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離並不確定藻青蟒的修為，故而進入洞穴後並未分出神識查探，以免打草驚蛇。終於伸手不見五指，洛離指尖凝出一束赤藍火焰，照亮前方一小片空地。

洞穴很深，兩人走了許久，卻發現了岔道。

避水珠只有一顆，自然是三選一。

“時人以右為尊，不如走右邊？”百裏默誠懇地建議道。

“人和獸一樣麽？”洛離回憶以前上民俗課時，老師說過，漢朝是為數不多的以右為尊的朝代。巧的是，這個服飾近似漢服的朝代，竟也這麽巧。

百裏默早有準備，不用思考便答：“妖獸文明稀缺，它們產生靈智後會可以學習人類的文化。這是碧語山莫問天所著《淺析馴服妖獸的要點》一書中提及的鐵律。”

論據都掰出來了，洛離有點兒好奇這位莫問天的書了，聽名字很白話呢。

兩人自然往右拐，走了沒多久，洛離敏感地覺察到，水流有流向－－就是他們前進的方向。

洛離壓低聲音，“藻青蟒的窩有水麽？”

“不知。”

若它像小龍女一樣住在幹巴巴的洞府裏，馮翩翩還活著的可能性就大了。

水流速越來越快，洛離微微蹙眉，抓住百裏默的袖子，免得等會兒被沖開。百裏默似乎不習慣與人這麽近，面色忸怩，可不待他抗議，前方忽有一股強大的吸力，讓兩人都站不穩，瞬間被卷入漩渦。

百裏默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洛離不好為了守住只握家人和燕澤的手的貞操而罔顧他的死活。所以在腳尖離地的瞬間，便反握住百裏默的手腕，死死地。

翻來滾去的滋味不好受，比在水上樂園玩過的人在氣球裏摔跤更難受。

不知過去多久，洛離後背酸痛地睜開了眼。

又見洞穴！

這是一個幹燥的洞穴，她現正在水平面上10厘米不到的石地上橫躺著，身下是毫無美感的水藻。百裏默並不在身邊。當洛離扶著頭起來，卻發現百裏默很神奇地卡在不遠處的“礁石堆”裏，只有頭在水面上……

距離有一點點遠。

他自己過來會比較安全、方便。

一道極小的雷電打過去，百裏默抖了一下，秀美的眉蹙了蹙，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顫了睫毛，一邊睜眼一邊伸手摸向腰部。

大約是因為碰到冰涼的水，他眼睛秒睜。

看著頭頂漆黑斑駁的石頭，他楞怔。當發現自己的處境，他卻淡定了，踩著“礁石”到更高一點兒的地方。

洛離心裏暗暗點頭，他果然不是真正單純的少年。

“能跳過來麽？”洛離沒有施法烘幹他的衣裳，誰知道他跳過來的時候會不會跳水裏？

“能。”百裏默搖搖晃晃地站在頂部尖凸的石頭上，像剛學會走路的小朋友一般，偶爾扶著天花板延伸出來的石柱，踩著深深淺淺的石頭，最後縱身一躍，總算到了平地。

洛離弄幹了他的衣裳，才發現他左腰部破了個大大的洞，露出一塊血液未幹的傷口。

“運氣真差。”

給自己療傷的百裏默苦笑。

“這兒……”他有些憂傷，望向平臺遠處的洞口，四人高，應該不是人類居住的洞穴。

“這裏沒有藻青蟒的鱗片。”洛離幫他說出答案。若是藻青蟒的洞穴，它在平臺上爬行，以它的體型和重量，應該會蹭掉不少鱗片才對。

“那我們回去？”

洛離不解地深深看他一眼－－以這幾天的相處來看，他並不是熱心善良的人，怎麽會說出這種大義的話？

百裏默嘆氣，從皺巴巴的包裏取出一個腰封系好，避免傷口處的走光，“為了照顧你的心情才這樣提議的，洛姑娘，你可否告知在下你的真實身份？”

百裏默確定她不滿二十。哪怕是滄穹宗長老之女，也只有極少數能在二十歲以下擁有築基中期的修為。而那些天賦極好的天之驕子，是不會一點不懂生存之道的。洛離……這種奇葩，到底是哪個世家出來的？

