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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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鳳漓所言,次日,便安排了樓寒送木槿回南方木王府去。

木槿走的時候。體內阿曛的魂魄已經離開,她自己的魂魄已經清醒過來,但木槿已不認識晗曛宮中所有的人,心智又回歸到了四五歲時的模樣。

阿曛囑咐了樓寒許多,讓樓寒一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顧木槿。

直到看到木槿的馬車消失在視線裏,阿曛才轉身回了晗曛宮。

京墨已經備好了馬車,香雪抱著寶寶正等在車旁。

“上車吧,我們也該啟程了。”鳳漓攬著阿曛往馬車上走去。

此去合虛山還有近一個月的路程。

一路暢通無阻,行至合虛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一個黃昏。

鳳漓不想星夜上山,便在山腳找了間客棧住下。

阿曛抱了寶寶跟隨在鳳漓身後進入客棧的門時。卻見客棧大堂裏站著一個人。

一襲火紅長裙,鳳眸斜飛,淺笑盈盈看著他們進門,阿曛一眼便瞧出正是鳳漓的表妹蘇雪櫻。

自從她離開晗曛宮隨了鳳漓出海去瀛洲島之後,便再也沒有見到過蘇雪櫻。

卻沒想到在這邊遇見。

其實阿曛不知,住在蘇雪櫻體內的一直是玄女。

玄女笑盈盈迎了上來,“你們總算是到了,我在這邊等了許多天了。”

鳳漓見到玄女,眉微微一擰,“為何要等在此?”

玄女笑道:“帝君你要在合虛山開啟七星陣的事,九界裏都知道了,上三界的人過來湊過熱鬧,看個門道。下三界的過來看能不能吸得一些帝君散落的仙氣,所以這一個月往合虛山來的人,越來越多,這一個月來,這合虛山腳下的客棧都擠爆了。我過來自然是來瞻仰帝君開啟七星陣的盛況的。多年來難得一見的熱鬧,怎麽也得過來看看。我估摸你們應該不知道客棧爆滿的情形,便多定了兩間客棧,正好給你們一行人。”

“有勞。”

“舉手之勞,無足掛齒。”

玄女笑嘻嘻跟鳳漓說完,瞥見鳳漓懷中抱著的寶寶。笑道:“帝君,這孩子長得真好看,跟帝君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是小七給你生的孩子?”

鳳漓淺淺一笑。算是默認。

玄女這才跟立在鳳漓身側的阿曛打招呼:“表嫂。許久未見,表嫂的孩子都這般大了。”

“是啊。許久未見,表妹可還好?”

“我還是老樣子。”玄女說罷便將眾人領到了客房中去。

一道用過晚膳,玄女提議到客棧旁邊的湖邊去散步,鳳漓和阿曛應了玄女的提議,帶著寶寶一道去散步。

寶寶如今已開始蹣跚學步,走路又急又快,路還未走穩就恨不得直接開跑。

鳳漓跟在寶寶身後,耐心教寶寶如何用力,如何控制自身力道。

父子兩人漸行漸遠。

阿曛刻意慢了兩步,跟玄女並肩而行。

她也不是沒有眼色的人,玄女突然提議出來散步,怕也是希望找機會與鳳漓單獨在一起或者跟自己有單獨在一起的機會。

果然,見鳳漓帶著寶寶走遠,玄女開口道:“看著你們一家三口如今這般幸福。真是讓人羨慕。”

阿曛看著玄女道:“多謝。有一天,你也會遇到那個對的人的。”

玄女淡淡一笑,“也許會有那麽一天。”

