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璃走到近前，眼眸輕掃，原來那畫中人竟是她的娘親，長發飄揚，一襲白紗襯得娘如仙子般仿似不染凡塵。

“你你還記得娘的模樣。”

“我記得，看到你娘的第一眼，我便選定了她，可惜，我與她有緣而無份。這一生終是我負了她。”

“娘，或許她過得也開心吧。”有一份祈盼，這一生終是沒有失望。

“京城裏還有些事要待處理，我裝瘋了這麽些年，現在終於熬出了頭，伊璃，過些日子我想去鳳城，去接你娘，我們全家找一處僻靜的所在從此安居樂業，你說可好？”

“爹，你真的會去接娘嗎？”

“嗯。當初送了她那一個鐲子，我就知道此生我與她已是有了牽絆了。而有了你，是我意外中的驚喜。”

“那麽，既然如此，伊璃想先回鳳城，在鳳城等著父親來接我們，然後再全家團圓，父親，你說可好？”

“為什麽不暫留在京城裏，到時候與我一起去鳳城呢。”

“我我想娘了。”那畫中的娘真是栩栩如生，看來爹對娘其實也是有些情意的。

“欠了別人的債，有些是要還的，所以我暫時還不能離開。伊璃，多住些日子，就陪著爹，爹不會讓你委屈的。”

“不了，早晚會再見的。”也不差這一點點的日子了，她真的想走了，她不想再呆在這京城裏徒增傷感。

“伊璃，爹看那耶律齊飛的人品真的不錯，對你又是真心愛護。”倒了熱茶，安慶王爺一邊喝著一邊與伊璃談起她的終生大事。

“我與他總是沒緣份的。”心已死，一切都已不再。

“可是京城裏還有那麽多的王孫公子，爹就做主幫你選一個吧。”

“我不嫁，我只要陪著娘就好了。”她還有清梧，有了清梧，這一輩子也就有了依靠了。”

“清梧那孩子真的是你撿來的嗎？那孩子可真是可愛。”安慶王爺的話語中透露著猜疑與不信。

想說不是，可是又如何，她與慕容淳已再無可能了，她當著他的面說她的未婚夫是耶律齊飛，而父親也明顯的是為了雪兒打算，不說也罷，“是的。爹，我想再過幾天就走了。”她幽幽說道。

“這京城難道竟沒有你留下來的渴望嗎？”

“如果不是見到了爹，伊璃早就離開了，謝謝爹為伊璃舉辦了這清荷宴，伊璃已經很知足了。”說起清荷宴，還是一心的痛，就是這清荷宴讓她離慕容淳越來越遠了。

“也罷，京城是一灘渾水，住得久了人心就會變的，總會為了那權利之爭而不顧一切。”

一盞茶畢，伊璃退下了。

如果將來可以與爹與娘一起生活，那麽於她也是一件樂事。

不再去想清荷宴，不再去想雪兒，讓心淡如天空的雲彩，隨風而自在。

坐在那池塘邊的一塊頑石上，拾著石子，向池塘深處扔去，那石子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好象人生一天一天的悄過一般。

一道人影斜斜的映在那水中站在她的身後，那人，長發飄揚，一身白衣飄飄，恍若仙人。

伊璃只首看著那淡開的荷花道：“齊飛，終是我對不起你了。”

“伊璃，你當真要走？”

“嗯。再幾天就要走了。”

“為什麽你那麽傻呢，明明他是清梧的父親，你卻放棄了。你告訴我為什麽？”

“沒有什麽，是我不想與他一起。”她不能說，不能說雪兒是她的姐姐，而她，是為了姐姐而主動放棄的。

“我比你更不想你與他在一起，可是伊璃，我看不得你的傷心。”

“齊飛，晚上我想再去逛逛這京城的夜，想看看京城的繁華，走了也許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怎麽會，這安慶王府是你爹的，你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啊。”

“可是我不想回來了呢。你等著，我就去換了男裝與你一道出去。”她笑，卻是飽含了一抹淒美。就想去外面走走，把心中的委屈與不甘疏解到人流之中。

“嗯，呆會我就在大門口等你。”

“不吃飯了？”伊璃回問。

“不吃了，我帶你去吃一家京城有名的清湯面，保證你喜歡。”

“真的？”

“我吃過了，很美味。”

“好。”

