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農場離市區比較遠，連唯一通往人煙之地的公路都是自己鋪出來的。所以三人再次現身，恰好在靈樞見過的楓葉路邊。

厚厚的紅葉“咯吱”一聲，身受重傷的三人俱是倒地姿勢。

拼著最後一絲力量，欽原布下一個障眼法，終於閉上了眼。

沒有千幻陣的束縛，靈樞成功從空間拿出幾瓶丹藥，忙碌起來。洛離咽下兩顆救急的補血丹馬上給欽原看病。

天眼之下，已有黑氣滲入欽原體內，但因他身懷治愈之力，那黑氣在始終不敢靠近後翼之根，卻很快走遍全身，在每一處主脈留下痕跡。

“小樞，凈化之力恐怕難以治本，需服用九轉天靈丹才能好。”但煉制丹藥的時間大約會很長，洛離摘下一片碧天冰蓮花瓣，放入欽原嘴裏續命。

“可是洛姐你還好嗎？”靈樞很擔心，更加愧疚－－如果自己謹慎一點，先弄明白那人的身份再過去，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了。

“元氣不足而已。”

“對不起！”靈樞掉下眼淚。已經進過一次空間的他知道自己的魯莽留下多大的麻煩！

要騙過魔仙，不可能單靠類似他元神的光系靈力……若不是洛離用由它衍生的空間生機偽裝，魔仙肯定發現端倪，最後的光彈也用不出去。而為了凝聚與魔仙修為相當的靈氣，她不得不抽取空間大部分的生機背水一戰。

光與暗，只有在相對平衡的狀態才能短暫相融。

這一點，單一暗靈根的魔仙絕不會懂！

所以，爆炸無可避免。

現在的空間，比洛離最初接觸的時候更荒涼。

土地焦黃，植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連滿是靈氣的玉樓都成了灰白一片。維持空間生機的活泉泉眼只有小指頭大，幾乎是一滴一滴地冒著水，維持紫玉不滅的礦脈亦有大片灰茫。

而與荒涼相對的，卻是院中依舊翠綠的菩提樹。

“沒想太多，有舍才有得。”洛離笑著安慰一句，待看見靈樞眼睛亮了些才進入。

靈樞一邊給欽原補給治愈之力，一邊用神識收割藥田上尚存藥效的靈藥。這時候他才為自己的遠見點讚－－幸好在庫房留了不少種子，不然空間真要荒廢了。

單調的工作容易胡思亂想，靈樞不知不覺想到爆炸前最後的那個眼神。

真切的，溫暖的眼神。

好像沒一會兒，又好像許久，地表斷斷續續地震顫，遠處農場的方向終於升騰起黑白色的蘑菇雲，以及，無與倫比的白色光芒。

洛離從藥櫃裏撿齊煉制九轉天靈丹的藥材，處理過後，卻發現自己的修為大跌，回到了築基三層。這個發現讓她皺了眉頭。

九轉天靈丹，起死回生之藥，其中蘊含的靈氣怎麽能少？而煉丹師若無足夠的靈力處理藥材中的靈力，則容易發生靈氣紊亂甚至爆炸的事故。這也是她以前不去煉制高品丹藥的關系，實在是有心無力。

正心煩意亂，門口忽然想起一個軟糯的童聲。

“洛、洛……”聽起來似乎還不好意思。

擡眸望去，兩歲左右的女孩子，粉色蓬松的公主裙，圓而大的綠眸，熟悉的眼神。

“小翠？”事情太多，洛離還真忘了她，“你怎麽……進階了？”

大約是她態度平和，女孩子才鼓起勇氣噠噠噠地光著腳跑了過來，飛入洛離懷中，抱著她手臂，委屈巴拉地傾訴，“洛洛，剛，才地震，了！小翠怕！要摔死了……”

尚不熟悉人類說話停頓方式的小翠顛三倒四地訴說自己剛才的遭遇，幾分鐘後，洛離也就知道了出事的時候她正在山上玩，忽然地動山搖，她差點摔下山崖。最後關頭，她神奇地領悟了進階的關鍵，終於進化為成熟狀態。而她之所以能化為人形，則是因為她進階之後餓得慌，沒有玉石可以啃，就啃了幾口和玉石有一點點相似的千年寒冰。

是的，千、年、寒、冰！

比碧天冰蓮壽命都長的千年寒冰！

小翠的人形狀態很可愛，嬰兒肥，一雙碧綠貓眼滾圓而有神，絕對稱得上美人胚子。

但沒時間聊太久了，洛離笑誇她幾句，繼而道：“出去和小樞玩吧，我要忙了。”

小翠記性不錯，看她這架勢知道她要煉丹，為了表現自己的價值，忙挺起小胸脯，驕傲地說：“洛洛，我能幫忙噠！”

“下次好嗎？現在不是實驗課哦。”知道她聽得懂，洛離半開玩笑，心底卻依舊沈重。

“我能噠！”小翠扁嘴，腦子轉啊轉，終於從傳承記憶中找到與丹藥相關的信息，“洛洛，翡精一族先租可不是在荒野之地出生的哦，記憶裏，先祖大人是被天地靈氣孕育噠！他最後可是丹神的好盆友呢！”

仰首自誇的動作叫洛離忍俊不禁，笑著笑著，卻想到“好玉養人”的說法，人與植物，都是世間生靈。若好玉能養人，說不定，它也能養藥草？

反正自己如今的實力也煉制不成九轉天靈丹，不如讓小翠加入試試？

足足聽了兩遍小翠傳承中的事例與做法，洛離與她約法三章後才答應。

九轉天靈丹一共十九味藥，無不是幾百年份的靈藥，所需精力和靈氣絕非普通修士能夠承擔。也幸好洛離曾是築基九層的修士，否則也壓不住靈氣的沖蕩。

艱難地將第十五味藥的靈力揉入前十四味中，洛離臉上的汗水幾乎連成小溪，無聲砸在地表。

第十六味，千年血參。

剛加入藥鼎，裏面的半成品丹泥氣息卻隱隱暴虐來。

原本在好奇的小翠突然緊張起來，擡頭看見滿頭大汗嘴唇蒼白的洛離，對上她信任溫暖的眼神，不知怎麽的，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覆制器記憶中先祖的示例。