她許多許多年前就喜歡梵天帝君,一直將這份喜歡深藏心底,只要能遠遠望見一下,她也知足了,偶爾能夠瞧見他一抹笑容,哪怕這笑容從來不是因為她,她也會在心中甜蜜好久。

她從昆侖境逃婚到這裏,借了蘇雪櫻的身份,呆在鳳漓身邊三四年的時光裏,能夠時時看到他,她已經很知足了。

他與小七已經經歷了那麽多,都不曾被分開,便怕是再也沒有什麽能將他們兩個分開來。

她若是不知天高地厚一定要強行介入兩人中間,只能徒增那人對她的厭倦。

何必如此。縱頁嗎弟。

玄女道:“等明日之後,我就走了,回去嫁人,我等在這裏,不過是想來跟表哥和表嫂作個告別。”

說罷,從袖中拿出一個極為精巧華美綴滿各色珠寶的盒子,遞到阿曛面前,“這是昆侖境裏的混元丹,你給帝君,他知道如何用。”

聽玄女提起昆侖境,提起鳳漓時屢屢以帝君相稱,阿曛滿臉狐疑,“你是?”

玄女一笑,“我其實是昆侖境西王母之女,九天玄女,這些年借了蘇雪櫻的身份隱匿在這裏,不過是想逃避我母後替我安排的一樁我不願意的婚事,如今我要回去嫁人了,不管那人對不對,我總該去看看才行。”

“是啊,逃避總不是辦法。”

卻聽玄女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道:“小七,我對不住你,今日正式跟你道歉,不求得到你的寬恕,只願你與帝君及寶寶一家三口從此幸福圓滿。”

“什麽事,說得這般鄭重其事的?”

玄女道:“還記得那日在宮中,你進入蒹葭宮中的後花園中的事麽?那個後花園原本是帝君設了結界的,誰也進不去,後來你進去了,我一時好奇便化作了你頭上的步搖,跟了上去。當時我瞥見那株青龍牡丹裏藏了你的一絲魂魄,一時心裏也不知道被什麽蒙住了,就施法讓那絲魂魄進入你的體內,險些害你失去性命,是我對不住你。”

原來這件事竟是玄女從背後動了手腳,害她陷入青龍幻境之中。

不過陷入青龍幻境又讓她尋回了在魔界的記憶。

只能說是陰差陽錯,要責怪玄女,卻又不知如何說起。

此時鳳漓已帶了寶寶往回走,玄女便停了話題,道:“走罷,回客棧去。”

回到客棧,阿曛將玄女給的混元丹遞給鳳漓,“玄女給你的。”

鳳漓打開那盒子,便時傳來一陣濃郁藥香,只見一顆雪白透明的藥丸似周身流動著七彩的光,靜靜躺在盒子中央。

“是混元丹。對增進功力有極大的幫助。昆侖境裏才能煉出來的丹藥。看這一顆的成色,怕是西王母親自所煉。”

鳳漓將盒子合上,遞回給阿曛,“你去還給玄女,我和你都用不著混元丹。”

阿曛不動。

她之所以收下玄女的東西,就想著這個時候玄女送了丹藥過來,一定是想著鳳漓需要的。

鳳漓明日裏啟動七星陣,損耗一定巨大,真怕他到時候出什麽意外。

見阿曛一臉擔憂,鳳漓只得溫言相慰。

次日一大早,一行人上到山頂。

合虛山主峰直沖雲霄,山頂之上有一天然形成的圓形平臺,似是天生的祭臺。

祭臺之上,有狀如鬥狀的七個陣眼。

鳳漓等一行人到達山頂時,去見鳳槿飄然而至,落在鳳漓一側,笑道:“幸好,還來得及。”

說罷,將鳳漓懷中寶寶接了過去,捏了捏寶寶的小臉,“小鬼頭,這些日子有沒有想我?”

