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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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後,又下了幾場大雪。瑞雪慶豐年,村裏人見著這雪,都不嫌不方便的,就等待白雪消融後被滋養的大地。

這時苗遠與閩春定親的事,也差不多在村裏傳開。

不少人好奇去找苗覺家的人問,不都說苗遠肯定不會娶哥兒的麽?怎又改了?

苗覺家的不管是英嬸子還是林雪,只能僵笑。解釋是老爺子見閩春性情好,又守規矩,親上加親以外也是報的以前恩情了,這才這麽考慮的。

那王主簿的女兒,怎辦啊?先前不都相看了?

林雪臉色更僵,只得道,前途與報恩,老爺子最後選了後者。那是當然的。

話說的可真漂亮,既然如此,那當初就別去相看麽,這閩春又不是最近才住到他家的,報不報恩,不老早知道了?嗨,怕是主簿家看不上遠子,這才轉頭了吧。

這麽個說法,聽的林雪著惱以外,就更不滿意閩春了。

畢竟哥兒天生不好生養,閩春甚至連嫁妝都湊不出,兩張嘴還吃她家的了,怎麽就能配的上遠子了!!還有洩漏方子那出,她多少受苗鍛兒的話影響,心底也很是懷疑。但能怎麽辦,家裏一切都是老爺子說了算!她這個婆婆,只能等人進門,好好搓磨管束了。

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其實也是苗覺與苗遠只顧自己面子,不讓旁人知道閩春功勞。先前豆腐花用了古書的藉口,就得繼續瞞下去。後來的皮蛋,是直接把方子給的大河酒樓,算是半賠半送,息事寧人。苗覺總覺丟臉,就沒與家裏人說上太多。於是閩春在苗家的其他人眼裏,就成了攀附富貴的奸滑哥兒了。

這等處境,閩春當然知道。可只要他能繼續拿方子賺錢,這一家表面規矩、骨子裏都貪財的鄉下人,還怕拿捏不到手心了。

不過說到皮蛋,大河酒樓推出後,倒是真賣出了一波嘗鮮人氣。

然而掉下的單價是怎麽都難以提上來。縱使有新鮮吃食,也難以讓酒樓躍回高級路線,加上這皮蛋也很看個人口味的,覺得好吃的就好吃,不好吃的一口都吃不進,不如豆腐花普及,一陣新鮮火紅後,又漸漸退去熱度。

之後時序進入二月。距離苗禾要生雖還有一個月,家裏一切都打點好了。

哥兒生產因為是剖腹,所以接生的不是穩婆,都是動刀的大夫。這時代或許有哥兒這個設定,所以手術麻沸的技術比苗禾印象中的古代有長足進步。大夫則是找了林叔。林叔醫術也好,住的更近,可隨叫隨到,是更好的選擇。

不過在此之前,苗禾還得出一趟門。他自己是覺得無所謂啦,可楊大郎一連幾天都有些神經緊繃。畢竟出的這趟門,不能省,就是楊大郎母親的頭年忌日。因為是頭年,習俗上楊大郎跟他另一半都不能缺席。

而墳頭在半山上,要祭拜,得走一段山路。這山路也算平坦,楊大郎的阿娘葬在村東南的墳山,這區算墓地集中地。每年掃墓的村人早踩出一條路,加上雪已停,沒有積雪,路況是可以的。就是地點離村裏比較遠而已。

苗禾抱著肚子氣定神閑,“哪用這麽緊張,村裏哥兒嬸子生產前幾天不都還下田的。再說,你不都拉著我,力氣這麽大,就算我摔了你一把都可以把我扯起的。”

楊大郎一聽苗禾說摔,面色登時難看。“別胡說。”

苗禾趕緊安撫,“好好,不胡說。反正那天我絕對聽話,你說什麽就什麽,你要抱著我走整路我都沒意見。”

