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這個冬天不太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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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少卿來接我了。

可我倚著欄桿站不起來,看著他一聲不吭,就是默默流淚。這苦鹹發澀的液體從我眼眶中沖出,我想這一輩子該流的淚都似乎要在今天流光了。

為了汪安安……也為了顧少卿。

顧少卿站在下面,看不清臉,唯有壓抑低沈的聲音在一遍遍說:“和風,和風……和風,你要是害怕,我就帶你走……和風……”

我用手壓著前胸,一遍遍平覆呼吸,我開口說話,聲音很弱,“我出不去,門早關了。”

顧少卿似乎楞了一會兒,繼而不停朝另一邊揮手,“和風,你去後門那邊,墻不高,你爬出來。”

可我站不起來,然而轉眼望見黑洞洞的宿舍時,雙手扒著欄桿,拼命支撐起自己。這是一個黑洞,巨大而噬人的陷阱,我要離開。

一路走下去,因為顧少卿在不遠的地方,我覺得分外安心,像是懷中死死抱著的花鏟,放不開,不能放,握在手中才不會丟開。

我從未翻過鐵門,顧少卿就在其後指導,告訴我腳要跨這邊,手要拉這邊。

他看了看我手裏的東西,似是輕輕嘆了口氣,“你怎麽總是將它帶著,和風,給我。”

我抱著不肯撒手,身體緊緊抵在鐵門內看他,他搖了搖頭,聲線抖了抖,“和風,聽話。”

見我依舊不動,他將手伸進來,抽了我懷裏的東西,待要拿開時,又伸進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臉。

他說:“你怎麽被嚇成這樣子了。”

我再沒聽過比之更心疼的話,咬著下唇反反覆覆告訴自己,和風,你一定要爬過去。

可我卻卡在上端下不來了。分腿跨坐在鐵門上方,雙手死死抓著鐵杠,怎麽也不敢將身子翻過來。我怕我一抽腿,一動,便整個人掉下去。

無論顧少卿在下面如何勸服,我都依舊不動,我說:“我怕。”仍舊是光禿禿沒有稱謂,我不想喊他老師。

他在原地站了一站,繼而將外套快速脫了,說:“和風,緊緊抓著鐵欄。”

他爬了上來,一直來到我的身邊,提起我的另一條腿,讓我順著他的力道翻過來,“和風,你別怕,有我在。”

有我在。

耳邊反反覆覆出現這句話,掙紮過後,我果然翻過了鐵門。顧少卿將衣服裹在我身上,嘴裏小聲又小聲的念叨,“你怎麽會這麽冷。”

我斜斜依靠進他懷中,又累又困,我想睡一會兒。

再睜眼時,已然是在顧少卿的家中。他端著一杯牛奶放在床前,擡手覆在我的額頭,片刻後搖搖頭,自言自語般,“沒有發燒……怎麽困成這樣。”

後半夜時,我才醒來,屋子裏亮著淺黃色的燈,房門並未關上,我坐起來,看得到坐在沙發上的顧少卿。

我趿著鞋子走出去,坐去他的身邊。他沖我淺淺而笑,很快起身去了廚房,重新端來一杯熱牛奶。

“頭還疼嗎,你似乎喝了點酒。”他端著牛奶遞到我嘴邊,我想用手接,他沒肯松,執拗地餵我喝了一口。

“謝謝。”我將杯子推開了,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這才轉頭望他——他也看著我,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凱絲沒回來,我有些害怕就坐外頭了。”我向他解釋,卻覺得有些無謂,便岔開話題,“你怎麽來了?”

他將頭偏了過去,放下了手裏的杯子,“你沒回覆,我不放心。”他說得很是猶豫,也可能只是在斟酌用詞,“上次你沒回覆我,就是因為發燒了。這一次……”

他緊緊抿上唇,不吱聲了。

彼此無言,直到月色沈沈,透過一片落地窗,緩緩蔓延至腳邊,我脫了鞋子,縮上沙發,眼睛發漲。

越是在他面前,我越想讓自己看起來堅強,怕他看不起我,所以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可往往事與願違,每每和他遇見,十有八九是落魄之時。

顧少卿遞了張紙巾過來,我尚在猶豫是否去接的時候,他已經將之軟軟地擦上我的臉。

“不要有什麽心理壓力,這場意外不關你和張凱絲的事。”他長長的睫毛垂著,輕輕一眨便搖啊搖,像是我的心,“是我沒有好好開導她,完全沒有盡到一個班主任該盡的義務。”

“你怎麽能這樣想,要不是你,安安早就要輟學回家了。反倒是我和凱絲,時常排擠她,還冤枉她,說那麽多難聽的話傷害她!”我不敢想了,仿佛是手沾鮮血的囚徒,突然而生一番懺悔,這樣的幡然醒悟是足以殺人的,“現在連說對不起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猛然扣住我用力捶頭的雙手,有些激動地低喊,“她是為了還給我錢才去替人代考的,和風,這些不能怪你,你不能把臟水一股腦都往自己身上倒!”