“當然想啊,漂亮哥哥,你今天身上沒有桃花香了。”寶寶笑嘻嘻那雙手順勢也捏了一把鳳槿的臉。

鳳槿抱著寶寶,對鳳漓道:“你兒子在我這裏,定保他安然無恙。”

鳳漓對鳳槿投去感激目光,他還真是有些擔心顧得了大的沒顧忌到小的。

這山腳下熙熙攘攘的來了這麽多人,哪些是他的人,哪些是淩雲霄的人,他心知肚明。

淩雲霄早已有除他之心,一直未動手,就在此處等著他。

他的本體還在九界之外無窮界裏,如今憑一縷神志啟動七星陣,自然會力不從心,難以顧及得那麽周到,而星陣若運行到最為關鍵之處,更怕外力的幹擾,若淩雲霄選擇在至關緊要之處闖陣,他和阿曛必被陣氣所反噬。

鳳漓捏了捏寶寶的臉,輸了一道真氣入寶寶體內,讓寶寶安睡,之後,拉了阿曛的手,道:

“開始吧。”

阿曛依舊是有些遲疑,她實在是不知道這陣一經啟動,究竟對鳳漓的傷害有多大。她屢屢放棄,卻始終是拗不過鳳漓的執拗。但看他一臉雲淡風輕,又知道他應該還是有很大的把握,於是隨了鳳漓一道往陣中走去。

“阿漓,你小心些,別勉為其難,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只求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知道了麽?”阿曛道。

“相信我。”鳳漓捏了捏阿曛手掌,將她牽引到陣中一處,示意她坐下。

他再將收集了阿曛其餘魂魄的明珠置於阿曛的雙手掌心處。

自己則在陣正中央坐了,雙手微微擡起,整個石陣被一個七彩晶亮的琉璃境罩住,琉璃境之內,鳳漓夫婦二人坐於陣眼兩處,將眾人都隔在了外面。

卻見鳳漓念起口訣,只見琉璃境內漸漸凝聚起薄薄的霧氣,那霧氣自七個陣眼處緩緩流出,彌漫了整個琉璃境。

琉璃境外四周的景象也似開始變幻,整個合虛山都是一片震蕩之聲,震天的碎石聲接連不斷,似乎整個山脈都即將崩塌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琉璃境中霧氣漸漸凝聚成七束,那七束霧氣轉化成七束七彩的光暈,繞著琉璃境不斷折射。

卻見鳳漓取出七枚星石,一一投入七個陣眼之中。

每投入一枚星石,山頂的地就猛的震顫幾下,待第七枚星石落入陣眼時,卻見七束光束瞬間凝合成一束極為強大的光束,直入雲霄——

而順著光束往上看,那天空烏雲重重密布,劇烈翻轉,似隱藏著巨大的力量自外空中源源不斷而來。

合虛山除了主峰之外的其餘一些山峰開始崩塌,發出劇烈聲響,震驚了整個合虛山中的萬獸,萬獸都跪伏地上,俯首稱臣。

卻見琉璃境中,阿曛手中的明珠瞬間發出極為柔和的光暈,那光暈隨著那通天光束的力量越來越大,直到那光暈將阿曛整個人包圍吞沒,卻見幾道粉紅色的光緩緩自明珠中流出,自阿曛眉心匯入體內。

境內正值緊要關頭,卻聽一陣劇烈的殺戮之聲傳來,卻是山腰處天界的神兵已到,正與鳳漓部署的守陣之人拼殺。

突然,一道極為霸道剛猛的真氣直接朝琉璃境襲去——

鳳槿抱著寶寶,擔心寶寶受傷,感覺到了那道罡氣,忙擡手放出一道真氣將那道罡氣擋開,可還是稍微遲了片刻,那罡氣在琉璃境上擦過,瞬間震得琉璃境出現了一絲裂縫。

琉璃境內,鳳漓突然噴出一口鮮血。顯然是琉璃境受損,傷到了他的心脈。

阿曛正在魂魄合體的關鍵時刻,自然不能受到任何外界的打擾。

鳳漓已不顧體內受傷,直起背,繼續將所有真氣灌入睜眼之中,推動七星陣的運轉。

卻見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天上原先散落各處的北鬥七星,此時正緩緩往北移去——

而琉璃境外,鳳槿看清了偷襲琉璃境的人,竟然是淩雲霄。

山腰處那些神兵不也是受他旨意來破壞七星陣的麽?!

