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薇再出來後臉色不太好，但走到靈樞面前時已調整好，愧疚比禮貌更多，“小朋友，不好意思哦，廚房說你點的外賣已經拿走了，所以……”

她停頓了好一會兒，得到的不是責備而是閃亮懵懂的雙眼，甚至產生了貼錢給他買單的沖動。但一星期的工資緊緊地扼住了她的咽喉，小薇狠了狠心，“所以小朋友要去找拿了你外賣的人哦。”

“你不知道嗎？”靈樞眨巴大眼睛，酷似燕澤的幽黑瞳仁有一股若隱若現的深邃。

小薇搖搖頭，伸出手還想摸摸他的腦袋，“不知道呢，就當是小朋友自己的任務好不好？”

做任務是最近一檔熱播親子綜藝節目的必備游戲，一般為孩子分組尋找食材或單獨找爸爸……觀眾主要為大學生以上人群。譚美星工作忙，洛禎所有時間都獻給了學習和游戲，洛離不是覆習就是談戀愛。

因而靈樞感受不到小薇那股強烈的期待，而是退後半步，面帶忐忑不安，“這樣的話，我是不是也可以到廚房拿一只走？畢竟白衣廚師也不知道我是誰。”

這種邏輯問題把小薇繞暈了，她求助地走向前臺，在她耳邊簡單解釋廚房發生的事。前臺面色不好了幾秒，覆雜地看著靈樞，終於下了決定，低聲道：“他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我告訴經理，你去監控室看一下，應該是曉紅做錯了。”

“好的，蘭姐。”

拖來拖去就沒意思了，靈樞意興闌珊，跳上對他而言有些高的椅子，摸出手機開始玩填字游戲－－這是他了解現世的有趣方式。

大餐館辦事效率蠻快的，事情“緣由”很快弄清了，只是經理面對曉紅的委屈嬌嗔，馬上猶疑，提出要去見見客人的建議。

靈樞“聽見”這一出在廚房門口上演的鬧劇，嘴角翹起，安然等待。

不出意外，曉紅發現客人是個小豆丁，眼裏的得意完全掩不住，更加嬌媚地望著經理，經理的神色也更遲疑。

人是種奇怪的動物。

小薇最初也抱著糊弄小孩的打算，可發現曉紅和經理的齟齬後，居然憤憤地站在靈樞這邊，不停地為他爭取。

眾生相。誰都沒把靈樞看在眼裏。

前臺蘭姐只看幾眼，就知道這出戲會怎麽上演了，可她皺眉時神使鬼差地望向靈樞，後者依舊乖巧純真地玩著手機。

經理被曉紅那眼神磨得沒辦法，走近一看，發現小客人用的手機只是兩千多塊的大米2，心思活泛起來，問也不問，朝門口的保安招手，“來，誰把小孩子放進來的？這兒是吃飯的地方，不是乘涼的地方！”

一句話把靈樞定義為貪涼任性的孩子，畢竟京城正值秋老虎，天熱得公路都在冒氣。

保安不明所以，但只能遵從上司吩咐。男人對小孩沒多少同情心，粗聲粗氣地驅趕，“走走走，怎麽哪裏都亂進？想吹空調到那邊‘開封菜’，不收錢！”

靈樞怯怯地躲到小薇身後，“我都給錢了，為什麽趕我走？”

小薇低頭咬唇，因靈樞尋求保護的動作而動搖。

曉紅嬌笑，“經理，看這小滑頭對薇薇姐的黏糊勁兒，說不定倆人早就認識呢。以為咱不知道，想鉆營鉆營！”

明明是漏洞百出的職責，可經理毫不猶豫地相信了，瞪著保安，“還不動手？”

“啊嗚－－嗚嗚－－”靈樞大聲哭喊，靈活地從鉆入桌底，走到另一邊，奔向走廊，他原來的打算是“被逼到”臨時改菜的包間，可小身子夠靈活，一不小心撞到一樓包廂忽然出來接電話的男人腿上，登時反彈倒地。

