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壓這種東西，洛離很少用。

眼前這頭兩米高三米長的藻青蟒轉著蚊香眼，倏爾低下粗粗的腦袋，蚊香眼也變回原來的樣子，排球大的眼睛裏充滿了敬畏與虔誠。

“到陸地的方法你知道的吧？”

藻青蟒飛快反覆地點頭。

“帶路吧。”

藻青蟒再次點頭，習慣似的乖覺地把腦袋放得更低。

莫名覺得這動作有些眼熟的洛離架著百裏默的胳膊，走到它身邊時，立刻想起在南戴河附近海底遇見的黑水蝠鱝。可不是麽，那條黑水蝠鱝對靈樞的態度不就是這樣？狗腿這玩意兒，怎麽就能跨越種族呢？

藻青蟒馱著兩人，轉身，穿越通道，在一片狼藉的大廳停了停，在一面恢宏的壁畫前緩慢地轉身，用碩大的尾巴敲打墻壁。

砰砰砰砰，節奏自然的四下。

墻壁發出厚重沈悶的聲響，徐徐轉動。與此同時，連接廣場的三個通道都降下一面石墻，很好地隔絕兩個地方。

水流從縫隙間迸射出來，很快。不一會兒，墻壁停止了轉動，站在一個很好的緩沖位置的藻青蟒卻沒有動，似乎在等水流平緩。

“只有這一條路嗎？”

藻青蟒輕輕地點頭，很好地顧及了洛離和百裏默的安全。

“那等等。”

洛離回頭，被石頭堵住的通道還是那麽暗，洶湧的水流淌過四散的石頭，流向唯一的洞口，但水流很快變慢，繼而快速升高。所以，不難猜出，這個洞口已經被完全堵住。

縱然她想去看馮韶等人的下場，也要先疏通通道。

低頭看一眼氣息微弱的百裏默，洛離終究撇開了同情心。

修飾了各種壁畫的大廳不算太大，洛離沒等多久，水已經灌滿。藻青蟒輕輕搖了搖尾巴，聽見洛離說“好”，才往外游去。

大約五分鐘後，洛離看見了各種水草，與他們跳進來的那個湖裏的水草並沒有多少相同的，可想而知，他們再上去也不能回到相同的地方。

又過了十五分鐘，洛離終於感受到日光直射水面的明亮。一擡頭，果然看見了斜掛西方的太陽，微紅，晚霞亦是淡粉，一片安寧。

藻青蟒大概是怕人，將兩人送到地面，馬上又沈下了頭，隔著水面恭敬地望著洛離。

“多謝。回去吧。”

洛離找了個平坦的地方把百裏默放下，再次施加幾個光系治愈法術，卻不見好轉。看著他因為虛弱而蒼白的臉龐，不見憔悴，只顯得楚楚可憐……

這麽美，她如何能把他一個人放在這兒自己去找治療外傷的草藥？

回頭看，藻青蟒已不見了身影，想必是回去喝壓驚茶了。

洛離苦惱間，目光掃過他腰帶，才想起他進來前收了很多很多的丹藥。

找到瓶子，一倒就是好幾顆各種顏色的藥丸……需要補元丹、止血丹。然而，有些丹藥黏在了一起，氣味不分你我，已經聞不出分別。

想著少女們的心意，總不會有壯陽丹、補腎丹這類坑爹丹藥，洛離幹脆把氣味接近的幾顆都塞了進去。

當百裏默幽幽醒來，洛離已經抓了兩條魚，折了樹枝在烤魚。

“好點兒了麽？”

“嗯……”百裏默禮貌地應了聲，有些混沌的大腦卻花了些時間才想起爆炸前的場景，繼而四顧，發現自己的處境，才接著道：“好很多了。”

“那就好。你調料放哪兒了？我剛才沒找到。”

“喏。”連心動境的妖獸都一起砍過了，這突兀的轉折對百裏默而言不難適應，馬上從袋子裏找出來給她，末了還能笑著問：“什麽魚？”

“不認識。”

百裏默湊近一點看，她大概不喜歡吃魚頭，很直接地砍掉了。魚身扁扁的，微微泛著青色，好似常年游弋在水草間。然而，這種現象看起來有些眼熟……

“哦，這是啞巴魚，有毒的。”

“會把人毒啞的魚？”