鳳槿一手護住懷中寶寶,一手執了長劍,指向淩雲霄,冷笑道:“堂堂玉帝竟幹這等趁人之危之事!也不怕九界中人笑話!”

淩雲霄傲然冷笑:“今日待我鏟除了你和梵天,這天下就唯我獨尊了,至於用什麽手段,又有什麽所謂!”

說罷,雙臂張開,身後湧現一條巨大的金龍,那龍吐著烈火朝鳳槿撲來。

鳳槿長劍一揮,一道霸道冰流淩迎了上去。

巨龍與冰流淩鏖戰一起,似乎不相上下,散發出極強的力道四散開來,那些力道有一些撞向琉璃境,讓原本已經有些裂縫的琉璃境,又出現了蛛網般密布的裂縫。

琉璃境內,鳳漓再次狠狠吐了幾口血……

鳳槿見狀,自知若再這般跟淩雲霄鏖戰下去,琉璃境受到的撞擊會越大,到時候琉璃境崩塌,怕是鳳漓就會跟著隕滅了。

他不得不收了冰流淩,卻不想中了淩雲霄的計,淩雲霄一道極為陰毒的真氣襲向鳳槿懷中寶寶,鳳槿忙擋了開去,卻在下一刻,被淩雲霄的金龍咬在了左腿處,左腿受傷,頓時跪倒在地。

若鳳槿不是擔心與淩雲霄打鬥時的真氣傷到琉璃境,收斂了自己的真氣,又擔心懷中寶寶受傷,他跟淩雲霄單打獨鬥,淩雲霄豈是他的對手,如今處處受制,才被淩雲霄重傷了左腿。

跟在淩雲霄身後趕來的淩非煙,見到琉璃境中的兩人,自然只能幹著急,又見到鳳槿懷中的寶寶,一瞧寶寶的長相,便知是阿曛生的那個孩子,頓時咬牙切齒,拿了手中彩練,直接朝鳳槿懷中寶寶抽去——

鳳槿聞得響動,手中長劍一揮,直接將淩非煙手中彩練斬斷,那劍順勢一送,竟透過淩非煙的身體,直接將淩非煙整個人釘在了不遠處一顆樹上。

鳳槿的劍是特制的,萬魔噬心劍,此時,淩非煙被劍穿過,體內便承受著萬魔噬心之痛。淩非煙淒厲的喊聲在山頂響起。

淩雲霄見自己女兒受如此之重的傷,頓時氣憤不已,雙掌凝了十成功力,排山倒海一般往琉璃境上一送——

只聽一聲巨響,琉璃境瞬間崩塌。

整個合虛山脈其他的山峰都轟然坍塌,發出轟隆巨響之聲,繚繞不絕。

而琉璃境中的倆個人,阿曛靜坐在陣中,似沈沈睡去。

那鳳漓卻突然渾身變得透明,似有星光,一點一點,自他身上散開,在空中消失不見,整個人,就在眾人面前,一點點變成了星光消失不見…….

“帝君這是怎麽了?”

“難倒這就是傳說中的羽化?”

“快看!天上,七星歸位了!”

眾人擡頭望天空處,只見七星早已不知何時,回歸到了原本的北鬥七星勺狀位置。

淩雲霄見狀,狂笑起來:“梵天羽化,這天下還有何人是我的對手?天上地下,唯吾獨尊!”

笑罷,他執了長劍,走向鳳槿,“這孩子是梵天的孽障吧?交予老夫,老夫便饒你不死!”

鳳槿冷笑,“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殺了我!”

說罷,手中已化處一道極強的光,朝淩雲霄辟去。

淩雲霄奮力擋過,卻又用陰招開始偷襲寶寶。

鳳槿正欲替寶寶擋過那一擊,卻見空中突然一道光劍劈下——

淩雲霄已被那道光劍斷了左臂。

“不可能!”