怎麽感覺他要是黑心一點都能拐來當打手了？

“想原路返回也做不到了。”洛離淡淡地回答他上一個問題，臉色不見尷尬。

百裏默笑，率先走前一步。

這個洞穴有很明顯的居住痕跡，兩邊墻壁每過百米就有燈籠，而燈油則是一種深海魚油制成的，據說非常耐用。

所以……

“裏面不是住著貨真價實的人類，就是已經化為人形的妖獸。”這是百裏默的結論。

“那你要不要化個妝再進去？”

“啊？”

“萬一他們看上你怎麽辦？”

“……”她說得很有道理，百裏默竟無言以對。

走到一處開闊處，發現墻壁上描繪的各式各樣的美人兒，百裏默無聲地摳了兩把青苔往臉上抹。

目擊這一切的洛離覺得莫名的喜感，還有一點點詭異的熟悉感。

還是很久以後，當她發現他和靈樞的關系，終於明白靈樞那種幾萬歲還時常逗比的精神繼承自誰……

穿堂風的聲音略大，兩人都順著風步入數個洞口中的一個。

這次沒再遇見意外，妥妥地進了一個有生命氣息的廣場。

廣場有點兒像祭臺，最上面的高臺放著一個水晶棺材，棺材裏空空如也。而高臺四角，分別立著一只不同顏色的藻青蟒。對，立著，它們像人一樣，只有一小截尾巴在地上，挺得很高，不算直，身體彎曲成一個詭異的符號。

高臺之下臺階前，一個白衣男子手持蛇頭金杖，長發及腰，背影仙氣飄飄。

廣場一角有一堆篝火，篝火上架了一口大甕，甕裏煮著有異味的藥湯，霧氣裊裊。

篝火的一邊，有四個害怕得擠成一團的人。分別是馮翩翩、馮韶、馮四、家臣。唯獨不見馮家旁系馮巽昰。

廣場太安靜了，洛離與百裏默再驚訝也不敢出聲討論。

驚訝到一半，那持杖白衣男子已上了高臺。他轉過身，那熟悉的面容立刻驚呆了兩個共患難的小夥伴。

馮巽昰！

“諸位。”他的聲音和在陸地上聽見的完全不一樣，這個時候的他，語氣不再小心翼翼，而透出一股虔誠的聖潔，讓人不由自主便將註意力放在他身上。

旋即，洛離和百裏默都以為沒有東西的鴉青色地板緩慢仰起一顆一顆的蛇頭，雖然膚色有所不同，然而兩人都看出它們全是藻青蟒！

“五十年前，吾王被可恥的人類打傷，陷入沈睡。今日，吾王即將蘇醒！”

底下一片嘶嘶，似乎在鼓掌歡慶。

但是……可恥的人類？難道馮巽昰不是人？

洛離慣性地眨一下眼，在一片彩光中發現那白衣男子化為了小頭尖腮的粉紅色狐貍。

她一楞，為馮巽昰的真身驚訝了一下，繼而才意識到靈樞的天眼她還能用……所以說，靈樞又沈睡了麽？畢竟換了個世界。

把出去以後幫靈樞找很多很多的靈石這個想法壓在心底，洛離趁機小聲問：“百裏，馮巽昰是化形的妖獸？”

“呃。看情況像是。”百裏默哪裏看得出。

“他身上有狐臭。”睜眼說瞎話什麽的，洛離頗有心得。

“……”百裏默眼睛又一次震驚得瞪圓，很可愛。

“且讓我們為王獻上祭祀之禮！”馮巽昰高舉蛇頭金杖，當蛇頭發出金光，他哈哈大笑，倏然揮向馮翩翩等人處，“此女可留給吾王解饞，故，從此子開始吧！”

話音一落，金光一閃，罩住了面色最為緊張的家臣。

“不－－”家臣撕心裂肺地掙紮，“昰少爺，昰少爺高擡貴手啊！”

“呵呵。”透著一絲邪惡氣息的笑聲散開，馮巽昰瞇了瞇眼，不屑道：“誰要姓馮？”

“你是誰？”馮四出手拉住家臣，雙股戰戰地質問道。

“還是你最有意思了。”馮巽昰一笑，“我是化形的妖獸啊，是不是被我的美貌征服了？真可惜，我一點兒也不想要人類親人呢。更何況……”

他把金光的範圍擴大了一點，完全罩住馮四。

“為王獻身，是你們的榮幸。”

好鬼畜。

－－－－－－題外話－－－－－－

小課堂：【昰】讀音同【是】，意思是一樣的，前者多用於人名。

PS：洛洛能用天眼了，但靈樞不在。等洛洛有空了，就能發現這個違和點了。O（∩_∩）O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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