遭受無妄之災的男人：“……”

“燕先生。”追上來的經理一怔，打招呼道。

燕楚不輕不重地嗯了聲，低聲對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西班牙文，垂眸看著麻溜爬起來然後躲在他大腿後的小孩兒，沈聲問：“怎麽回事？”

曉紅邊害怕邊紅著臉搶答：“是這樣的，燕先生，這孩子貪涼跑進來吹空調，還想到廚房偷吃。本來這麽熱的天兒，小孩身子骨弱，就算想吃也不該吃熱氣的烤鴨，可他偏偏……唉，年紀小也有年紀小的壞處。”

她沒發現一旁經理早已沒有心猿意馬的表情，腦門甚至沁出了冷汗。

整個京城稍微上流一點的人家都知道－－這世上兩個人你不能對他撒謊，之一便是眼前這位。

“大哥哥，她騙你！”等曉紅汙蔑完畢，靈樞才禮貌地拍掉燕楚西褲上不存在的灰塵，癟著嘴，異常嚴肅又分外可愛，“我明明付了錢買458塊的招牌烤鴨，可是這個阿姨後來跟我說我的烤鴨被別人拿走了。然後收錢的姐姐說我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錯處肯定在曉紅那兒。再後來，這個大嬸和大叔就讓黑衣人趕我走了！我真的好委屈。”

能說出來的委屈聽著就不委屈了。

燕楚心中忽然冒出這句話，有些想笑。

他第一眼看經理和曉紅就知道他們心中有鬼，然而聽罷這孩子的“控訴”，對他頗有好感。這孩子，不僅眼睛極似小弟，連性格也像他小時候。

被燕楚冷眼一看，經理雙股戰戰，把曉紅扯到旁邊，不停鞠躬道歉，“對不起，打擾您了，底下員工不懂事兒，我馬上就開了她。還請燕先生不要因此擾了吃飯的興致。”

頓了頓，他又道：“這位小先生要的菜馬上就好。”

靈樞又扁嘴，“大嬸和黑衣人好兇！”

對上那雙烏黑純澈的眸子，燕楚心軟一分，不自禁摸了摸他的軟發。再望向經理的眼神卻冷似寒鐵。

“經理……”眼見靠山要扔了自己，曉紅眼圈紅了。

前途和主動送上門的女人相比，自然是錢更重要。經理二話不說，示意保安帶走曉紅。

極富戲劇性的變化叫燕楚心生厭煩，低頭瞥見小孩兒饒有趣味地看這一幕，不由微微失神。

保安帶離哭鬧的曉紅時，同一包廂又出來一人。

穿白襯衣黑西褲的年輕人，蠻帥氣的。

發現他看向自己時有些疑惑而似曾相識，靈樞心跳一快，瞬開天眼。

然而，他意外地發現，這個人，竟與洛姐有一段情！情到最後，居然還為洛姐而橫死！

靈樞根本不覺得洛姐和小成他舅會有分手的那天！

可他不可能看錯他的面相。

不會畫畫又想熟悉手機的靈樞眼睛一亮，擡起小胖腿走向年輕人，一臉羨慕和崇拜，“哥哥你好帥，我能不能跟你合照？”

擁有第一個小粉絲的展牧廷：“……好。”

成功自拍完畢，靈樞看見展牧廷和燕楚在對話，等他們結束，馬上退後兩步，擡頭問燕楚，“大哥哥你是好人，我能不能跟你合照？”

第一次被發好人卡的燕楚：“……好。”

成功自拍完畢，靈樞收起美美的自己，發現燕楚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有些納悶，邊開天眼邊問：“大哥哥也想留一張我的美圖嗎？不好意思開口的話我可以藍牙或微信給你噠。”

出身富貴，宰相之才，家庭和美。

這是靈樞蘇醒以來碰見的第一個人生贏家。

燕楚沒被自戀的小朋友噎到，微微一笑，“要不要一起吃？”