淩雲霄驚恐萬分,望向那光束的來源。

卻見黝黑的夜空,一個男子身披祥輝般的光芒緩緩走來。

那光芒太過於強烈,讓整個合虛山的人都不敢直視,看不清那男人的面貌。

那強烈光芒中的男人,背後有著數柄光劍,那劍由無形無質的光芒組成,似凝聚了天地之力量,那是九界六道,九州八荒,前所未有的力量。

“神尊!”不知是誰輕呼一聲。

眾人頓時醒悟過來,這緩緩走來的男子,定是已突破仙班升為神尊了。

梵天帝君本體於多年前放逐九界之外的無窮界裏,如今回歸,竟已修煉突破仙宗,晉升神位!

這有史以來,晉升神位的屈指可數。

眾人都沒想到,竟在合虛山頂,親自見證了一位新的神尊的誕生。

“梵天神尊!”

有人總算看清了男子長相,竟便是剛剛在他們面前羽化的梵天帝君。

卻見梵天緩緩走向七星陣,將沈睡過去的阿曛抱起,這才走到鳳槿身邊,以手扶起鳳槿,一雙金眸冷冷掃向淩雲霄。

淩雲霄自知力量不敵,既然自己想趁梵天啟動七星陣時偷襲不成,便得承受失敗的惡果,便道:“成王敗寇,既然我輸了,任由神尊處罰便是!”

梵天冷冷道:“忘恩負義之人,不配為人,又怎能再讓你再統治天界?褫奪你玉帝一位,打入妖魔道,經歷百世輪回之苦。”

說罷,擡手一道光劍斬下,淩雲霄瞬間消失在山頂,落入了妖魔道的輪回之中。

梵天以手覆在鳳槿左腿處,被金龍咬傷之處,瞬間生出新肉。

“多謝了。”梵天將寶寶自鳳槿懷中接過,掃了一眼慌亂的合虛山,笑道:“這裏的爛攤子,就交給你來收拾了。我先帶她們母子回紫霄殿。”

說罷,也不管鳳槿臉色多難看,抱了妻兒往前走去。

經過淩非煙時,梵天瞧了一眼被萬魔噬心痛苦不堪的淩非煙,替她拔了身上的劍,放了下來,沈聲道:“千年前你設計逼迫小七上斬妖臺,害得小七魂飛魄散,此後,你尚不收手,你打了鎖龍釘在小七體內,逼迫身懷六甲的小七自己破腹取子,這一筆一筆,你去十八層地獄裏還給小七罷。”

說罷,手中光劍斬下,將淩非煙打入十八層地獄受刑。

眾人尚未回過神來,卻見梵天已踏了祥雲往天界的方向而去。

…….

阿曛醒過來的時候,如經歷了一場夢境。

渾身舒泰自是不在話下,只是腦中關於各段時期的記憶,有些混亂,她閉著眼一一梳理了好久,總算是理了個七七八八,魔界的,人間的,住在木槿體內時的,她都能記得起來。

只是關於天界的那一部分,她始終是記不起來。

睜開眼,見到一個碩大的宮殿,殿內仙雲繚繞,有仙樂怔怔傳來,阿曛頓覺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

她忙起身,往殿外走去,卻見殿外竟是一片諾大的花園,種滿了各種各樣的牡丹花。

牡丹怒放,香風裊裊。

阿曛有些茫然,漫步在牡丹從中,不知身處何處。

卻聽得一陣清脆脆的孩童笑聲傳來,阿曛仔細分辨,竟是寶寶的笑聲。

她忙循聲去尋,繞過幾道門,卻見一男子正與一個兩三歲大小的孩童在草地上玩耍。

孩童手裏抱著一個小雪團,正給小雪團餵食,被小雪團逗得咯咯直笑。

聽得她的腳步聲,男子直起身來,側頭望了過來。

阿曛頓時心跳停了半拍,這人……竟越發的俊逸了,渾身似渡了一層金光,那一張俊美容顏越發的讓人不敢逼視,天下怕是再也沒人美得過這樣一張臉了。

她有些挪不動腳步。她到底是睡了多久,寶寶竟長了這般大都不知。

卻見寶寶也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側頭望來,見到是她,忙扔了懷中雪團,撲了上來。

“娘親!”