我喘得很急,已經哭不出來了,嗓子裏幹幹地響著,眼淚變幹凝下一道道銀線。

顧少卿的手臂收了一收,又很快松開,就在我以為他會丟下我時,反而被他緊緊抱進了懷裏。他熾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柔軟的唇自眉心劃過——我連心跳都是一滯。

“我明白你現在的心情,但這並不是你的錯,完全不是。”

我將側臉倚靠在他胸前,手臂穿過他的腰,溺水後被撈起般拽死救世主,仿佛只有在這裏,才能讓顫縮的心得到皈依。

盡管這於他,不過是超越性別,純潔的師生慰藉吧。

過了不知多久,他動了動身子,聲音極輕地問我,“睡著了嗎?”

“沒,睡不著了。”

“心情好點了吧?”

“好多了。”

“那我給你講個故事,你是聽呢還是聽呢還是聽呢?”

我居然有些想笑,然眼邊明明還掛著淚痕,“在這種時候你還能說笑?”

“不然呢,生活裏不止是悲傷而已。”

“那你說吧。”

“嗯,行。”他將下巴輕輕磕上我的頭頂,“你這小腦袋,知道中國最強的武裝力量是什麽嗎?”

我慢悠悠咬著指甲,“知道,是城管。”

“……”

“中國政府承諾,對外戰爭不優先使用城管。”

“……”他笑得很小聲,卻控制不了隨之聳動的身子,我微微一展身子,被他攔腰抱得更緊,“你也會開玩笑了,比那時候的我堅強多了。”

“什麽時候?”

“唔,差不多是十九歲的時候。我告訴過你我父母的事?”我點點頭,他又繼續,“他們不是普通的海員,我們家是軍人世家,我爸爸很年輕的時候就做了海軍中將,我媽媽是爺爺戰友的女兒,也是海軍,他們熱愛大海,也習慣孤獨,哪怕後來有了我,也沒有因此放棄漂泊。”

原來顧少卿是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卻從來不見那副紈絝子弟的浮誇,反而謙虛溫和,實在難能可貴。

“你是不是參軍過?”我想到了那四四方方的被子。

“是,我十八歲時被選入特種部隊,當時沒想太多,只是想要擺脫跟在身邊的保姆或警衛員,好好過一次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一定很少見到自己的父母,我微微擡頭,只看得到他鋒銳的下頷,以及頸上滑動的凸起。

“我的記性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為了克服幾近變態的訓練,我抱著一本牛津字典背單詞,剛開始簡直煎熬,背到頭昏腦脹,吐了不止一回兩回,可熬過這一陣後,記性果然好了。班長要求我們速記命令或是冗長的代碼,我總是能花最少的時間,達到最高的精度。我知道你們背後都說我是天才,可你看看,天才居然是這樣煉成的。我一直都認為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麽天才,不去付出便想有收獲,哪怕你是愛因斯坦也不成。”

“可那樣活著會不會太累了?”因為我完全沒有辦法說服自己背下一整本牛津字典,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才能說服自己堅持下來啊,光想想都累得可怕。

“是很累,可我不想給自己的父母丟臉。你該知道,這世上有太多人打心眼裏看不起我們這種人,他們會覺得你的一切都是仰仗自己的父母,而你本身根本一無是處。哪怕我各項都是第一,這樣的流言蜚語還是存在。我入伍的第二年,我爸爸被提升為上將,別人一輩子達不到的高度,他只花了二十年。眾人的議論又一次變得刺耳,我更加拼命,想用成績讓他們啞口無言,可偏偏事與願違,我在訓練時發生了意外。”

我聽得沈浸其中,他猛然一頓我便急急倒吸一口氣,“你怎麽了,受傷了?”

“比那更嚴重,全隊開始考核,要將各班排出好壞次序。軍人為榮譽而生,我們是上一年的冠軍,當然想要衛冕,可在拉練過程中,我鞋底突然開裂,腳底板開了長長一道口子,哪怕我堅持到底,依舊是得了倒數,衛冕就這樣被我搞砸了。”

“可這不能怪你呀,如果不是意外,你一定會是第一。”

“可他們不會這麽想。班長是個四川人,回來扯著領子就將我摔地上,部隊裏是不需要講什麽人權的,每個人都可以上來教訓,因為是我拖累了集體,我甘願受罰,可當班長將鼻青臉腫的我從地上拉起時,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聽說你爸爸是上將,古話講將門無犬子,簡直放屁,你連犬子都不算,你就是個龜兒子!我只覺得滿腔血氣都往上湧,沖過去,給了他狠狠一拳,他當即倒了下去,後腦撞上床邊鐵欄,躺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我從他懷裏出來,因為聽出他嗓音裏幾難察覺的幾聲雜音,然而註視到他清朗的眸子時,又將心安了一安,“他……要緊嗎?”

