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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捕妻準則九:你要成為她堅不可摧的後盾(7)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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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別這樣,別這樣逼我……”

“逼你?頻丫頭,你覺著我是在逼你?”花夫人坐在雪地裏,渾身無力得靠著花老爺,說出來的話卻力道十足,字字清楚,句句在理,無一不在沖擊著花頻頻脆弱的神經,“我要死了,難道你一點都不難過?也許過一會兒,我就沒氣了,你再怎麽喊我,我都不會理你了。”

“頻丫頭,你知道什麽是人之將死麽?來,擡眼瞧瞧娘,瞧瞧娘這幅樣子。”花夫人微微笑了,而花頻頻已經用手捂住了耳朵,縮成了一團,她禁閉雙眼,神色痛苦。裴公子抱著她,心疼得整個身子都在發抖,可他不能阻止。

“其實,死也很正常,娘病了這麽久,也該去了。可你還活著啊。”花夫人揮掉花老爺伸過來捂住她嘴的手,喘著氣下了最後一劑猛藥,“娘一去,你就成沒娘的孩子了。哪天你想娘了,就只能去墓地瞧一眼,隔著土堆,隔著棺材,娘就躺在裏面,嗯,也許成了一堆白骨,當然,白骨不會喊你頻丫頭……”

“娘!可以了!可以了!”裴公子見花頻頻被刺激得眼神渙散,精神頹敗,心被拳頭捶似的疼著。他將花頻頻結結實實禁錮到他懷裏,朝花夫人不住地磕頭,“她會不會哭無所謂,笑不笑都成,只要她不嫌棄我,我就疼她一輩子,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又開始下雪了,一片,兩片,三片,似鵝毛般大,紛紛揚揚,落滿了院子。他將頭埋在雪地裏,拱起的身下,花頻頻安靜了下來,幾瓣雪花落在她眼裏,轉瞬融化,凝成水珠般,緩緩從眼角滑落。

周圍靜默,高矗的圍墻似乎隔絕了一切,不過片刻,她從裴公子懷裏滾出來,淚流滿面的那一剎那,一聲淒厲哀絕的痛哭從她嘴裏崩了出來,“娘親……”

雪下大了,鋪天蓋地,洶湧如潮,躺椅上很快積滿了白色,花夫人唇邊最後溢出了一絲笑,滿足得闔上了眼,花老爺側頭吻上她的臉頰,她呢喃了一聲,“花臣袖……”

花臣袖,我死之後,你不要哭,也不要怕。

你要好好活著。

花老爺手指摩挲上她的鼻尖,板過她的臉頰與她鼻尖相貼,耳鬢廝磨。

他慢聲道:“秦沁源,你放心。”

我會如你所願,長命百歲,且歲歲平安。

日子飛逝,眨眼而過,京城又迎來了一年的桃紅柳綠。

今日一大早,

就下起了毛毛細雨,密密得織成了網,籠罩了整個京城。怡和湖邊楊柳青青,煙雨朦朧,湖中游舫上,花頻頻撐著傘立在舫頭。

前方還有一條游舫,隔著窗戶,隱隱綽綽能瞧見幾個人影,她抿了抿唇,眼神平靜。

她已經站了許久了,在舫裏歇著的溫老板看不下去了,出來喊她,“別受了涼,快進來,等會你爹談完,我們就回家了。”

今日花老爺約了人談生意,就在前面的游舫上,花頻頻在家裏無趣,便跟了來。花老爺怕她一個人等著悶,就喊來溫老板陪她,溫老板對此嘆了口氣,“你爹讓我陪你,你倒好,自己站舫頭發起楞來了。”

花頻頻道了聲抱歉,她見她始終高興不起來,以為是悶著了,便道:“你若真的覺著在家無聊,來我繡莊吧。人多熱鬧,把謝小榕也喊上,咱們天天處在一起嘮嗑,多好。”她想了想,又道:“你與你爹說說,你爹會答應的。他現在接手了全部的生意,雖說忙得連飯都吃不上,但心裏總是惦記著在家的你,你若和我在一起,他也放心。”

聞此,花頻頻思付了半響,便點頭稱好,“我也怕爹爹老惦記我傷神,等會我們與他提提,他若同意了,我就去。”語罷,忽而又想起一件事,問:“溫姨,老早之前我送你的繡品,為何會到了裴羨之手裏?”