阿曛見狀,忙跪在地上,展開懷抱。

寶寶重重撲入阿曛懷中,在阿曛臉上狠狠親了幾口,哭道:“娘親,你總算是醒過來了!寶寶和爹都快要等得頭發都白了。”

阿曛淚瞬間就落了下來,含淚笑道:“娘親能睡多久啊,讓寶寶等得頭發都要白了?”

“娘親你都不知道,你都睡了兩百年了,你知道寶寶多大了嗎?寶寶兩百零一歲了!”

寶寶一臉驕傲。

阿曛聽得滿頭冷汗。

擡眼去看孩子她爹,她的記憶中,跟她深愛的那個人,始終是鳳漓,面前這個是梵天,她總覺得還有些拘謹。

卻見那人走到她面前,俯身下來,他的唇覆上她的眼,輕柔得如同一只蝶,順著她的眼,到她的鼻,最後停在她的雙唇之上。

在她的雙唇之上流連忘返,香軟的舌溫柔的開啟她的牙關,纏住她的,糾結纏綿,深情萬種。

“阿曛,你總算是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還記得醒過來。”

他說。

他說過,無論她睡多久,都會等她醒過來。

他喊她阿曛。

小七的那一段記憶,被小七自己封存了,他無法還給她。

“阿曛,還記得你自己說過的話麽,讓我再準備一場婚禮的那些話。”

阿曛茫然。她似乎在封後大典的時候,躺在鳳寧宮中的龍鳳床上,睡眼惺忪跟他開過這樣的玩笑。

他說:“明日咱們就完婚。”

寶寶聞言,在一側拍手:“好啊好啊,寶寶終於可以參加爹和娘親的婚禮了。”

“不是,我們不是已經完婚了,孩子都這麽大了,還成什麽親?”

阿曛懵了。

“那是在人間成的親,如今在天界,總得再成一次親才算名副其實,寶寶也才能名正言順做太子,是不是?”

梵天捏了捏阿曛的鼻子,笑道:“不肯嫁怕是不行,這九界裏都知道你為我生了個小魔頭,怎麽著這個名分我還是給得起的。”

阿曛摸了摸被梵天捏得生痛的鼻子,“你是娶我呢?還是娶小七?”

“有區別嗎?”

阿曛挑眉:“當然有。我是我,小七是小七,我對小七在天界的記憶一點都沒有,怎麽知道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又開始吃自己的醋?在人界那幾年,沒少吃木槿的醋,如今才醒過來,就開始吃小七的醋,你這醋罐子要醋到何時?”

梵天伸手將阿曛和寶寶一起抱在懷裏,“阿曛,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還不懂我麽?無論你是小七時,是阿曛時,甚至是你住在木槿體內時,我的心裏,都是你一個。”

“那我呢?”寶寶插話。

“我們都愛你。”梵天和阿曛幾乎異口同聲。

寶寶聽了笑得合不攏嘴。

……

次日,果然如梵天所言,天界舉行了一場空前盛大的婚禮。

天帝梵天迎娶帝後晗曛公主。

一天的大禮結束之後,阿曛覺得自己的骨頭險些沒散了架,好不容易摸上雲床,卻被人攔腰撈了起來。

“說過的話要算數的,可不能就再般貪睡了,已經睡了兩百年,讓我也等了兩百年,還要讓夫君等到何時?”

梵天笑著將一張俊臉欺近阿曛的臉,“凡間封後大典那次討饒讓為夫放過了與你洞房,是誰說第一次洞房爺太過於禽獸了,下一次一定不遺餘力的?我等著你不遺餘力已經等了兩百年,怎的?說話不算數?”

阿曛聽得這話,頓時膽顫心驚,忙求饒:“爺,饒過妾身這一次吧,真的是累成了狗。”

“累?”梵天輸了些真氣到阿曛體內,阿曛頓時精神百倍。

梵天定定望著懷中人:“還累不累?”

