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洛離過得很平靜，燕澤卻陷入不小的麻煩當中。

事實上，這個麻煩其實在昆侖山就出現了端倪，只是他完全沒往那方向想而已。當初在昆侖山，他修煉時總感覺周遭的靈氣過於濃郁，與休息時感受到的很不一樣，而且，靈氣減少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些。

直到他在基地再次修煉，才確定自己隱約的想法沒錯。

凝神感受了好一會兒，燕澤才找到異變的原因。

有一部分靈氣往他暗袋裏去了，確切地說，靈氣湧向了暫居於他暗袋中的種子裏。

燕澤難得好奇地觀察起這顆種子，心裏冒出一個類似天方夜譚但又詭異得合理的猜測－－大約，它不僅是活物那麽簡單。

不過基地的靈氣確實匱乏，種子每天都吸收大量靈氣，卻始終沒有萌芽的跡象。

燕澤看了下昆侖山那邊的情況，發現隱門的人因為苦尋無果而走了近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都是修為較低的外門弟子。對上外門弟子，他倒有七成不被發現的可能性。

事已至此，燕澤並不認為隱門放棄了所謂符師的蹤跡，明面上他們是走了，私底下的動靜肯定不少。他希望自己對上隱門真正的主事人時，能多一點底氣。所以燕澤掐動木系法訣，聚集木元素與靈氣，果斷投餵它。

如此過去四天，種子內的生機越來越強烈，但依舊沒有萌芽的態勢，而此時基地附近的靈氣也被耗得差不多了。

燕澤沒有半途而廢的習慣，他利落地請了一周的假，奔赴鐘靈毓秀的昆侖山。

又是四天過去，種子仍未萌芽，他自己的修為倒猛漲兩個階段，牢牢地穩固在煉氣九層巔峰大圓滿，只差一個契機，就能沖入築基大關。

虎牙基地。

秦晚詩狀若好奇地問負責二隊的隊醫，“誒，你不用跟著二隊一起到外地帶新兵麽？”

二隊隊醫整理著資料，有些疑惑她為何會問這麽簡單的問題，“剛回來。”

“剛回來？”秦晚詩也是剛回來，可……“這樣麽，好幾天沒看到趙永他們了，所以以為他們不在基地呢。”

“不在？”二隊隊醫重新埋頭於資料，漫不經心，“我昨天還在電子室遇到趙永和唐錦宸，他們最近在做帶兵總結，怎麽會不在？”

燕澤就不在。

秦晚詩多少能猜到他為什麽不在……要麽有重要任務，要麽是請假。

為了確定，秦晚詩當晚就去了電子室，果然碰到在做報告的趙永和在查資料的唐錦宸。她向唐錦宸點點頭，示意趙永出去說句話。

趙永也是京城養出來的人，跟燕家還沾親帶故，家世在京城算是說得上話的。只不過趙永小她三歲，她實在沒有能跟他牽扯上的節點。反而因為蕭賀熹，原本在聚會還能打個招呼的關系轉成路人。

秦晚詩在基地也擺出不認識他的表情，因而，她叫趙永時，唐錦宸還擡眼看了下。

趙永本人也一臉不解。秦晚詩是基地一枝花，容貌完勝基地之外的家屬院所有女性。所以，哪怕她總端著高冷的女神範，基地裏戀慕她的小夥子真不少，至少有四分之一。這不，她主動叫自己，附近認識秦晚詩的幾個男兵都瞪了眼他。

電子室在走廊盡頭，再往裏走幾步是安全樓梯口，寬敞明亮正對一片泥潭。

“秦姐，什麽事兒？”

“我找你們隊長有點事，不過他好像不在？”秦晚詩微蹙眉，露出有急事相商但找不到人的苦惱。

但和蕭賀熹關系也不錯的趙永有點兒敏感了，懷疑地審視她的臉色，繃著臉唔了聲，沒說別的。

秦晚詩堅持地看著他。

趙永的女性心理學科雖然高分通過，實際就不怎麽靈活了，楞是沒看懂她的真正心思，想了想，說：“秦姐，你找隊長是想知道這批新學員的體能吧？我們報告就差一點了，你要是急著看，明天早上怎麽樣？我們熬個夜也能出來了。”

今年就不歸我管好麽！秦晚詩有些急了，“這麽說，燕隊出任務去了？”

趙永是不懂女人心，可在保密方面已練成了條件反射，聞言也不用思考，立刻笑道：“能讓隊長出動的任務我怎麽會知道？”

“多謝。”冷淡幹脆的聲音讓趙永下意識地放松了。這才是他認識的秦晚詩嘛，對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無心無情的樣子。

秦晚詩也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燕澤是出任務，那麽來不及寫總結報告很正常。但他若是請假，肯定會把手頭上的事情先做好。

她確實很了解燕澤，可惜還是猜錯了。

燕澤正在一點點地把工作交接給趙永，動作很隱蔽，連大隊長都沒看出來。

T市僑中的星空很是璀璨，漂亮得像3D高清動畫。洛離趴在走廊感受初夏微醺的暖風，覺得很舒服。她身邊沒有人，何芬菲剛被高一的同學拉到一邊敘舊去了。

路過的男生總有意無意地回頭看她，她略有些不慣，往空蕩的實驗樓挪了十幾米，偶然地聽見實驗樓6樓陰暗的樓梯轉角傳來認識的聲音。

“我真的沒有。”是個女聲。

“你就是有！”