她也不拐彎抹角打探了,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溫姨意料不到,尷尬得笑了笑,“你都知道啦,其實,呃,我也不想給他,實在是,嗯,裴公子吧……”

斷斷續續,吞吞吐吐,花頻頻心想她許是有苦衷,不好意思說,遂打斷道:“無礙的,原本就是送給溫姨的,溫姨再轉送給別人,也沒什麽。我就是有些納悶,你也知曉我現在與裴羨之已定了親,怎麽那件繡品就好巧不巧到了他手裏?”

“哎,緣分嘛,這有什麽好納悶的。何況,那還是你唯一一件流出去的繡品,結果到頭來,不還是到了自家人手裏,這就是你和他的命。”溫姨有些歡喜,又說起了她與裴羨之年後定親的事,“等你與裴公子成親時,溫姨讓莊裏繡女給你繡一雙大紅鴛鴦,哎,你自己就會繡,哪還用得著……”

舫外,綿綿細雨還在下,春風穿過,雨絲傾斜,花頻頻聽著她的絮絮叨叨,被冰涼雨水沁透的心溫暖了許多。她不可抑制得想起了娘親在的時候,那時溫姨與她在一起,也是溫姨喜歡絮叨,她就靜靜聽著,偶爾點點頭,笑笑。

眼前這個年過半百卻依然孑然一身的女子許是將她當了娘親吧。思及至此,她眉眼不由浮起一絲憂慮,遂擡袖去握溫姨的手,“溫姨,莫要傷心了。若娘親知曉你為她傷心這麽久,她不會歡喜的。”

“頻丫頭,你不懂。”溫老板見她瞧出自己的心思,也不再偽裝,只低了低首,垂落的黑發掩住了半邊臉,她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想過去,“你娘十歲進花府,十一歲和我相識,多少年了,她有多難,又有多堅強,我比你爹還清楚。頻丫頭,有時我會恨你爹,是因為我待沁源,我其實……”

那一瞬間,花頻頻忽而撞見了眼前女子心底最隱秘的存在,她豁然明白,哪怕再苦,哪怕再痛,有些話,也是不能說的,因為一說就錯,即便她娘已經不在了。

一過四月,裴大人便帶著裴夫人及寶寶做好了離京的準備,花頻頻得知消息,特意去瞧了瞧,寶寶抱著崽崽和她打招呼,裴大人趁機道:“這孩子非要帶著狗崽去,老夫也磨不過他,真是沒法啊。”

他覺著崽崽到底是花府的,帶走總要說一聲,花頻頻哪還在意這個,摸著寶寶的腦袋道:“無礙,他喜歡就好,再者路上也算有個伴了。”

裴大人聞此繼續樂呵呵,又轉眼瞧見一邊忙著的大兒子,嘆了口氣,“兒媳婦兒啊,你瞧老夫就要走了,走前呢,老夫想給你討點什麽,不知道你給不給?”

花頻頻被兒媳婦兒這個詞躁得一臉通紅,當下哪還顧得上聽他說什麽,只一味點頭。可當她聽到裴大人想要她喊一聲爹時,她呆住了。

☆、93.完結章 :答應她的全部要求,哪怕是她想同你一起共赴黃泉(4)

“爹,你又亂來。”見此,裴公子將手裏的活交給小廝,走過來扶住花頻頻的肩膀,朝裴大人笑道:“你還怕沒那一天麽?”

“哈哈哈哈開個玩笑,別太當真,”裴大人扯起慌來臉不紅心不跳,他指了指不遠處陪寶寶的裴夫人,道:“兒媳婦兒啊,等會你和夫人下幾盤,哄她高興高興。襤”

花頻頻自然答應,裴夫人一聽下棋就來勁兒,忙讓人收拾了場子,往座位上一座,捏起棋子,如老僧入定般全神貫註,花頻頻也集中精神,兩人很快就殺得你死我活。

“明日爹一走,整個裴府就交給你了。”大柳樹下,裴大人神情擔憂,他有些不放心,又囑咐裴公子道:“切記,三思而後行,莫要莽撞。”