“爺——”

阿曛嬌滴滴的喊了一聲。

某人實在受用得很,瞇著眼,直接往床上一趟,“快點啊,否則,我可動手了啊!”

見狀,阿曛一咬牙,俯身上去。

不就是要她主動一回嘛!

還搞一場盛大婚禮來做掩飾。

簡直是…….

不過,她喜歡得很。

(完結。)

☆、小七番外

我是小七。

魔界八重域王的七公主。

天魔之戰那次,我在天界梵天帝君面前灰飛煙滅,只剩一縷魂魄,化作一片雪白花瓣,落入帝君手中,被帝君帶回天界養育。

我在帝君的紫霄殿中生活了一千年。

後來因一些舊事,我上了斬妖臺,魂魄四分五裂,散落九界六道,九州八荒中的各處。

我這一魂一魄落入了東海一個萬年鯨之腹,游離許多年後,化作了鮫女。

……

我如今是天界紫霄殿書房中,擺在梵天案前的一盞鮫燈。

鮫燈長明,經久不滅。

如此一來,我便可日日守在案前,註視著梵天那張俊美得讓人心痛的容顏。

他偶爾的皺眉,偶爾的微笑,不經意間眼底洩露的那一份深情,是我的全部。

我當日在鯨魚之腹,執意化作鮫燈,就知道這個男人一定會將我好好收藏,好好珍惜。

那個時常牽了一個小魔頭來到書房中給他送湯的女人,是我,也不是我。

我看得出,她的魂魄始終還差了一魄,這一魄才是如今藏在鮫燈中的我。

我看得出,她也是如當年的我一樣,是梵天由一縷魂一點一點養起來的,另一個我。

帝君喊她阿曛。

我看得出帝君很愛她,每當她將帝君手中朱筆奪走,拉了帝君去旁邊桌子上喝湯的時候,我看得出帝君眼底眉梢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那一份對於她的寵溺,足以將人溺斃。

每每這時,我的心就會既心痛不已,又開心不已。

在帝君眼中心中,這個阿曛本來就是我,我就是她,只是……

若我當初在鯨魚之腹再見到帝君時,不這般決絕,不這般不給自己和帝君留一絲緩和的餘地,我也能夠再次體味到帝君的柔情似水。

可是我一點也不後悔當初這般做了。

那一千年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

那一千年之後顛沛流離刻骨相思。

是屬於我的,我一個人的唯一的珍寶。

我珍之,藏之,誰也不想給。

任誰也別拿走,哪怕這個人是阿曛。

我是帝君由一縷魂魄養育起來的,阿曛也是。

她記憶中的帝君,與我的自然是不同的。

我在紫霄殿中的一千年,幸福如春日裏盛放在九重天蟠桃林裏的繁花,如夏日裏瑤池中怒放的火蓮,是秋日裏的艷陽天,是冬日裏那捧在手中的茶盞……

那是一個男人對女人極致的愛戀。

那一日,天魔大戰結束之後,帝君親手將魔帝燭龍封印在魔靈山中,轉身離開之後,他攤開手掌。

躺在他掌心的我,仰頭看見帝君那一張俊逸無雙的臉,那冷清有如無波古井的眼,有些忐忑不安。

我當時只是一縷極為不穩的魂魄,但我能感受到帝君掌心的溫度,那樣的暖和,讓我覺得暖到心裏去了。

我不知道帝君會如何待我。將我扔掉,還是……其它?

不過,能這般仔細瞧清了他如畫的眉眼,將他容顏刻在我心裏,若我有來世,我定會尋了這摸樣,上天入地,黃泉碧落,我也會去尋到他。

帝君凝視躺在他掌心的我良久,突然開口:“可願意跟本君回天界?”