悠悠而去，只留耶律齊飛的落寞在那夕陽下獨自暗傷。

換好了男裝，伊璃象鳥兒要出了籠子一樣的開心，總是要忘掉那些不愉快，否則就真是對不住自己了。

將清梧交給奶媽，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是個不負責任的媽媽。

不管了，飛也似的向大門外跑去，剛剛燃亮的燈籠下，耶律齊飛滿面紅光的正在等待她的到來。

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個俊朗剛毅，一個儒雅風流，走在街上，竟是十分的引人註目。

京城的夜，燈籠如花，人來人往，一片繁華如夢。

因為那一次鐲子被搶的緣故，伊璃已經很久沒有再出來了，現在有耶律齊飛陪著，她安心多了，即便是再遇到阮十三，她也不會怕了，耶律齊飛的功夫，她相信他絕對可以保護她。

清湯面館。

簡簡單單四個字，不咬文嚼字，可是那龍飛鳳舞的大字卻讓往來的行人大多佇足而觀賞。

“聽說，這四字是先皇親自所賜的呢。”

“正是，正是，這清湯面館經營多年，生意一直興隆，一是因為面好吃，二就是因為這先皇的親賜牌匾吧。”

街路上兩個人一問一答的在議論著，原來這裏竟與先皇有關。

一聽這裏沾到皇室的威名，伊璃就下意識的想逃，可是耶律齊飛卻緊緊的抓住了她的手，人多，他只是怕與她走散了。

“好餓，我們快進去吧。”不顧她刻意的躲閃，耶律齊飛還是把伊璃拉了進來，一碗面而已，沒什麽好擔心的。

伊璃就站在那門口，看著耶律齊飛招呼著小二，“兩碗清湯面。”

一聲高喝，小二又繼續穿梭在桌椅板凳之間。

看到排排的桌子上並沒有山珍海味的美食，果真是人人一碗清湯面，冒著熱氣的香，真好聞。

那香味，惹得伊璃的肚子咕咕的叫著。好沒羞。

第一百二十四章街中羽裳

第一口落入口中，很美味的面湯，面清菜濃，伊璃不禁讚道：“齊飛，你是不是經常來？”

“哪有，我只是無聊的時候就來，也坐在這個位置上，一邊吃著面湯，一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那種感覺很愜意。”

“想念楓山的日子，一個人的時候，似乎也蠻逍遙自在的。”想起那漫山的紅葉是多麽的美，大自然的鬼斧神功比起人來不知要厲害多少倍。還有可兒，那只小白兔如今也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這城裏再多的人又如何，當你站在那路中央，如果你的心寂寞，你就一定是孤獨的。可是如果你喜歡那楓山，即使你的身邊沒有人，你一樣是不孤獨的。”侃侃而談，許多的人生道理就在眼前，很多事如果細細想來就總有說不完的哲理，一如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每個人都是一粒沙一個故事

街上好熱鬧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走路的，賣貨的，數不盡的繁華之夜。

鄰邊的桌子前有一個人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向外看著。

他身旁一人叫道：“快吃，吃完了好走，那樓下有什麽好看的。”

“你不知道，每天這個時候翠香樓的奔月姑娘都會從這裏經過。”

“奔月？可是那個翠香樓的當家花魁？”那坐者突然來了精神。

“正是。”

“那我也看看。唉呀，街上人好多啊。”

“都是來看那奔月姑娘的，我們這位置剛剛好，站高望遠。”

“是啊，還是鄭兄想得周道。”坐者也站了起來，倚著那窗欄向街上望去。

伊璃並不介意，她不好奇，香間坊裏她見得多了，蔔一聽他們講話，她就知道那奔月一定是個青樓的女子了。

自古紅顏多薄命，心裏暗自再為那個所謂的奔月而婉惜，生就了一身的好皮囊，卻落得如此的生計。

輕輕的嘆息。

“伊璃，那鳳城你還是不要回去了。”似乎是讀懂了伊璃的心事，耶律齊飛向她說道。

“我娘還在那裏。”

“接了她，與我一起去契丹，我會對你，對你娘，還有清梧都好的。”總是不死心，就是那楓山上的一瞥，讓他從此被她勾走了魂魄。

伊璃白了他一眼，笑道：“又說這些沒用的，那三郡主不知比我好上多少倍，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兒家，真的不能再錯過了。”