“你要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有些事情你一旦做了,對了,無妨。若錯了,那便是你一生的汙點。”他像是料到了什麽,卻未阻止,兒子大了,做什麽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好幹涉。他又道:“對了,你也莫擔心我們,若有事,我會傳信給你的。”話已至此,裴公子唯有點頭,“還請父親放心,兒子定會護裴府毫發無損。鱟”

翌日清晨,花頻頻與裴公子將裴大人一行人送出了城,又一起回了錢莊。恰好花老爺得空,便讓兩人去了後院的涼亭,他自己端了壺茶,一坐下來就往嘴裏猛灌,“將才和人扯了老半天的淡,渴死了。”

“您也歇歇,別老這麽忙。”花頻頻偷偷扯扯裴公子的衣袖,讓他也勸勸。裴公子扶額,他曉得花老爺的心情,不讓自己忙起來,估摸著更不好過,遂岔開了話題,“對了,不如過幾天,我們去靜安寺上香,如何?”

花頻頻:“……”

額,她要不要提醒他一件事,她有個在靜安寺修行的爺爺,而他爹此生最不可能去的地方便是靜安寺!如果可能,她想哀呼一聲,裴公子你智商被你吃掉了麽!簡直就是哪壺一開提哪壺!

一時間,亭中無人出聲,裴公子從眼風中掃見花老爺眼底的暗色,霎時明白,在心中苦笑一聲,正欲再說些什麽,花老爺驀地出了聲,“也好,我也許久沒出去了,上山溜達溜達也不錯。”

“還有,原本我想讓你們盡早完婚的,可裴老弟既然離京了,這婚事也只好等他回來辦了,你們不用急,該辦的早晚得辦。”花老爺又灌了口茶,覺著心裏沒那麽悶了,遂起身道:“你倆聊著,我去找掌櫃的。”語罷,緩步離了涼亭。

“你急了麽?”他人一走遠,花頻頻幽幽問裴公子。裴公子神態自如,慢悠悠嗯了一聲,又問:“我將才可是說錯話了?”

聞此,花頻頻有些想笑,又有些發愁,她還是頭次見裴公子這麽眼色,雖然不知者無罪,但他還是戳到了她爹的痛楚,她怕他爹會因為心情不好。

她又將他爺爺的事與裴公子說了說,裴公子聽罷,表情很是微妙,他懊惱得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我要不要去給爹賠個不是?”

“不用了,我爹不在乎這個。”花頻頻擺擺手,又想了想,提建議道:“要不,等到那天,你給我多獻獻殷勤,為我鞍前馬後神馬的,我爹說不定就原諒你了。”

裴公子:“……好吧。”

春日天好,陽光明媚,碧空萬裏,出來郊游的人比肩接踵,花頻頻扶著花老爺下了馬車,往石道上走去,裴公子充當小廝,渴了遞水,熱了擦汗,且毫無怨言,惹得花老爺苦笑不得,偷偷問花頻頻:“他惹你生氣了?”

“啊,沒有啊,我讓他先適應適應婚後生活。”到了寺裏,花頻頻要陪花老爺上香,花老爺擺手拒絕了,“你們玩去吧,我自個兒轉轉。”花頻頻知曉他許是要見爺爺,便讓他獨自進了寺廟正殿。

他將一進去,花頻頻就趕緊將裴公子拉到僻靜處,讓他彎彎腰,掏出手帕給他擦汗,又拍拍他的腦袋道:“做得不錯,我爹將才還誇你呢。”

裴公子:“……”

當他將才什麽都沒聽到嗎?!

兩人又去了後院的桃林,桃林還如去年般,風一吹,桃花漫天飛,紛紛揚揚,迷亂人眼。裴公子靠在一株粗壯的桃樹上,抻手去扯花頻頻,花頻頻猝不及防,被他卷進了懷裏。

“你做什麽?”她纖細的手指撥掉了落在他眉角的花瓣,裴公子嘴角漾起濃濃的笑,貼身過來,伸出舌頭去添她睫毛上的花瓣。

她心一抖,再擡眼便瞧見眼前男子嘴裏咬著一片花瓣,他佯裝不解,眨了眨眼,問:“你說我在做什麽?”