帝君的聲音真是好聽,我特別特別喜歡他的聲音。

我出不得聲,只得使了吃奶的力,總算撼動了我這片花瓣的一個小角。

帝君見之輕輕一笑,“如此,算作你應允了。”

我傻傻看著帝君的臉,那一笑,我的心便融化成了一池春水。

沒有到紫霄殿之前,我以為魔都的九重殿是天下至美的宮殿。

當我這一片花瓣被樊天帝君藏在衣袖裏帶回紫霄殿時,我偷偷透過那半透明的流雲紗衣袖,瞧著那金碧輝煌樓宇重重的紫霄殿,頓時有種鄉野之人進了金鑾殿的緊張與仿徨。

只是,紫霄殿大是大,我發現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那就是一個侍從也沒有,也許殿裏的人都休息去了,不知道帝君今日凱旋歸來,我想。

帝君從容不迫穿過紫霄殿重重宮殿,最後到達一處碩大的花園之中。

他將我從袖中取出,清冷眸子極其隨意掃了一眼花園,淡淡道:“今日起,你就在這園子裏安家落戶吧,置於何時再修煉成人,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說罷,帝君手輕輕一揚,我便輕飄飄入柳絮一般,落入泥中,沒入土裏,生根抽芽,不過片刻功夫,我已由一片花瓣,長成了一株幼小的牡丹花苗。

我擡頭望見帝君那無紋無波的黑眸中一閃而過的笑意,我知道那是帝君對我的讚許,我心甚慰。

聽說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時,總會不知不覺的變得卑微,恨不得低到塵裏去,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會讓我的心情跟著起起伏伏。

只因為我喜歡他。

所以帝君眼中的這一似略帶讚許的笑,便是我努力成長的最大的動力。

我無需春風秋露的澆灌,只需帝君的一個讚許眼神,我便能長得很好。

也不知是有風拂過,還是我過於激動的心情作怪,我這株初生的牡丹苗在帝君面前搖了搖,像搖尾乞憐的小狗一般。

其實我知道,我已經不知不覺開始貪戀帝君掌心的溫度,就是想他的手掌,再撫摸一下剛剛拔苗的我。

不知道帝君是不是懂我的心思,他果然在我旁邊的花基上順勢坐了下來,那玉澤修長,宛若白玉雕刻而成的手指,緩緩撫上我的葉片,一雙墨黑眸中卻遙遙望向遠方,無著無落的,眉毛微擰,似在想著什麽煩心之事,又似什麽也沒放在心上。

我就那般仰著頭,瞧著他輪廓完美的側臉。

天界的陽光柔和至極,無時無刻不似朝霞或者落日一般柔軟。

那金絲一般的光芒灑落在他絕美臉龐上,似給他渡了一層融融的金光。

在我看得癡了呆了傻了之際,他突然開口道:“我讓京墨給你送過去的凝神丹你自己沒服用罷,我看離殤被淩非煙聯合諸仙布陣所傷,竟然沒有死,應是你當時餵給他的凝神丹起了作用。我本是害你險些魔丹碎裂的仇人,你卻寧願灰飛煙滅也要來救我,這是為何?”

聽得梵天帝君這般誠懇的疑問,我很想說,那是因為我喜歡你啊,我舍不得看你遇到危險遭到不測。

可是我如今只是一株牡丹苗,開不了口,說不了話。

卻又聽帝君輕輕一嘆,“極北之地有一片歷經億萬年的冰海,極冷極寒,我化生於那冰海最底層。我無父無母無親無友,所以,我不懂你心中所想,更不知你為何要這般做。對於我來說,所有的事,只有是非對錯。在天魔兩界的交鋒之時,你身為魔界中人,卻反過來幫他們的敵人,若我不留下你,怕是魔界中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你。這是我帶你回天界的理由,你可懂了?”

我懂。我若能開口,這兩個字我一定說得極為艱難。

我多麽希望他說各種將我帶回天界的理由,但我不喜歡聽到他的理由這般的冷漠,將我和他撇得這般的幹凈。

自那日之後,我鮮少有機會與帝君這般近距離的接觸。

他似乎忘記了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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