靈樞只遲疑了一秒，矜持地點頭。促使他做出這個艱難決定的原因是，他想起現今俗世界有一種《回憶錄》的神奇存在，這位相才若幹年後必定也會出一本，能在傳世之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靈樞覺得有必要支持一下小輩的事業。

包廂裏人不多，12人的圓桌只坐了7人，靈樞可以坐在燕楚和展牧廷之間，無須顧忌其他人的探究視線。

餐桌上身份最高的應該是這位相才，因為大家雖然都很好奇但一直沒敢開口問。

看著桌上的菜，靈樞有點小憂傷。

明明是他先來且先點的，可這桌上卻滿滿的各式特色烤鴨，酸甜苦辣鹹盡有。

錢真是個好東西。

雖然這麽想，可靈樞也沒埋怨洛離的“不作為”，反而覺得這種小意逍遙也挺灑脫，很難建立大功德，也不容易造成大殺孽。

心懷概嘆，靈樞一不留神，勻速吃光了兩碟美味鴨肉。

發現身份最高貴的男人註意力放在了小孩兒身上，其他人也註意到靈樞的異樣，開始各懷鬼胎。

據說，這位連未婚妻都沒有。

據說，他幾年前談過一次戀愛。

這一大一小，看起來還真有幾分相似。

除卻展牧廷，其他人都臆想出“初戀難產生子，我自深情如許”的狗血愛情故事。

“這次比賽與西班牙皇家藝術學院的合作事宜會由外事辦解決，你們可以適當加快比賽節奏。”燕楚忽然開口。

走神的人連連應是。

唯獨展牧廷皺了皺眉，“燕先生，覆賽後天才開始，半決賽至少要在一周後舉行，而決賽最快也要到半個月後。難道不讓決賽小組準備一下就出國麽？這樣恐怕會讓選大部分手有失水準吧？”

“能走到決賽的人不會出現這種狀況。”

展牧廷有點兒無奈，“換句話說，靈感問題。高度集中半個月已然困難，他們再年輕也不能這麽保持下去。”

“這是你們負責的問題。”燕楚一副這方面你們是專家的表情，明明挺禮貌謙虛，硬是讓靈樞看出一點腹黑無賴來。

飯桌上的應酬結束，六位中年人紛紛起身告辭，包廂只剩三人。靈樞摸著一如既往的小肚子，舒服地半瞇起眼睛。

展牧廷也不想再談公事，遞給他一杯橙汁，紓解油膩，笑問：“小朋友，還不知道你怎麽一個人來這兒？”

看在他終將為洛姐無辜橫死的份上，靈樞誠實回答，“姐姐有工作，可我好想吃烤鴨，所以她送我過來了，也拜托了工作人員阿姨照顧我的。”

“這樣吶。那她什麽時候過來接你？”

“我可以自己回去噠。”

“真棒。”莊園裏孩子多的是，展牧廷對照顧兒童的情緒有些法子，笑容可親，“如果順路的話，要不要一起？”

“誒？哥哥要去哪兒？”

“晶華酒店。”

“好巧，不順路呢。”

“……”展牧廷無奈，看見他狡黠的正臉，那一分熟悉感越來越濃。

靈樞納悶，難道他從他的臉想到了洛姐？他凝回實體時把五官微調了一下，其中嘴巴很像洛姐。

“哥哥為什麽總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燕楚擡眼瞥向展牧廷。

“覺得你有些眼熟，可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了。”展牧廷坦言。

“是夢裏出現過嗎？”

“……不是呢。”

“那是哪裏？”

“想不起來。”

“我哪裏讓哥哥覺得眼熟呢？你說出來我試著能不能改。”

－－－－－－題外話－－－－－－

謝謝【迷璃影】的花兒，和小夏的評價票。

PS：算了一下，已經到以前說的加更標準了，試著碼一碼，大約在周末吧（周五專業考試，這幾天應該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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