“對。”

“真奇葩。”洛離扔了樹枝，揉了揉空空的肚子，神識再次探入湖水，很快又抓了兩條像鯉魚的魚，沒弄死，“這種呢？”

“鯉魚。可以吃的。”

“嗯。這條給你。”

“多謝。”

“不客氣。”

終於把魚烤好，洛離試了一口，覺得自己手藝不錯。

百裏默也笑，視線不經意掠過她紅腫的掌心，一楞，將串魚的樹枝倒插在地裏，挪了位置，“手還沒好？”

“嗯。”洛離點頭，見他捏了個治愈法訣，忙道：“這時候沒用了。”

“只能止血嗎？”

“似乎是這樣。”

“這不合理。”百裏默眼神微淩，“你身負暗靈根，應能溝通暗元素。若不是暗元素積存，手怎麽不受治愈法術的效果？”

他依然謹慎，說到“暗”之一字，輕而又輕，只有他們能聽見。

“筋脈中的元素是涇渭分明的。”洛離提示。

“是嗎？”百裏默一楞，眸子流出清澈的疑惑，“我筋脈中的元素是東一個，西一堆的。”

東一個的是暗元素，西一堆的是光元素。

“那可能是因為你修為低吧。我的是一排一排的，很有秩序。”洛離漫不經心。

“是麽？”百裏默先是不好意思地一笑，猛地一震，眼睛滾圓滾圓，“不對！洛離，你是不是從小被當成人來養的妖獸？”

“……不是。”

“人修不是這樣的。”百裏默振振有詞，“我認識的雙靈根、三靈根修士不少，聽說過他們的情況，和我差不多，並不存在你那樣的排排坐！”

“大概是因為我比較有慧根吧。”還是有點漫不經心。

“……”百裏默一時無言以對，因為她說的很有道理。如不是慧根高，多靈根的她哪會有這麽高的修為？難道是因為筋脈中塞不下那麽多元素，才會漸次整齊排列？

百裏默長嘆，“說假扮馮巽昰的狐貍精身上好多疑點，你也不差啊。我好像始終很難把你當成人。”

洛離只是抽了下嘴角表示譏諷。

“你不覺得嗎？”百裏默重新吃魚，“靈根那麽雜，修為那麽高。最關鍵的是，元素融合誒，你都敢試！我打探過的，歷史上沒有哪個人留名……等等，你說他們會不會是也成功融合過，結果傷勢卻處理不好，逐漸失去修煉天賦的？你快試試還能不能掐訣了！”

“不能掐這魚是怎麽來的？”

“你已經到言出法隨境界我也不會吃驚的。”

“呵。”

“你別笑。”百裏默遠眺陌生的景色，心中不知為何浮現憂思，“我這些天總有種錯覺－－我覺得我的未來不應該是這樣的。”

和朋友拌嘴次數很多的洛離輕而易舉地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換句話說，你認為我不應該出現在你的生活當中。”

“雖然說出來很傷人，但的確是這樣的沒錯。”

“我理解。”畢竟她是穿越的嘛。

“你這都能理解？”

“不然？”

“不然你回去你的生活啊。”百裏默作天真無邪狀。

“你回去也可以啊”的反駁梗在喉間，洛離嘴巴一頓，沒咬下去，望著微弱的火光，回想這幾天的生活。

其實說到底，她是怎麽穿越的呢？

一開始就沒時間好好想這個問題，只隱隱約約覺得既然她睡一覺都能回到十年前，那麽無縫地穿越也不是沒可能的。

腦子裏好像缺了點什麽。

穿越前她在做什麽呢？在京城看展來著，然後被秦小姐設計，走程序地去了趟警局。再接著，見到了燕四哥和……燕將軍。

在湧泉山的談話逐漸清晰，在昆侖山的拜托也清晰。

她感應不到靈樞卻用得到天眼的原因是－－

“小樞打算給洛姐的是前主人所在宗門升級過的試煉石，以元神進入幻陣，幻境中的打鬥、褫奪都無比真實。只有洛姐意識到這是個幻境，你才能出來。”

這是個幻境。

眼前的一切飛快地模糊，朦朧中，她似乎看見那張絕美臉龐的主人對她溫柔地微笑，似乎在道別。

－－－－－－題外話－－－－－－

掐著點，晚安。（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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