無賴!十足十的無賴!花頻頻惱紅了臉,撇開了視線。他沈沈笑出了聲,一手將她圈緊,另一手又折桃枝,只聽啪得一聲,枝上的粉紅花朵顫巍巍。

下一刻,綻滿花瓣的花枝遞到了她的眼前,他眉眼彎起,那笑如春風般令人沈醉,“頻頻,要不要?”他將她抵在桃樹上,嬌嫩的花瓣掃過她的臉頰,越發顯得人比花嬌,他禁不住道:“頻頻,你不能拒絕。”

此情此景,令花頻頻默了一會兒,她知道自己拒絕不了,眼前這個男子早已刻進了她的靈魂深處,想挖都挖不掉,她不希望他們的以後出任何意外。

她深深凝望著他,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她的視線每掠過一處都好似帶了畫筆,誓要將他這個模樣畫到她心尖上,讓他永久居住。

“別這麽瞧著我,頻頻。”裴公子瞇起眼角,眼底發暗,他的手不禁從她的腰身緩緩向上,發燙的掌心隔著衣服摩挲過她後背的每一處肌膚,掌心蜿蜒向上,一路摩挲到了她的後勁,修長手指很快挑開了她的衣領。

感受到他的動作,花頻頻不由一僵。須臾,手指猛地縮了回去,他重重呼了口氣,撤了一步。就在此時,花頻頻卻眼神一閃,一手奪過他手裏的桃枝,猛地貼了上去,張口咬住了他的喉結,“裴羨之,自此之後,你便甩不掉我了。”

六月,暑天,驕陽似火,將京城燒成了一個火爐,百官日日煎熬,不為別的,只因景王謀亂失敗,聖上震怒,一道道聖旨下來,但凡和景王有牽扯的一律下了牢,盡管還未審出什麽結果,但和謀亂沾上邊兒,自古就沒什麽好下場。

天牢,悶然難耐,裴公子盤腿坐在鐵欄邊,裴府的管家替他打了會扇子,被他擺手拒絕了,“還不算太熱,我能撐得住。府裏怎麽樣了?”裴管家將扇子放進去,等他熱了還能自己扇扇,又道:“都挺好,就是很擔心大公子,老問我你什麽時候出來。”

裴公子下牢已經五天了,府裏下人擔憂也算正常,裴管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咬牙道:“裴公子不用擔心府裏,若有什麽事,老奴能處理好的。就是,那個,花小姐吧,讓老奴給公子傳個話。”

他好像很難啟齒的模樣,裴公子一心念著花頻頻,一見他如此,難免心焦,忙問:“別吞吞吐吐的!給我說清楚!”

聞此,裴管家突然來了勇氣,昂著脖子道:“花小姐說,裴羨之你還要不要臉?下了牢連自己媳婦兒都不見,你還要不要臉?!”語氣還極其抑揚頓挫!

裴公子:“……”

他私以為這和要不要臉並沒有什麽關系!

他按了按額角,無奈笑了笑,“她還說什麽了?”

裴管家老老實實道:“花小姐說,再不見她,她就去找萬公子,她突然覺著萬公子也是很不錯的,雖說性子糙了點,但也是頂天立地的真漢子,而且人家還會做生意……”

“好了!別說了!”裴公子黑了臉,問他:“這些話有多少是你自己偷偷加進去的?!”

裴管家一縮腦袋:“……全部。”

裴公子:“……”

入夜,花府,笑笑院。

阿萌瞇著眼守在繡房門口,花頻頻坐在繡架前已經發了半個小時的呆。直到燭花啪得爆了一聲,她才被驚得回了神,又想起晚飯前裴管家差人送來的一份信。信上詳細解釋了裴公子不見她的原因,而且還都是裴公子的原話,裴管家還貼心得給她列了條。

第一條:牢裏條件艱苦,我已經好幾天沒洗臉了,怕你見了嫌棄我!

去你令堂的嫌棄!她想想就咬牙,她是那種光看臉的姑娘嗎!轉眼一想,他令堂以後也是她令堂,暗罵自己傻!

第二條:牢裏條件繼續艱苦,我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怕熏著你了!

呵呵,牢裏沒洗澡的多了,不是照樣見媳婦,就你矯情!她捏著繡針,眼露寒光,去你……算了,不罵了。

第三條:我怕見了你,你傷心,我也傷心。

思及至此,花頻頻起了身,去剪了剪燈芯,房裏亮堂了幾分,她從袖子裏掏出那份信,目不轉睛盯著第三條,眼角禁不住湧出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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