“他大腦受到重創,成了植物人,我回國的那一年,才聽人說他醒了。”他望著我,神色覆雜。

我舒口氣,“那就好,可你……被開除了?”

“並沒有,我父母派人前來解決,給了他們家一筆錢。而我,除了口頭上的訓斥,沒有受到任何處分,最終是我自己選擇要走。”直到這時,他的眸光才晦黯一分。

他努力了那麽久,不過是為了大家肯定他的努力,而不是一味關註他父母留下的光環。他比誰都想更好的展現自己,卻反而讓他陷入一重折磨。

而後面的故事,他早已告訴過我了。

我端起那杯子,移至我未喝到的一邊,遞到他的嘴邊,學著他的樣子想給他餵一口。顧少卿先是一怔,繼而機械地張開嘴,幾滴牛奶在嘴邊流淌下來,我連忙用手擦了,轉眼卻望見他的一張臉微微紅了。

“如果當時我也在,一定好好看著你,不許你隨便沖動,更不許他們打你罵你,否則我一定一口咬死他們。”

他笑了,摸摸我的頭發,“那時你才多點點大。”

“好大了,都上初中了,已經會和同學坐在女墻上,評價哪個是帥哥哪個是氧化銅了。我還給校草寫過情書——”詢問他校草的意思是否是長得最醜的男生。

“……”顧少卿微微一蹙眉,壓下兩邊的唇角,一言不發。

我卻仿佛能聽見他說,你可真是個早熟的傻姑娘。

離開部隊之後,顧少卿便和家裏鬧翻,一個人帶上不多的錢,踏上了海外求學之路。

而酗酒的壞毛病便是這時開始的。

他自責而且自卑,毅然選擇後來的專業,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擺脫幾近扭曲的心理狀態。然而並不順利,父母的離世讓他承受了新一輪的壓力,他最終選擇手執教鞭,走上講臺,想從別人的青春裏,找回屬於自己的快樂。

很難想象這一路他走得有多辛苦,可他卻始終沒有怨天尤人。提及這段歷程時,也是平淡坦然,除了讓別人受傷時,他眼中的那抹悔意。

我明白他告訴我這個故事的用意,他是不想看我有如此多的心理壓力,不希望我和他一樣將自己逼上背井離鄉的絕路。

救人者必先自救,真正的堅強,不是偽裝出一副笑容便可敷衍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要給顧少卿做早飯。他在廚房門口站了半天,每每問她話又不吱聲。直到我端著心形的荷包蛋,湊到他極漂亮的眼下,他方才長長嘆出一口氣。

“我從沒和別人說過昨晚的那些事,”他咬著牙關,兩頰的肌肉繃緊鼓起,“現在你看清我的本性了?”

我裝作沒心沒肺地笑,“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那個沖動打人的家夥才不是你的本性,相反是現在這個溫和的天才力學老師,才是你的本性。”

我從他身邊穿過,他微微蹙了蹙眉頭,眼睛淡淡睨著我,“等這件事了結,我立刻就會辭職,你以後可以不用喊我顧老師。”

辭職——我腳步一頓,有些難以相信,事情不全是他的錯,為什麽要他付出這樣的代價?我脫口而出,“顧少卿,你簡直鬼迷心竅!”

說完便是後悔,居然直呼了他的大名。我抓緊盤沿,腳步一轉,要立刻走出去。卻聽身後男人說——

“我是鬼迷心竅了。”

我步子一頓,轉頭望他,他像是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埋著頭,只敢掀起秀長的眼睛望向我。

我卻仿佛讀懂了什麽,心裏早就熄滅的火苗,此刻倏忽亮了亮。

下午有一場考試,顧少卿一早就將我送了過來。我只讓他將車停在校門外,“被人看見又要說閑話的,我自己走進去就行。”

他側身看著我,目光炯炯,又行了一段方才停車。我都跑下車了,他還在上頭喊我,“和風,你等一等!”

我挪到他的那一邊,他已經開了車門下來,手裏還拿著我的花鏟,“哦,對了,”我一拍腦門,“這東西都能忘了拿,謝謝你的提醒!”

他卻沒半點要走的樣子,腳尖在地面畫著小圈,過了半晌方才開口,“你去考試吧,全部結束了就給我電話。”

我心內疑惑,卻也沒再往下問,“那我真走了?”

