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心肝脾肺腎皆塞。”

謝陽成自幼喪母，對母親印象為零。燕澤擔心燕家人和隱門對上而遠離京城，帶著他住在安全的天城虎牙基地。但那時他不滿二十，忙著訓練，只能把謝陽成托付給何大隊長的夫人。夫人身體並不好，也不能時刻照顧他。且何隊職業特殊，家裏不能請保姆，兩人又不慣用勤衛兵，因此他更多時候是一個人待著。

他也曾期待過舅媽，然而，每次新年返京都遇見的都是抱著不單純目的的人，她們將親近他當做一條捷徑。久而久之，他也不期待京城的名媛們了。

洛離最初身為他補習教師時，他其實是開心的，畢竟聊得來又令他有被照顧感覺的女性極少。可忽然發現，她和舅舅關系親密，他一時覺得她早就不懷好意……雖然後來接觸中發現她是不知道舅舅身份的，但就是堵著一口氣。

資料上把他們姐弟的互動方式寫得很詳細，但再詳細也沒今天親眼所見來得真切。

謝陽成再不能自欺欺人－－他也想有這麽親近的女性長輩，如姐如母，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有什麽吃的用的都想著自己一份，會對欺負自己的人說“這個人是我罩的，敢打他的別想著就這麽回去，我就喜歡欺負弱小”，為了讓他平安長大而只讓他看黑暗最小的一角……

“要不要吃消食片？”蕭賀熹打趣。

“蕭叔叔，別鬧。”謝陽成投去一對白眼。

“噗。”蕭賀熹覺得他這45度的憂傷來得莫名其妙且令人發笑，“你舅可不是花心的人，沒意外她就是你舅媽了，你急什麽？”

謝陽成：“……等她到年齡我都高一了。”

言下之意是太晚了。

“那你就跟她弟好好相處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句話於謝陽成而言是一道新的大門，以致於未來三年，洛禎常常被他纏得無語至極。

周二晚，洛離就得到了爸爸在初中部教書的同學的消息，說是成績出來了。初中部教務處的老師都認得她，畢竟那三年裏她為學校招徠不少好名聲。

翻到洛禎考場那一頁，不期然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想起那天洛禎說的“窮得交不起學費的跳級生”，倒有幾分好笑。

“找到了麽？”田主任笑道：“我手上還有一份正取名單，你弟叫什麽？不過你這個姓挺特別，又是清水城小，我好像有點印象。”

三千人裏錄取前兩百名，洛離本來不覺得洛禎能多靠前，不想他總分排在第十八，數學滿分。而謝陽成的成績差不多，數學英語都滿分，語文80出頭，排名第二十。

“找到了，第十八名。”

“哦？看到了……名次不錯，數學滿分，當年你也是滿分吧？”

“記不清了。聽說這幾屆的獎學金蠻豐富的，對新生也是？”

田主任透了個底，“嗯，招生考前二十學費全免，前十住宿費也免，區考前十也一樣。怎麽？羨慕了？我記得你現在就是全免吶。”

“老師記性真好。”洛離微笑。

田主任眸光微微一閃，又寒暄了幾句，洛離在上課前兩分鐘告辭。見她輕輕關上門才松手，田主任心底竟有幾分覆雜。不過兩年，那個天真單純的小姑娘就變得這般得體大方。曾經無比聽從老師吩咐的孩子，現在會為自己的主張而申辯爭取……這樣的人，才是僑中永不褪色的活招牌。

想到高中部校長為了升學率的種種措施，田主任不由搖了搖頭。

花大價錢請來北方覆讀生又有什麽用？治標不治本的法子。與其花大功夫到壯大中等生的基數上，倒不如好好整頓校風，少一個讚助班就能讓升學率上漲五個百分點。

洛離走小路，分別給洛禎和謝陽成去了祝福短信。這件事算是塵埃落定，洛禎後面基本就歸譚美星管了，她也能回學校住。

僑中補了許久的課，必修的教科書基本都講完了，就剩幾本選修，暑假再補補也能結束。高二現在都在為會考做準備，高三卻逐漸放緩了速度，每天都是自習課。洛離以為自己這一年足夠低調，沒想到還是收到了第一封情書。

來自高三學長的信，正面是生物試卷，背面是潦草的心跡。第一眼就讓有小潔癖的洛離失去看第二眼的欲望，趁著課間上廁所的時候在格子間燒掉了。

那人她不算熟，最深的印象是他高中畢業後經常往譚美星手機裏發短信，說自己去做義工，志願填了建築系最強的天大的錦城的大專，末了還提到，這個手機號是他偷偷鉆到初中部辦公室找到的……

這個消息最終導致譚美星也從揶揄變成憂慮，默默地換掉了號碼。

在洛離看來，他喜歡的是青春時代的一抹純白，無關她本人。

這只是一個小波瀾，倒是讓最近被政史地選擇題折磨得夠嗆的小團體來了聊天的興致，畢竟《那些年》之後國內興起一大批校園電影。正處於青春中的少年少女對這些感觸不深，他們聊的也多是未來和小趣事。

“我最受不了你們女生的是下課不手拉手去上廁所了，又不是男廁那樣可以一排站，有必要麽。”單身狗胡競亮忽然揀了個奇怪的話題。

眾人齊齊露出“你好惡心”的表情，而後陳一言正兒八經地問：“我也挺好奇的，你們女孩子做什麽都要有個伴，去超市買瓶水都是。”

