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9章 探監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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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看向青綾,”只是在我離宮的這段時間,你一定要把住門戶。別人不怕,就怕皇上突然來瓊花殿。”

青綾神色一凜,躬身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怎麽做。”

點點頭,我挑開窗格子看向外面,轎子已經到了,我向青綾使了個眼色,青綾會意,就出去借口皇後體恤下人,命每人賞錢一吊,瞬間將宮人轎夫們全都吸引了過去。我向龔夫人點點頭,就悄悄的出來,趁無人註意,就眼錯不見的一掀轎子,進去了。狀序歡巴。

不多時,龔夫人就來到轎旁喊,”好了,來人,回府了。”

聲音一落,門上的簾子輕輕一響,我知道她已經掩進了屋子裏,青綾聽到聲音,自然知道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她邊吆喝著轎夫過來擡轎,一邊又拿絲帶將轎簾的邊角在轎欄著栓好。嘴裏有意無意的道,”娘娘每次見了夫人,都心疼夫人的身體。說怎麽咳嗽總是不好,大約就是見了風吧,以後夫人出來,你們都將簾子角栓好了,別讓風一吹就開了。”

轎夫們自然是答應著的,青綾栓好簾子。卻貼在窗簾子邊上輕輕的嘆了口氣,這才輕聲道,”起轎罷。快去快回,小心著點兒。”

我知道她那話是對我說的,於是壓著嗓子輕輕咳嗽一聲,示意知道了。

轎子一路走得飛快,到麒安門時停了又停,就又換了龔府自己的轎夫來擡,門口侍衛直例行的向轎夫們問了一兩句,就放了行。

等到轎子終於出了宮,我這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輕輕將窗上的小簾子挑開一角,窗外的情節依稀仿佛還是去年夏天我回宮時看見的那些,只是一年下來,無論是人還是事,都已經變幻了許多了。

轎子直奔龔府,在前院時,我卻不讓停,命直接擡到龔如海的書房去,龔如海正在家裏著急的等著龔夫人帶消息回來,一見進門的竟然是我,他嚇得一跳,才要行禮時,被我使了個眼色止住,龔如海心裏頓時有數,忙命院前屋後的人都退幹凈了,這才對我道,”皇後娘娘,拙荊有沒有將公文交給您?”

我點點頭,”所以,我這才冒險出宮,事不宜遲,你速找一頂不起眼的小轎來,再找幾個心腹可信的人跟著我,我這就去天牢。”

龔如海神色一凜,”好,老夫這就去安排。”

他急忙出去,不多時就回來道,”娘娘,轎子已經安排好了,跟隨娘娘的隨從都是一頂一的高手,老夫又派了一批高手在暗中相護,娘娘放心去吧。””好,”我攏一攏青紗將臉遮好,出門看時,果然一頂青墨色的小轎停在門口,灰撲撲的一看就是有體面的奴才跟主子出門時坐的,轎旁,幾個打扮成粗使下人模樣的隨從侍立在一邊,個個看起來都貌不驚人,然後各人眼裏那一道精光,分明不容人小窺,我很是讚賞的向龔如海點了點頭,掀開轎簾,坐了進去。

這次的轎子走得更急,天牢是歷代帝王關押欽犯的地方,就設在五城兵馬司不遠的地方,不多時就到了,到門口時,我也不說話,只默默的從轎簾裏遞出那張公文,看守的人也不是知是不是被打點過的緣故,並沒有多問,就將我們放進去了。

下轎時,一個老嫗過來扶住我,另有一個提著食盒的家仆模樣的人跟隨著,一起向獄內走去,一個衙役就嚷著,”快點啊,他可是重犯,一般是不讓人瞧的。 ”

那個家仆模樣的人就笑,”謝大爺了您哪,這不是表小姐奉老夫人的命來瞧一眼麽,”說話間,一錠銀子不動聲色的就塞了過去,那個衙役當即眉開眼笑,”行了行了,進去吧,別太耽擱了就中。”

一進大門,牢獄裏特有的惡臭就撲面而來,一陣陣的令人作嘔,更有濃郁的血腥味時時的提醒著世人這裏的殘酷,越向裏,我的腳下就越是虛浮,那個老嫗手上就加了點力氣,輕聲提醒道,”姑娘,鎮定,別讓人瞧出來。”

原來他們並不知道我的身份,這樣的事,自然越少人知道就越好,我心裏多少就有些放心,不多時,就來到最裏面的一間囚室前,前面那個奴仆模樣的人低聲對我道,”姑娘,就是這一間了。”