他笑得有些幹巴巴的,“走吧。”

最後一場考試落下帷幕時,離農歷新年只剩下不到十天。凱絲的男朋友請我們倆一人吃了一大杯暴風雪。凱絲戴著帽子,裹著圍巾,整個人包得像是個團子,卻脫了手套,一口一口吃得極快。

我看著她凍得紅通通的手直笑,“好大的胡蘿蔔!”

凱絲一看自己的手也笑了,將嘴裏的華夫脆餅咬得嘎吱嘎吱響,沖我故意瞪了瞪眼睛,“你這個大色女,傳播汙穢不良信息。”

我咬著勺子直犯傻,“我說什麽了?”

凱絲不懷好意地笑,“說個笑話你聽聽唄?”

“一定不是什麽好笑話。”我扁扁嘴。

“一尼姑上醫院做B超,醫生搞錯了單子,將這尼姑誤診為懷孕。尼姑當即就哭了,委屈地說:這年頭,連胡蘿蔔都不能相信了。”她哈哈大笑,“你一看我手就說是胡蘿蔔,你是多有經驗呀。”

我想了想方才反應過來,追在她後面打,“很黃很暴力,你才是色女,還好意思賊喊捉賊!”

鬧了半天才安靜下來,凱絲舀著冰激淩,依舊吃得歡暢。我早裏裏外外冷透了,拿這冰家夥調侃,“你這是懷孕了,大冬天的吃這玩意兒,他倒挺寵你,大老遠買了來送給咱們。”

凱絲笑得得意,“瞧這男友多靠譜,比那顧少卿可體貼了不止一倍兩倍啊。你也甭羨慕嫉妒恨了,趕明兒按你姐夫這標準找一個,絕對差不了。”正說得興高采烈,情緒又突然急轉直下,“可惜汪安安連戀愛都沒談過,就這麽走了。”

我無話可做安慰,她便奪了我手裏的那份暴風雪,大口大口吃了幾勺子,低聲喃喃,“你不知道,我一想起誰,就愛吃這東西,冰得腦子都痛了,就沒精神再想了。”

我鼻子酸酸的,站在原地怔怔看著她。

一念起,突然而生一股沖動,拉著凱絲的手就往操場飛奔。一直跑到空曠的足球場,淺色蒼穹下的一片草綠,唯獨站著我們兩個人。

我雙手掩著嘴邊,沖著天沖著遠方大喊:“安安,天堂若冷,記得加衣!”

凱絲在一旁抽泣,我喊得越大聲她便哭得越厲害,直到最後我嗓音沙啞,哽咽到無法說完一整句話,凱絲突然站直了腰,大聲喊著,“安安,天堂若冷,記得加衣!”

午後斜陽冷,薄沙灑落,兩抹狹長的影子直直爬於身後。我看著寂靜寬廣的天宇浩瀚,發現自己,原來如此渺小。細如微塵,弱比秋蓬,大風起時,便隨之而逝。

而在去與留之間,我,凱絲,卻會選擇堅強地活下去。

無論現在,亦或以後。

哭完喊完,我們兩只眼紅的兔子,又勾肩搭背,一步一步往回走。路過籃球場時,一只籃球直直飛沖過來,我和凱絲縮到一起,怔忪之下誰也沒跨出一步。

說巧真巧,球旋了那麽幾轉,“砰”的一聲砸上我的腦袋。

“哎喲,痛死了!”我掩著頭,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那扔籃球過來的男生一臉驚恐地蹦跶過來,見我要倒,雙臂一伸就要往懷裏攬。我一看他那滿天星似的臉,內心呻吟之下,全身一下子灌滿了力量,一個挺腰站穩了,往後急急退了好幾步,“你你你——你站住!”

那男生停下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啊同學,我失手了。”

凱絲瞪著眼睛,直沖他嚷嚷,“你幸虧是打籃球的,萬一玩刀子,我們這傾國傾城的腦袋不就開瓢了?”

那男生還好意思笑,齜牙咧嘴,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牙白,抱回籃球時沖我望了又望,“咦,我認識你!”

我趕緊拉了凱絲要溜,心裏嘀咕這人一定看過論壇上那帖子。

可還沒跨出一步,那男生恍然大悟,“想起來了,游園會那天,我和你玩過同一個游戲,就是寫紙條說秘密那個,你和我中間就隔著一老師!”

我搖搖頭,想不起來了。凱絲的眼裏反倒亮了亮,沖那男生揚了揚下巴,“餵,那你還記不記得那老師寫了什麽秘密?”

我的好奇心也被調動上來,雖然已經知道了他那麽多的過去,卻依舊嫌不夠。

男生想了想,“也沒什麽,就寫了一句:我等你長大。”他摸了摸下巴,”哎喲,這算什麽秘密,這老師也太不坦白了!”

“……”

我卻和凱絲楞在原地,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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