能這樣,楊大郎也想。可山路這樣走,只會更危險。

就在楊大郎憂心忡忡的情緒下,兩人備上祭拜的鮮果貢品跟金紙,讓楊大釧駕的車,與楊二嬸一同來到山腳下。還沒上山以前,就見遠處也來了青姨跟苗強。他們也是來祭拜的。

幾人打了招呼,見楊大郎眉頭深鎖,也沒多聊。一行人便默默上山。

到了墳頭前,楊大郎沒讓苗禾跪,拿了香先跪地跟他阿娘告罪,然後讓苗禾拿了香拜拜便罷。之後依習俗行了添茶燒金紙那些,最後的環節便是把墳頭上的雜草清一清,掃墓也就算完了。

楊大郎自是拿了刀去割草,苗強是在場的唯二的漢子,這時也拿刀上了。只是見楊大郎沒割幾下,就回頭瞧瞧待在另一頭的苗禾。苗強心頭又不舒服。

偷聽到他阿娘說的批命後,苗強就有股古怪感覺,總覺得大郎應該會應命。

所以他對苗禾又轉為不客氣,而批命裏說的缺子,該是連子嗣都不會生下,那表示這胎或許另有什麽變故。這想法實在過份,苗強也知道,可要是老天真不給,他們這些凡人又如何能反了天命?只要不是他害的,苗強自覺心安理得。

不過見人如此在意,苗強還是不耐。

“人挺好的,不動不彈,能有什麽。你別老這般看,小心割了手。”

楊大郎只應了一聲。

苗強只得指指更遠的雜草,“那邊也順手清了吧。否則不多久肯定又長過來,明年就難清了。”

楊大郎瞧瞧,似乎如此,也就過去清了。

然而草才割了一半,卻聽苗禾那邊出了一聲呼叫!!

“哎啊!!”的一聲。

楊大郎登時丟了刀沖回去!

苗強卻是眼底一亮,就想,來了麽!!?

可一到地兒,發現苗禾竟沒事,有事的是楊二嬸。原來楊二嬸被路邊竄出的一條蛇給嚇到了,雖然苗禾登時就拿上山用的拐杖把蛇趕跑,可這一嚇,還是把楊二嬸嚇的拐了腳。

不一會兒,楊二嬸脫了襪的腳踝就又腫又痛!!幾乎沒法走路。

苗禾擔憂地說,“這樣的不要強走,免得傷的更重。大郎,要不你先把二嬸背下山啊。”

楊大郎一頓,就算知道這是最妥善的法子,可讓苗禾脫離視線,他怎麽放的下心了?!

青姨一見便知,善體人意地說,“大郎可是擔心禾哥兒了,也不用擔心。我們就原地等著不動,青姨絕對幫你看著。你這趟下山,再上來接禾哥兒下山,時間都還夠。這還是正午而已。”

苗強在旁沒有搭話,不過青姨的話楊大郎是信的過的。而再如何擔心,也只有先送不良於行、又頻頻懊惱道歉的二嬸下山。所幸楊大釧駕的驢車就在山腳下等著,送人上車,再回來,一來一回確實挺快。

於是也不拖延,楊大郎背起楊二嬸就走。

待楊大郎離開後,三人之間有一小段的安靜。

半晌後青姨關心道,“禾哥兒,坐久了還是會累吧。有些時候,站站反而比較舒服的。不過你若想站,先跟青姨說,青姨扶你。可別一個人逞強了。”

苗禾正坐著楊大郎事先預備好的凳子。原是怕等割草等的久,這下用來歇息剛剛好。苗禾笑道,“還行,晚上讓大郎多揉揉便好。”

青姨點點頭,“想我懷強子那會兒,腳也腫。回頭你用冬瓜,燉上紅棗跟排骨,喝湯應能消消的。但記得,鹽可別多放。”

