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男人臉色憔悴而蒼白，唇瓣幹燥得像幾天沒喝過水。視線沿著尖了一些的下巴劃過，停在他被包得嚴實的雙手上。

捆仙繩造成的傷勢不是補元丹與止血丹能治好的，洛離並沒有發現他其實還有輕微的骨裂。所以，當他在欽原背上閉目養神，靈樞才看見雙腕再次受傷產生的青紫腫脹。

這對燕澤而言或許算不上重傷，但有一點，靈樞一直不明－－他輸入那麽多靈氣，卻收效甚微，仿佛他體內有著吞噬靈氣的存在。但天眼掃了一遍又一遍，他還比對了人體骨骼圖，也沒能找到不對勁的地方。

難道是靈根被廢引起的後遺癥？

靈樞下意識地覺得不是，只能翻找空間的藏書。

房門被敲響三下，然後才被推開。

“四叔叔。”輩分上應該稱其為四伯，但靈樞嫌不好聽。

“先吃午餐。”

“謝謝四叔叔。”靈樞接過飯盒，露出滿足的笑容。

“小七怎麽樣？”

“今晚就能醒。”靈樞笑了下，快速收斂，“四叔叔的事情辦好了嗎？”

“嗯。”燕楚並不準備詳談，但他眼底淺淺的青黑色也告訴了靈樞事情有多棘手。

隱門修士逼迫燕家的場景靈樞看過一遍，至今覺得那些人嘴臉醜陋惡毒。明明技不如人心比針小，卻倒打一耙仿佛那樣說就能挽回莫須有的尊嚴。

說什麽燕家人一手遮天罔顧人命，證據都沒有卻扯得一手好大旗拉攏各方人手並許下利益。連不怎麽了解名門暗鬥的靈樞都看得出他們昭顯的野心。

藥門老祖一死，藥門勢力大減，手上的蛋糕難免要分出去一些。歐林子是個野心大的，確認歐彧的死亡後，第一件事就是拉攏京城勢力，還是差點把洛離當做棋子的顧家，只為保住藥門的利益。

燕家在燕回之的教導下，為人處世都中庸正直，這麽多年都保持中立，並不加入任何派系。可燕澤與蕭賀熹的交好讓某些人認為，燕家終於站了隊。因此，顧家答應得很幹脆。

與靈樞交流過後，洛離打消了第一時間去機場的念頭，而是先回一趟家。

在家裏住了一晚，她才以與朋友約好的名義出門。

早上八點，洛離坐車到了C市機場。巨大的LED顯示航班延誤，洛離到餐飲區買了杯熱咖啡。仲夏時分，喝熱咖啡的人很少，服務員微笑著點頭時眼裏閃過一抹意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洛離才心不在焉地登陸微信。

展牧廷發來不少信息，多數是展覽的建模，每一個模型都附有俯視圖與側視圖，細心而周到，字裏行間的關切也讓洛離無法再自欺欺人。

他曾經壓抑，最終卻暧昧。

與燕澤交往後，洛離發現在感情上說自制力是一件很好笑的事。一些心動會隨時間流逝而變淡，一些卻日久彌深。

展牧廷如今在青木讀研並進入天工公司實習，應該很忙。難道是因為公司找不到比他年紀小的才動心麽？

洛離彎了彎唇，回覆他的最新信息。

京城天工公司某辦公室，挺拔清雋的青年活動著有些酸痛的手指，看見手機震動，拿起來一滑，點擊最近用得很多的綠色圖標。

－－不用等到開學，我這幾天就在京城，男票終於放長假啦。（撒花）

“小展，你修好了呀？真快，我還差一個局部圖！哎，吃早餐不？熬了一晚上，宵夜早就變成蛔蟲了，都要餓死了我！”

“好。”

不動聲色的示好換來不動聲色的拒絕，展牧廷在衛生間洗臉時不由對著鏡子裏輕笑的自己又笑了一下。

會對她產生好感是因為符合自己欣賞範圍的氣質，而她很好地，將這一份氣質延伸到最後。

想起自己以前的拒絕方式，展牧廷意外地發現他們倆的風格很相似。

做朋友也不錯。

機場候機廳不斷傳來喧囂的人聲與永不停歇的電子音，洛離第一次覺得等待是一件無比漫長的事，她不想睡覺也不想看書，借著挎包的遮掩，把小翠拿了出來。

幸好她坐在角落，不然小翠一定會引來許多目光。

小翠好奇地扒著玻璃齜牙咧嘴，萌態畢現，逗得洛離終於笑了笑。

她無聲，頭頂卻響起好聽的男子笑聲。

不一會兒，那人彎腰，英俊的臉蛋上帶著未退的笑意，“打擾，沒人的話我可以坐這兒嗎？”

洛離點頭。

“多謝。”男人手上拿著咖啡店的意面，笑起來很溫和，和展牧廷有些相似，但比展牧廷要有魅力。

“她很可愛。有名字嗎？”

“她叫翠花。”

“……名如其人。”男人忍俊不禁，笑容更深，此刻完全沒有疏離。

小翠扭頭，向洛離齜牙咧嘴。

男人卻笑得更開心了，低頭吃了幾口面，想起什麽，好奇地問：“看你年紀不大，是學生嗎？打算去哪裏玩？”

他沒問是不是一個人，避開了現在許多人都有的雷區。

洛離點頭。

“小姑娘應該多笑笑，活潑一點。”他有點認真，視線掠過點餐臺的優惠海報，眼睛一彎，“你可以為了那個找朋友一起走。”

那個指的是海報上大大的“第二杯半價”。

“紀伯倫說，因為昂貴而放棄的東西是你需要的，因為便宜而索取的東西是你不必要的。”洛離淡淡道，撓了撓小翠的柔軟的肚皮。

“紀伯倫說過這話？”男人坦誠地問，並沒有尷尬地掩飾自己剛才挑的不怎麽順利的話題，還就此延伸了下去，“紀伯倫還說過什麽話？”

“一本《折斷的翅膀》都是他寫的。”

“……”男人楞了楞，隨後卻笑了起來，目光柔和，摻一些無奈與欣賞。

他以為她是小城姑娘，不會了解京城的二代們。但可惜，洛離知道的不少。前世她跟著老賈跑過很多業務，因為能喝，也被老賈拉著充過幾次門面。以老賈工作室的規模自然不會和眼前這人搭上關系，然而老賈的身世也不差。

洛離有一次當了老賈私人聚會的女伴，在會所見過他。

顧若修。

京城顧家嫡系長孫，背景一片金燦燦紅彤彤，與蕭賀熹、燕楚、姜孟並稱四公子，卻又是四人中名聲最響亮的。

老賈給他的評價是：衣冠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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