吹吹桌子上的面湯，耶律齊飛悶不作聲了，伊璃總是能打擊他的一切，尤其是他的心情。

鄰桌的人依舊向窗外看著，那姓鄭的男人突然指著街上大叫道：“大家快來看啊，奔月姑娘過來了。”

許多的人，似乎也是與他一樣，早算計好了要來這裏瞧那奔月姑娘一般，齊刷刷的都擠到窗前，而伊璃的位置恰恰就在那窗邊。一個男人被擠來擠去，一不小心正好撞在伊璃的身上。

眉一皺，這些人可真是無趣，為了看一個女人擠成這樣。

想要走，卻舍不得這桌子上的面，真好吃，怪不得耶律齊飛堅持要帶了她來。

凳子被人擠歪了，索性站起來，移到旁邊的位置，還沒坐下，眼角輕輕的向那街上一掃，有一個女子身後跟著一個丫頭，那女子身著盛裝艷麗無雙的招搖過市，那身形那步履怎麽那麽熟悉？

猛然一驚，她向著耶律齊飛道：“我要看那個女子。”

耶律齊飛立刻站起身，將人群一推，轉眼就推出了一個空位置，那被推開的人回瞪著他，正氣憤著，可是一見了他的威嚴，就敢怒而不敢言了。

伊璃急忙站在窗前，向街上望去，雖然那女子畫彎了眉，描紅了唇，那身大紅的衣衫也與她極不搭調，可是伊璃知道，這奔月，明明就是香間坊的花魁舞娘秦羽裳啊。

她去做什麽？為什麽要每天走在這大街之上呢，打扮又是那樣的妖嬈，太過奇怪了。

“這美人可真是美啊，要是讓本大爺銷魂一夜該有多好。”一個男人沖著街上的羽裳說著猥褻的話。

另一個馬上敲著他的頭道：“做你的千秋美夢吧，人家奔月姑娘只賣藝不賣身，況且一個晚上就要一千兩的銀子呢，有這一千兩管你是瞎子，跛子還是瘋子，她一樣唱給你聽，舞給你看，哈哈哈”男人邊說邊大笑。

“真是一朵鮮花啊，唉！可惜了這樣美的姑娘家。”男子甲說道。

“也不知她這是要去哪裏？”男子乙接口。

“大師府啊，這京城的人都知道的。”

“聽說這太師府的公子啊都喜歡聽她唱歌看她跳舞，每逢初一十五是必定要請她過去的。這有錢人啊，什麽花樣都有，說不定啊”這男人說著說著就住了口。

“說不定就怎麽了？”

“說不定早就被人家給吃幹抹凈了唄。”一個男子色迷迷的接過去說道。

伊璃已聽不下去了。

她轉身向著那樓下跑去，身後耶律齊飛緊緊的跟著她喊道：“伊璃，怎麽了？”

“羽裳，她是羽裳。”

“什麽？”耶律齊飛聽不清伊璃在喊著什麽，店裏太亂太過嘈雜了。

“羽裳。”伊璃站在那店門口向著街心大喊著。

那喚作奔月的女子仿佛猛然一驚，向她望來，一剎那間的驚異，隨即如初，繼續的向前走著，竟然沒有理會伊璃。

難道她不是羽裳。

“羽裳。”伊璃又一次叫著她。

“羽裳。”那所謂的奔月姑娘依舊不理會她。

耶律齊飛走過來，站在伊璃的身邊，“她是誰？你認得她”

“她是我的羽裳姐姐，她就是香間坊的花魁舞娘，一定是她，我不會認錯的。”狂奔著向羽裳而去。

扯著羽裳的衣角道：“羽裳姐姐，你不認得伊璃了嗎？”

此刻，街路上所有的人突然把目光都集中到伊璃與羽裳的身上，一個艷麗的青樓花魁，一個絕美的少年，難道這少年與這奔月姑娘還有一段故事不成，所有的人定定的看著她們，都不想錯過這樣美的畫面。

那女子悠然轉身道：“公子，我想你認錯了人，我是奔月，我不是羽裳。”

說罷，輕甩開伊璃的牽扯，繼續著向前面走去。

伊璃不死心的追過去，“姐姐，你真的不認得伊璃了嗎？”

回答她的卻是奔月孤獨的背影，一步一步抽離她的視野，那樣蒼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