這一說,苗禾似乎都聞到冬瓜排骨的味道,就覺得肚子有些餓。於是從楊大郎留下的籮筐裏撈出一個小木盒,打開後是一疊的雞蛋烙餅。

苗禾笑瞇瞇把盒子遞給青姨,“青姨要不要來一點餅,最近我老餓,大郎今天也怕我餓,就烙了許多餅。這時候拿著吃,正好了。”

青姨見人圓圓的臉拿著餅這般說,有些喜感,忍不住笑,“青姨哪能跟個有娃子的搶吃食了。你吃,青姨不餓。”

之後苗禾基於禮貌看向苗強,見人立刻把腦袋轉開,苗禾聳聳肩,拿了張烙餅津津有味吃了起來。

怕是苗禾吃的一副太過愜意的模樣,看的苗強實在不順眼,突然對青姨問到,“阿娘,你聽過一句批命,叫忌妻缺子,孤老終身之命嗎?”

苗禾本以為是閑聊,卻見青姨臉色都變了,她失聲問道,“你、你哪聽來的!?”

苗強嘻笑一聲,“就聽到了唄。我挺好奇,這忌妻缺子到底怎麽解釋啊?是不是忌有妻,命中無子啊?那要娶了妻又會如何,這妻又真的能有娃子麽?會不會,到頭來都是一場空啊。”

青姨一聽,簡直心驚膽戰!!

她不知道強子從哪裏聽來,可、可如今會知道這事的,也只有自己啊……

等等!!難道是過年那時……

青姨臉色發白,登時厲聲叱道,“都胡說些什麽!!阿娘還不知你竟信的這些,你最近是被哪些混子拐去了!!往後都別再跟他們來往!!”

苗強卻哈哈一笑,轉頭對苗禾說,“沒想到我阿娘竟也有不說實話的時候,我哪認識什麽混子啊,那批命根本就是……”

此時青姨卻箭步上前,“啪!!”地一聲!重重甩了兒子一巴掌!!

也打掉他下面的話。

苗強登時一楞。青姨氣急敗壞道,“你再說,再說就別叫我阿娘!!什麽話該說不說,這麽大了難道不明白嗎!?”

苗強抿起嘴,才要開口,可這時,苗禾手上的餅竟就掉了!!

青姨驚跳起來,沖過去扶人!

“禾哥兒,你怎麽了!!有哪不舒服!?是肚子痛麽!?”

這時的苗禾卻已彎下腰,緊抱著肚子額上冒汗!!其實他最近幾天肚子就有點抽筋,以往這點小狀況也發生過,忍忍就好。方才上山時頻率就多了些,才好些了,他以為就是運動過度,哪知道……

有沒有這麽巧啊啊啊啊!!!

青姨真急了,也不管了其他,轉頭喊,“強子!快下山去找林叔!!去讓林叔先準備好!!”她也沒法叫苗強背人,就怕苗強背不動,反而壞事!!

苗強卻一臉古怪,“但阿娘,我剛說的都是認真。若大郎的批命如此,你就沒想過,這些都是註定?”沒瞧,他什麽都還沒說,他原本也沒打算說明的,禾哥兒卻自己先不好了。

一聽這說法,青姨心都震了震!她,她怎麽會教出個這般冷酷又冷漠的兒子!!登時眼眶就紅了,“強子,你當真是不想認我這個阿娘麽?”

“……好,我去。”

苗強抿抿唇,最後還是聽話轉身去了。

只不過離開青姨的視線後,他腳步就緩了下來。

沒錯,他說的都是他認真想的。大郎要是應了命,不是他的錯,是註定如此。

所以他走快些、走慢些,又能改變什麽?

想想大郎稍後會原路上山,苗強懷著陰暗想法,特意挑了另一條路走。

卻不知,苗強走的路正是更短更不好走的路,楊大郎趕著上山自然也選這條!

於是,兩人就在路上碰見了。

楊大郎臉色極其難看,“你怎麽會在這!?禾哥兒人呢!?”

此時,苗強嘴裏還咬著青草,正悠悠閑閑走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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