“你聽我解釋……”省略號是因為一時接不下去。

“……你說。”隱忍的六個點。

洛離因為與偶像劇略有不同的最後一句話差點笑出來，不由好奇地關註。

“一開始我就知道，”歐舒然的聲音帶著不似作偽的傷感，“你接受我的告白，不是因為同情我，更不是對我有好感。你其實只是想通過我測試自己在她心裏的位置，或者只是單純地刺激她。我知道，你一直有喜歡的人。”

“我想了很久，為什麽我和你喜歡的女生那麽不一樣，我卻還是喜歡上了你。”歐舒然慢慢地說。

衛勳沈默著，洛離等了許久，也沒聽見他的回應。

“她們都說你喜歡別人，我不知廉恥地糾纏你。”

正常的害羞的傷心的小姑娘都不會覆述“不知廉恥”這個詞，可惜衛勳不會懂。他瘦削的臉沈在E棟教室燈光完全照不清的陰影裏，看不見神色。

“我知道我這樣很不要臉，可是我喜歡你吶。因為喜歡，所以介意。因為想讓你更在乎我，所以任性。因為渴望你的視線，所以……墮落。你信我吧？我只是跟他們一起吃飯，順路走過幾次，絕對沒有暧昧。”

光聽這段聲音，洛離仿佛看到一個為愛卑微的純真姑娘。然而，能找社會小青年來對付偽情敵的姑娘，可能純真嗎？

“她們說的對，你的確不知廉恥。”衛勳冷笑。

洛離知道衛勳也不簡單，能在高手如雲的1班展露風采的人怎麽會簡單上輩子僑中論壇就把他跟郭少哲相提並論。

如果說郭少哲是神話，是遙不可及的電，是把人照出陰影的光，那麽衛勳就是夜空裏的星，光芒微弱但存在感不滅。前者是學霸中的戰鬥機，攻擊力無敵；後者是學霸中的永動機，孜孜不倦。

這算是洛離第一次正視衛勳這個人，而正視的結果，讓她不安。

她無法從剛才那句話中聽出一點遲疑與傷感，也想象不出當初少年眉間羞澀地向她告白的場景。

“我怎麽不知廉恥？你讓我怎麽知道廉恥？我如果知道廉恥就不會向你表白！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在乎世人眼光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對她說喜歡，是為了高考還是為了不拖累……我是不知廉恥，我喜歡你的時候也不拒接其他男生的示好和禮物，因為我享受被關註的感覺。其實你也喜歡不是嗎？她就是無需作秀也引人註目的發光體，你是她身邊極少的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存在，你們站在一起無論真相如何，永遠有人會談你們的緋聞。”

歐舒然的聲音空洞而悲涼，撞到墻壁傳得更遠，已經不需要刻意偷聽了。洛離眼前浮現她和衛勳並肩看星星的場景，旁人眼中那麽純白美好，誰知道內裏腐敗至斯？

後面的話洛離沒有再聽，所以她不知道在她面前永遠內斂緊張的衛勳口才多麽好。

衛勳倏然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多麽滑稽的笑話，他嘴角凹陷淺淺的梨渦，陰影中熠熠生輝，哪怕面容並不帥氣，也有著比其他男生更華麗的氣質。

“是你需要一個能擺脫蔡文隆的人，我默認了，而已。這期間雖然是演戲但我也沒再找過她，而你仍四處招惹家世好的紈絝。你嘴上說不嫌棄我呆到從不給你送禮物，私底下從不拒絕有錢公子哥的打賞。這樣的你，憑什麽要我給你尊重？”

“你是這樣想我的？”歐舒然忽然有些發寒，那熠熠生光的笑容倏然變成冬夜的月光，冷得可怕。但她仍勉力解釋，“我沒有，我跟他們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沒有他們你怎麽冒充白富美？”

“你……說什麽？”

“你的學籍檔案寫得很清楚，父母只是個體戶。想說公司總裁也算個體戶？的確。但我知道，你姑父李局長是汪書記的人，汪書記跟鄧副省長，鄧副省長背景深厚，汪書記亦然，他們不會需要李局長那個位置會是同樣的人。”

“不是這樣……”歐舒然說到底也只是個愛八卦以自我為中心的小姑娘，對政治毫無敏感度，她只知道只要討好姑姑就能有肉吃。

“語文書也不好好背，默寫題分數丟了很可惜。”衛勳聲音溫柔而斯文，似乎面前微微哆嗦的女生是心儀的人，輕得不可思議，“孟子說，不患寡而患不均。鄧副省野心勃勃，怎麽會讓你姑父……知道麽，你已經給他添了很多麻煩哦。”

“不是……”

“上課很久了，你先回去吧。”衛勳截斷她的話，神色依舊溫柔莫名。

歐舒然白著如月色的臉，僵硬地離開。

－－－－－－題外話－－－－－－

私以為萌萌噠番外會炸出幾只潛水專業戶……果然只是因為沒吃藥產生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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