一股純正的淺綠色從她指尖溢出，在半空中散開，輕輕柔柔地環繞藥鼎，緩慢而不動聲色地鉆入鼎內。

當洛離緊張得吊起一顆心，因為千年血參而激起的波瀾竟這麽被小翠的靈氣安撫下去。她心一松，對小翠笑了笑。

第十七味藥，是靈氣不高的催化劑，並不會讓洛離脫力。

第十八味藥，八百年的闌珊葉。名字低調，性情卻最暴躁。也是靠小翠的加持才能很快地平靜下來。

然而，饒是如此，洛離臉上的血色已近乎無，透明得可以看見皮膚底下若隱若現的血管，一點也不健康。

第十九味藥，千年的碧天冰蓮。

蓮，不爭不搶，最為淡泊。但這份淡泊在各種藥草當中，卻是隱隱的老大的象征。可在一枚丹藥裏，一味藥的比例可以多，卻不能獨占大頭。

說實話，這才是煉制九轉天靈丹最難的一步。

即便洛離還是築基九層，也無法煉出完美品質的九轉天靈丹。而現在，她擔心沒辦法控制碧天冰蓮的靈氣……

加入兩片碧天冰蓮的花瓣後，藥鼎瞬間騰起一股白霧！

洛離咬牙，用自己的靈氣壓制住。與此同時，有一點實際經驗的小翠當即加大輸出！兩人拼盡全力，那股白霧還在原來的高度，與兩人靈氣相對，沒有絲毫疲態。

牙關咬得太用力，牙齦已開始滲血。

鮮紅的顏色配上洛離一身的狼藉，小翠才明白她原來不是在穿非主流服裝，而是受了重傷……心裏有一絲疼痛和酸意，還沒有一米高的女孩子在微光中幻化回原形。緊接著，淺綠色靈氣比之前粗一些，也濃郁一些。

餘光瞥見這動靜的洛離微怔－－

原來小翠的成熟狀態和幼崽狀態並沒有根本的區別，只是比原來大一倍。以前是巴掌大，現在是兩個巴掌大。

福至心靈地理解了她為什麽堅持以人形露於人前……

在原形小翠的加持下，碧天冰蓮引起的白霧被壓制住，回到窄小的藥鼎，幾次沖撞之後，終於圓融成平和的中等品質丹藥。

將丹藥封蠟裝瓶，洛離才疲軟地踉蹌，扶著桌面，對小翠感激而虛弱地一笑。

“洛洛！”小翠急得喵了聲，一時卻無法再化成人形。

這動靜大了些，靈樞忙問怎麽回事。洛離以眼神示意小翠，通知他丹已成。

“洛姐，你就在裏面休息一會兒吧，外面也不怎麽好。回到公寓了我再叫你。”靈樞從小翠那一聲急切中也猜得到一些，當即勸道。

“知道了，你也小心。”

洛離直接爬上藥房內屋的軟榻，疲憊地昏睡過去。

九轉天靈丹輔以治愈之力，欽原體內的黑氣慌忙出逃。靈樞看著它們躲在一處，心底稍松，用光刃切了道口子。那黑氣立刻像重見天日一般沖出來。

靈樞冷笑，在它們完全逸出後，一個光圈將它們裹住，一點點縮小，生生擠扁並灼燒成無形。

郊外農場的劇烈爆炸引起了當地警方和消防部門的重視，不到半個小時，鋪了薄薄一層楓葉的小路迎來長長的車龍。

一個小時後，長長的車龍反向返回。

在中間的警車上，靈樞看見了費爾南，他垂頭喪氣。靈樞能捕捉到一公裏內的聲音。

“那麽大的莊園燒得也太快了些！你不覺得那仿佛是整個莊園同時起火了嗎？”

“哦不，肯定不是同時起火！比起這個不靠譜的猜測，我更傾向於那是上帝的懲罰！”

“比起這個不科學的猜測，我更傾向於鑒定科的答案。”

“如此離奇的大火，那些記者肯定又很多素材可寫吧。比如今年才是世界末日！”

“哈哈哈，身為見證了世界末日之引線的卡爾文先生，你現在也有很多想法吧？”

“卡爾文能有什麽想法？那位費爾南先生這些天不會有寧日了。”

費爾南。

靈樞擰眉，不知道他會不會自己的存在說出去……雖然現場絕對找不到他的痕跡，但被警方問話也太浪費時間了。現在，他可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不在家裏照顧洛姐怎麽行？

人總在急中生智－－靈樞的神識在倉庫裏翻翻找找，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足夠大的靈寵袋，布了個虛化陣，讓它在一定時間內認為欽原是被契約的靈寵。安置好欽原，靈樞跟上了費爾南所在的車輛。

以他的修為，抹去一段凡人的記憶並非難事。

從見面的兩個小時前開始，到他和欽原賽馬之後。

這其實也稱得上禁忌之術，以前默從不讓他做這樣的事，洛姐也不讓。但靈樞一點兒也不後悔。

－－－－－－題外話－－－－－－

這是最後一場大戰了，嗯，後面還有一場小的（猜猜是對誰？猜對有獎好不？）。很快就要和大家說（^_^）/~拜拜了，有點惆悵也有點釋懷。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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