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來了，洛禎終於從動畫片中醒來，往門外瞟了幾眼，隨口問，“怎麽不吃了？”

“嗯。”洛離往他碗裏拈了兩根青菜。

洛離對父親的冷漠從不掩飾，洛禎見她如此反應也習慣了，便沒放在心上，吧唧吧唧地啃著青菜。

待父親回來，兩姐弟已吃飽，且回各自房間。

因為媽媽一直沒有承認，父親也不能胡說什麽，暫時將這事擱下。但洛離卻常聽見他暗地裏翻找抽屜，反覆問向他報信的那人詳情。

當天晚上，趁著父親去洗澡，譚美星到洛離房間，跟她商量後面的事。

畢竟院子的租期快到了，父親也在催她續約。

“續吧。”洛離想法很冷酷，卻說不出來，“再續五年，留給他住。”

“也好。”到底是近二十年的夫妻，哪怕爭吵和瑣事磨光了愛情，譚美星也不願把事情做絕。

“媽，過幾天把你的工作辭了吧，到新藝城開一家服裝店怎麽樣？”洛離向她解釋了高收入工作對獲得洛禎撫養權的重要性。

父親沒有正式工作，又愛賭，哪怕鬧上法庭，到時候會是媽媽這邊的勝算高。

譚美星舍不得洛禎，自然同意。

“我現在就擔心你弟。”譚美星嘆了口氣。

丈夫雖然好吃懶做、重男輕女，但對兒子是一等一的好，知道他喜歡打球，買給他的都是幾百塊的運動鞋和籃球，見不得他用的比別人差。而女兒一直在穿50塊的板鞋，他卻視而不見。

“等著吧。”洛離不確定父親能做到哪一步。

他尚未犯下大錯，洛離亦不願將自己積久的怨氣發洩在如今的他身上。

時光在醞釀著大事件的寂靜中走到了2012年年末。

洛離重生後的第一個平安夜到了，僑中水果鋪的水果全都賣光了，包括榴蓮……好在洛離聰明，前一天返校路過商場便買好兩斤蘋果。

清水城雖在高速發展，但對西方節日感興趣的不多，洛離花了不多的錢就買好了賣相極好的紅蘋果，反倒是胡競亮等人，因為“紅顏知己”太多，硬是大出血了一回。

“給！”胡競亮用力往洛離桌上一拍，“回禮呢？”

一小袋板栗，一眼就看出是五顆。

洛離卻不收，笑道：“我記得這是某人喜歡吃的，不是你會買的。”

某人指的是胡競亮的前桌，一個刻苦但內向的女生，全班40多個男生，也就跟似患多動癥的胡競亮聊得起來。

“考考你而已，來，幫我剝開。”

洛離扭頭，“小弟！上。”

“好咧！”陳一言伸長胳膊，把桌上的板栗拿走，憨憨地對葉欣予笑，“妞兒，我給你剝個栗子。”

冬天來了，蟄伏了一個秋天的校園情侶都出來透氣了，每個寒風凜冽的晚修放學路上，都能看到一對對年輕男女牽著手回寢室。或許是受到他們的影響，陳一言對葉欣予的心思愈發明顯了。

“才不吃你剝的呢，臟死了。”葉欣予嘴上嫌棄，卻滿臉笑容，轉過身笑嘻嘻地看著他。

陳一言開心得眼睛都瞇成兩條縫。

旁邊秦楓故作惡心，捂著眼，中指與無名指張得大大的，露出囧囧的眼神，“冬天才剛開始，春天還遠著呢！”

“原來你就這文化水平啊！”何芬菲恍然側身，“那昨天語文課說‘身無彩鳳雙飛翼，落毛鳳凰不如雞’的是你吧？”

“……”昨天在何芬菲疑惑看來時偷偷指向正看著小說的陳一言的秦楓默。

“哈哈哈！”胡競亮毫不給面子地大笑。

“所以說女人就是沒有想象力！”秦楓想好了措辭，正準備教育教育說話不夠藝術的何芬菲，誰知後者立刻接了一句。

“所以說小男生果然沒有啤酒肚！不能撐船！”

“……”文學知識儲備量還不到國人平均線的秦楓楞了下，在茫然中順著字面意思掰道：“人家還在黃金時期，怎麽會有啤酒肚？”

“哈哈！”這是胡競亮自發提供的背景樂。

“呵呵。”何芬菲給面子地哢吧咬了口蘋果。

“嗯嗯。”洛離翻開書點頭。

“嘖嘖。”陳一言抽空接力。

“哦哦。”葉欣予懵懵懂懂地接棒。

“帥哥！”秦楓正想說個“好好”，窗外傳來熟悉的聲音，他馬上展顏，走了出去。

順著他的方向，大家往外一看，都默契地暧昧一笑。

透明的玻璃窗外，嬌小的女生笑著遞給秦楓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而後者回以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由著女生拉他的手臂。

葉欣予托腮，嘆了口氣，“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哪怕過平安夜，課業也不會減少，更何況今天的晚修還是英語老師坐班，大家只能安安分分地先做一份英語試卷，而後才能各自覆習。

一套剔除聽力和作文的試卷，洛離只需要半小時。一下課，她便獨自到走廊去吹風。僑中沒有暖氣，一到冬天門窗關得緊，她前幾年還能忍受，但嗅覺究極進化後，她不得不每個課間都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鈴聲未停，肩膀被人拍了下。轉頭看到一張熟悉的笑臉。

