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應該去吃午飯。

１０年前的南國初天還很藍，用化學老師的話來說，就是藍成了30％濃度的硫酸銅溶液。每一朵雲都完整地掛在明藍天幕，用千奇百怪的姿態，俯視著人類的悲歡離合。那上面，會不會有一朵能陪伴她到十年後？

洛離一笑，甩去忽如其來的感傷。

循著記憶中的路線返回1班，那裏已經聚集大片一邊對答案一邊換覆習資料的少男少女，沒有一張熟悉面孔。他們青春而張揚，不是經過老賈摧殘得內心一片“倉皇”的洛離會羨慕的。

她忘了自己的座位，不知是被搬到走廊了還是充當考桌了……洛離抱著兩本物理習題冊，瞄向布告欄裏的考試安排：下午兩點半到五點要考數學，明早政治地理，下午英語。

考完就是寒假。

隨便找了張空桌坐下，洛離翻開題冊，抓起自動鉛筆，繼續回想過去。

為什麽不記得這些人呢？因為她這個學期很少和別人交流。是分科之後，朝父親發洩掉一些怨氣了，才開始交朋友。一個室友曾跟她說：“記得見到你的第一面，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很容易生氣的人。因為你都不笑，不管我們討論什麽話題，你都埋著頭看課外書，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也有同學說：“很不好接近的感覺，說句不太好聽的，整個人都是陰沈沈的，只對你們初中部升上來的人有好臉色，好像其他學校考上來的都是‘愚蠢的人類’。”

是啊。陰沈、陰郁。所有負面的詞語都可以用來形容當時的她。

可惜，她付出溫柔的對象，卻把她當做墊腳石。初中時，洛離曾因為女生的嫉妒心而失去一群好兄弟，那時候起，她很難跟女生成為無所不談的朋友。直到高一，結識天真爛漫，和以前的自己有些相似的秦維熙。她給了她所有的溫柔和信任，可最終得到的，卻是血淋淋的刀尖。

往事不想再提，洛離擡眸看向時鐘。

12點10分。

這時候她才發現教室裏幾乎沒人，只剩下跟自己隔了三四張桌的一個校服男生。

她記得他，理科學委，一個很瘦但不高的男生，他喜歡過她，原因不明。

他叫衛勳。

“怎麽還不走？”衛勳從筆記裏擡頭，表情有些迷惑，顯然很不理解平時一下課就沒影兒的洛離怎麽還待在這兒。

“忘了自己坐哪兒。”洛離坦白。

衛勳一笑，略有些寵溺意味，低低道：“還這麽……孩子氣。”

孩子氣？！洛離小學四年級之後就不覺得自己能和這個詞沾邊。

衛勳毫不費力地指著窗外一張堆滿書的桌子，“你坐第一組第三桌，這次又輪到你們組騰位置。喏，上面的書……你舍友放的吧？”

僑中為了掙讚助費，收了將近４０％左右擇校生，這也導致本應該４５人的教室膨脹到６０人。１班還好，只有５７人，但教室依然擠得滿滿的，三人同桌。每逢大考都要將一個大組的桌椅搬到走廊，以布置單人單桌的考場。

洛離給他一個多謝的微笑，順勢走出去把物理習題冊換成數學書，貌似考試內容包括三角函數，她忘得差不多了。

“一起吃飯吧。”衛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洛離真沒想到衛勳會邀她共進午餐。

她記得他高一時完全沒表露過這方面的意思，還是高二時已經成了衛勳女友的歐舒然對１班所有人大罵３班洛離不要臉勾搭她男友。後來衛勳特意找她解釋，她才模糊感覺出原來衛勳對她這個１班異類有點兒意思。

即使是青春期的洛離也不會拒絕。她那時候對人毫無避嫌意識，只有哥們和女生之分。所以後來她在３班收獲了一群小弟。而現在，心智成熟的她更加坦然。

還好她將飯卡隨身帶。

這時候的僑中各項設施基本已經完善，吃飯進超市只能刷卡，現金再多也沒用。洛離還記得，高中部食堂曾貼出過一則“我食堂對某職工賣早點時收取同學2元現金已作出罰款200的處罰”的通知。

可見僑中多麽ＢＴ和ＰＨ。但洛離一直想不通，學校不接受紙幣，到底是鬧哪樣……

兩人安安靜靜地下樓。

也許沒多少人知道，１班裏和衛勳最要好的女生會是洛離，畢竟他們在教室從不多話，即使是班務上需要交流，也極其簡潔。用洛離同桌迢迢的話來說，“倆把海綿擠碎的孩子，哪兒有時間發展同學外情啊。”

想起迢迢，洛離露出稍微真誠一點的笑容。

迢迢原名不叫迢迢，叫卓盈兮，是她初中校友高一同桌。洛離在學那首《迢迢牽牛星》時挑了“迢迢”、“姣姣”、“纖纖”、“劄劄”、“盈盈”、“脈脈”等詞讓她選。

她被迫選了“迢迢”。

因為洛離覺得“千裏迢迢”比“纖纖素手”、“含情脈脈”美好多了。

迢迢對她頗多照顧，常買了阿爾卑斯可樂味軟糖在晚自修分她幾顆，讓不愛吃飯的她補充糖分。

“下午的數學有把握麽？”對面吃米線的衛勳問。

洛離微怔，高一時她的數學是九科裏學得最好的，在１班也是前五，跟他不相上下。他怎麽會這麽問？

衛勳見她不語，以為她在擔心，“把公式背熟就行了，也不一定會出求正切餘切的題。”

他這麽說洛離倒猜了出來，估計是她上課被提問，沒答出來，才讓衛勳擔心了。

洛離笑著點頭。

“其實，如果這次你拿到前五十，還會在１班。”衛勳說完就低下頭了。

洛離不說話。

的確，就算她“不思上進”，可底子放在那兒，即使在全級排１５０以外，也還可能被分進兩個理科實驗班之一，因為總有人要選文。

可她更喜歡３班。３班有她太多美好回憶，比起競爭強烈的１班……或者她太偏頗，她並沒嘗試過融入１班這個集體，她一直游離此外。她在宿舍住了一學期都沒記全另外７人的名字。

還真是沒心沒肺呢。

洛離笑了笑，對衛勳鄭重地說：“謝謝你。”

謝謝你曾喜歡我，謝謝你曾幫過我，謝謝你在歐舒然大鬧時依舊為我說話。

在她最無助、最叛逆、最墮落的時光，依然能被人喜歡著。

這輩子，她都不會遇見這樣單純地喜歡她的男生了。

可她不是灰姑娘。她不相信滿身塵埃的自己能擁有水晶般無暇的愛情。

－－－－－－題外話－－－－－－

求收求評。

簫煙希望新的一年有一個好的開頭，也祝大家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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