秦楓也補充道：“上次去吃飯還看到大哥和紛紛一起打飯了，明明一個人就能做好的事情，硬要兩個人。”

“還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何芬菲有點無語，反駁道：“你們男生的毛病才多，胡競亮那件長外套寒假之前就放在抽屜裏了，上禮拜才帶回寢室，都快餿了好麽？”

“就是。我都看過好幾次你們哥倆在教室裏吃早餐用英語報紙墊著了，來問我題目都能看到那上面的油漬，超不想告訴你們答案的。”葉欣予補刀。

“男人都這樣！”胡競亮一臉我很自豪的模樣，發現眾人不待見，看向洛離，“誒，你怎麽不說話？”

“……說到上廁所，聽說有些男生喜歡在大號的時候玩手機，不知是不是真的。”洛離求知地望向陳一言幾人。

眾男：是真的……

晚自修的談話就此結束。

高考後是會考，而會考之後是高二的月考，大家都快被一系列的考試折騰瘋了，好不容易放假，秦楓提議去唱唱歌。

蕭賀熹上任以來，T市的社會風氣好多了，至少酒吧、旱冰場什麽的都不在鬧市區，街上最多的是各種檔次的KTV。秦楓約的是新開的主題KTV，因為葉欣予和何芬菲都喜歡海賊王。

洛離心理年紀大了，對長劇無愛，現在看得進去的也就十來集篇幅的，不過這不妨礙她欣賞主題式歌房的陳列。

一首《最炫民族風》的前奏響起，葉欣予和何芬菲的焦點也不放在墻上的海報和玩偶上了，跟著唱起來。

洛離欣賞著陳一言和秦楓的對唱，忽然感知到靈氣波動，動靜不小，一邊還是築基修為。本著看熱鬧的心思，外放神識。因為她身負十靈根，修為很低，可神識堪比融合，修為比她低的人倒察覺不出。

“有點熟……雷元素波動劇烈，可惜沒有適合的法訣，純粹瞎鬧騰……誒，是小成？”靈樞逐漸分析出一方的身份。洛離一怔，向何芬菲打了個手勢，快步出去。

四樓遠離廁所的走廊盡頭的大房。

離得近了，才聽見裏面的對話。

“謝雯的賤種，沒想到修為還不錯，想必謝雯給他留了不少好東西。師兄，不如我們……”那人聲音漸低，語氣中的意味卻分明。

殺人奪寶的事洛離聽靈樞說得多了，親身圍觀是頭一次，一聽就知道對方是燕澤提過的隱門中人，自然不想暴露身份，從空間裏摸出兩張百裏傳送符，用對面房的掃把推了推木門。

木門本就是虛掩著的，裏面的師兄妹一聽咯吱聲，馬上扭頭喝道：“誰？！”

洛離縮在角落，又推了推。

“師兄，我感覺不到旁人的氣息！”

“出去看看。”男聲略尖，聽著就不舒服。

“好！”

兩人一前一後踩上傳送符，洛離隔著門催動符篆，這對師兄妹立刻被光圈籠罩，消失原地，殘留驚恐的叫聲。

百裏之外的高速公路憑空出現一男一女，差點釀成車禍，好在司機是老手，剎車及時才沒造成事故。自私自利的師兄妹瞧不起普通人，當即搶了車離開。司機好不容易截下一輛大巴並報警，結果交警一看路面監控，怎麽也看不出那兩人是怎麽出現的……那司機怕得不敢立案了。

雖然如此，但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還是被有心人看在眼中。

T市有神秘符師的消息在暗中散布，暑假甚至來了不少隱門中人。這是後話。

謝陽成傷得很重，靈樞說他受了內傷，五臟六腑都有出血癥狀，需要補元丹補足元氣，其他的靠打坐才能養得最好。

他意識不太清楚，聽出是洛離才肯張嘴，咽下丹藥後清醒了些，咳了幾聲。

“要不要給蕭書記電話？”

“嗯。”謝陽成捂著胸口含糊地應，無意間瞥見她的通訊錄，被那個“小七的好朋友”備註雷了下，咳得更大聲了。

應該是私人電話，嘟了三聲便接通。

“洛小姐？”

洛離沒有不習慣這個稱呼，微微一笑，“蕭書記，午安。”

“午安。”蕭賀熹向秘書揮了揮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小成在主題KTV這邊出了事……”洛離想起什麽，捂著話筒無聲地問：他知道隱門麽。

謝陽成心塞，奪過手機輕聲道：“那邊來人了，蕭叔叔能不能來接我？”

“地址？”

謝陽成說了，“我在後門等你。”

洛離趕在他掛機前搶回來補充，“稍等，蕭書記認不認識計算機方面的人才？監控應該有點問題。”

“好。”蕭賀熹明白事情輕重。

等待的過程中，謝陽成發現自己好受許多，低聲問：“你怎麽在？”

“考完試出來放松一下。你呢？”

“我也是。”又咳了幾聲，他有點遲疑，“你是丹師？”

“算是吧。”洛離點頭，“那些人是怎麽認出你的？”

－－－－－－題外話－－－－－－

要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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