幾個人呈上來的?”

禦書房裏伺候的奴才,都能識得幾個字,喜祿不敢怠慢,將折子翻一本念一本,”回皇上,這本是光祿寺上大夫陳長春,下面一本是都察院李念,嗯,還有戶部尚書張凡……”

慕如風越聽臉色越黑,咬牙道,”這幾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朝廷上但凡有事,他們都縮在後面絕不敢哼半個聲兒,卻在這等事上上跳下竄,興風作浪。”

我忙過來替他輕輕揉著背,”皇上息怒,這也不能怪他們,這些老臣並不知道個中情由,為著朝廷的體制,他們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無可厚非的。”

慕如風就冷笑,”不了解個中情由,哼哼,只怕讓他們了解了個中情由,就愈發的無法無天了。”

我正給他揉著背的手就輕輕一頓,”皇上這話怎麽說?”

慕如風擺手示意喜祿帶著禦書房裏的奴才們都退下了,就對我輕輕的嘆了一聲,”皇後,你不知道,太子年幼,靜寧王死後,朝廷上雖然瞧著風平浪盡的,然而別藩的郡王藩王等,也難免心中藏著什麽,一旦知道朕病得連折子都看不了,定不知要興風作浪成什麽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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