“來送禮物？”洛離也笑。

“周六我的生日宴，來嗎？”郭少哲言簡意賅。

“時間？”不是晚上就可以。

“下午6點，我家。”

這樣……哪怕9點還沒有結束，她也能提前溜走。呃，好像忘了什麽。

“這周放假麽？”

似乎預料到她會這麽問，郭少哲做足了準備工作，“補課。”

“OK。”洛離覺得自己有必要正式地感謝常大爺，上回時間緊，她都沒好好準備禮物。

郭少哲笑，俊秀的眉眼舒展，半明半暗中更加帥氣。他此時才把負於後背的手伸來－－左手一本《嵐省2012年理綜套卷》，右手一個紅紅的大蘋果。

“平安夜快樂。”

“學霸的禮物果然與眾不同。”洛離接過，從校服口袋裏摸出一顆胡競亮硬塞來的板栗，“小小地意思一下，同樂。”

郭少哲沒有表現出一絲瞧不起的意味，唇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少哲哥。”

清甜中帶著一點輕靈的聲音飄來，洛離卻沒有好奇地回頭，而是朝他擺擺套卷，從後門回了教室。

郭少哲向她頷首，見她回到座位，才帶著女生往長廊的方向走，依稀間，洛離聽見他的聲音在風中漸低，“瀟瀟，怎麽來了？”

洛離所在的大組搬到了離門最遠的位置，從窗外看去，正好能看見俊秀少年和絕美少女在明暗中狀若親密的姿態，天造地設一般養眼。

視力5。0的胡景亮從手機裏擡頭往外看，嘴角勾起，似乎無意，“青梅竹馬就是不一樣。”

洛離淡淡地將視線轉到有東西的套卷上，隨便翻翻，找到紅底鑲金請帖，確定無誤後，把它放進書包，實則收入空間。

這系列動作很快，誰也沒發現。

“看！”胡競亮一拍她的桌面。

循著他的視線，洛離看見孟瀟瀟微擡起頭，雙手端著一顆水晶蘋果，嘴角含一抹羞澀笑容，如嫻花照水婉約，又如扶風弱柳迷人。

“高端大氣上檔次！不愧是白富美。”胡競亮故作嘲笑，“比起人家，你那顆不幹不凈的板栗可是矮矬窮的代表。”

“那是你給我的吧？”洛離覺得好笑，因他這番奇特的安慰。

在學校，她和郭少哲從未有親近行為，每次都是他主動聯系他，扯的也是同一個物理老師的幌子，大抵所有人都認為他是敏而好學，而非別有居心。

胡競亮到底從哪裏看出他們之間有暧昧？

“那就是你的啦。”男生露出誇張的提防。

“腦容量本來就小，再不好好學習就要天天向下了。”洛離也故意長嘆。

胡競亮挑眉，專註地看她，十餘秒後才緩緩牽起唇角，放心地繼續玩手機。

窗外的郭少哲低頭看水晶蘋果時，餘光瞥見教室內少年少女專註凝視對方，心底劃過一絲自己也不清楚的失落。

回到寢室，洛離想起不知在何處的燕澤，明知他不會帶著手機，卻忍不住發過去一條問候信息。

等到零點亦不見回信，她終於闔眼睡覺。

束國。

熱帶雨林滋養著無數的毒蟲、野獸，為雨林深處的小寨打造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寨子裏唯一的旅館，二樓某個房間。

四個身穿當地小寨特色服裝的男人閑閑地“砌長城”，牌桌上的一人叼著煙卻沒點著，一人咬著易拉罐紅茶，一人則搖頭晃腦地聽歌，另一人卻繃著一張嚴肅好學的臉看《地理志》。旁邊茶幾上的兩人在對弈，玩的是國際象棋。

趙永憂傷地拔下耳機，明快的《鈴兒響叮當》立刻在房間裏響開，他摸了張牌，眼裏浮現一點遺憾，“又是一個沒有情人的情人節。”

“碰。”陸攸撿起他剛扔出的二筒，“還沒到呢，地理學好一點。”

鐘振華虛扶不存在的眼鏡，“束國采用曼都時間。”

“等回國聖誕都過了，黃花菜也涼了。”趙永更憂傷了，擡頭看向45度的天花板，深沈地眨眼，搜腸刮肚想找一首應景的詩，好不容易才醞釀好的意境頓時被墻上一只朝他甩尾巴的壁虎打散了，只好說，“願我的愛情如同壁虎的尾巴，長生不死！”

眾默。

看《地理志》的唐錦宸手一頓，嚴肅道：“斷尾求生，死的是尾巴，不是壁虎。”

趙永驚疑，“是嗎？報紙上說一只壁虎的尾巴被釘在墻壁裏十年了都沒逃出來？要不是他老婆天天給他帶飯，他也不能堅持這麽久。”

“不一定是他老婆。”唐錦宸補充。

可這話卻把趙永糾結得夠嗆，“那是他女朋友還是小三還是雄性戀人？”

“……”大家都驚呆了。

下著國際象棋的燕澤忽然想起洛離生日那晚發來的短信，往電子幹擾器的方向淡淡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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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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