我輕輕點頭,接過食盒時,手指濕滑打顫得差點將它跌落在地上,那奴仆看了我一眼,又拿了一大錠銀子塞給領路的衙役,”大爺,還麻煩您能將這門兒開了,讓我家小姐進去跟爺說兩句話,”又一指我手裏的食盒,”再讓爺吃兩口家裏帶來的飯食。”

那衙役見了銀子,自然無有不從,將門打開後,又是一句,”快著點啊,”就先去了。

囚室裏昏暗無光,我站在囚室的門邊瞇著眼睛直看了許久,才迷迷糊糊的看見在墻角的草堆裏,背向裏坐著一個人。

才要擡腳向裏時,那老嫗卻將我一攔,她讓我向後退了幾步,再接過我手裏的食盒向那人走去,邊輕聲道,”柳總管,有人來看你了,你轉過頭來。”

我頓時明白,龔如海定是怕我們落進人的圈套,弄個假的柳靖遠埋伏在這裏。

到底姜是老的辣,我止不住感慨。

那個人卻不動,守在我身邊的這個奴仆模樣的人就將手探進了腰裏,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雖然看不清,卻也能猜到,他的腰裏定是藏著一柄鋒利的軟劍的。

好在,那個人終於出了聲,只是兩個字,”不見。”

雖然只是兩個字,我的腳就已經軟了下來,微微一個踉蹌,我一把扶住門框,穩了穩神後,我輕輕對那老嫗道,”放下食盒,你們退幾步吧。””是,姑娘,”二人立時便明白了這個就是我要找的人,當即迅即的退了出去。

我的聲音分明那樣的輕,可是裏面的那個人就猛的顫抖了一下,我迎著他慢慢走過去,在他身後默默的站著,屋子雖然依舊黑暗,可是這會子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我甚至還能看見他的身上,有支離破碎的血漿凝固著,觸目而又驚心。”阿遠,”我顫著手,想摸一摸他身上的傷痕,卻又縮了回來,”阿遠,”我又叫了一聲。

他終於回過頭來,蓬亂骯臟的頭發下,是滿是血漬的臉,若不是右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依舊還是當初模樣,我差一點就認不出他了,我到底忍不住,眼裏的淚刷的就落了下來,”阿遠,我只聽說你被下進天牢了,卻沒有想到,他竟然將你打得這樣狠,阿遠……”

他看著我,縱是在黑暗,我依舊能看到他眼裏有晶亮的光瞬間一閃,”你怎麽來了,你不該來,”他這樣說。

我搖頭,”我怎麽能不來呢,我在禦書房的匣子裏,看見我的那條絹子,我還看見我送給小翠家的那幾顆珠子,我不明白這些東西怎麽到了他的手裏,難道,難道……?”

柳靖遠就看著我笑,”你放心,不管他們怎麽逼,我都不會承認的,只要我不承認,他們就不能定你的罪,你就不會有事。””阿遠,”我眼裏的淚頓時更加洶湧,”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呀,若不是因為我要報覆他,怎麽會將你扯進來呢,是我害了你……””別哭,你別哭,”他溫柔的哄著我,語氣輕柔得像是在面對著一跟羽毛的,”你今天能冒死來看我,我就死而無憾了,只是這個地方你不能多留,快走吧。”

我終於忍不住,將他抱進懷內,只是怕弄疼他身上的傷,我又不敢用力,就那麽輕輕的擁著他,”阿遠,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去,我一定會的。”

這些話從我的嘴裏脫口沖出,雖然我自己也知道,這番話有多虛,他被慕如風下在天牢,縱然我是皇後,也是救不了的,可是,可是我覺得,若不這樣說出來,我這心裏就會一直一直的疼,疼到死!

雖然,雖然我並不愛他,可是因為自己的恨怨,無端的將一個無辜的人牽扯進來,本就讓我內疚,偏這個人對我不怨不恨,更死心塌地為我出生入死,以命來護衛我的安全,這樣深的心,這樣重的情,縱是我死一萬次,我也回報不了。

不,或者說,我實在承受不起這樣深重的情意,若不將他救出來,無論是今生還是來世,我都不會原諒自己!

此生債,此生了,說下輩子,實在太遠了。

他的身子在我懷中僵硬了起來,許久,他終於嘆出一口氣,”你別這樣,回頭汙了衣裳,讓人看見了就更不好說了。”

聽了他這句話,我這才想起此來的目的,於是忙道,”對了,你到底是怎麽被下了獄的,難道,難道真的是我們的事,被他知道了麽?”

柳靖遠輕輕搖頭,他的目光淡然篤定,仿佛只是在春日花市間的悠然,”只要我不肯承認,誰也不能就認定你德行有虧,誰也不能把你怎麽樣,”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了一停,再開口時,聲音也啞了許多,他道,”雲霧,你……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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