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庸王府，門前原本掛著六個大紅燈籠，如今全部換成了白色。

庸王府的下人們，統一孝服。

管家見淩慕川，忙走過來，抱拳拱手：

“給六王爺、六王妃請安。”

淩慕川拉著林素，一邊走一邊道：

“皇叔人在哪兒？”

“在書房，大老爺來了。”管家邊說邊帶他們夫妻往裏面走。

淩慕川微微蹙眉，出聲問道：

“大老爺什麽時候來的？”

“回王爺的話，半個時辰之前。”管家說完，比劃個“請”的手勢，“這邊。”

夫妻倆並肩跟上，不再說話。

林素看著管家的後背，雖然不知道“大老爺”具體是誰，但隱約能猜到。

府內來往人不少，靈堂設在前院，能聽到陣陣哭聲。

到了書房，管家推門，二人進去後，又把門關上。

屋內，皇上坐在主位，庸王滿臉悲痛的站在一旁。

夫妻倆跪下行禮，態度恭順。

皇上見到林素，滿意的點點頭，說：

“起來吧。”

“謝父皇。”二人起身，規矩的站在一旁。

皇上輕嘆口氣，沖著淩慕川，說：

“念宸啊，沛霖剛走。你跟你媳婦兒去前面給你皇嬸燒燒紙，也回吧。”

“是。”淩慕川應下，拉著林素出去了。

說白了，他們夫妻過來只是磕個頭，請個安。

沒別的什麽事兒。

管家一直在門口等著，領著他們去了靈堂。

剛要開口，淩慕川擺擺手，道：

“別聲張了。我們燒個香，坐會兒就走。非常時期，禮數就免了。”

管家聽到這話，點頭哈腰的退出去。

靈堂內，庸王府的男人跪左邊，女人跪右邊。

半大的孩子，也一身孝服，跪在母親的身旁。

看得出來，庸王府人丁興旺，孩子不少。

林素跟在淩慕川身後，上香、行禮、燒紙……

一系列程序完事兒，二人分別左右兩側，找位置坐下。

林素特意找了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太靠前不習慣，也不想受人行禮。

有丫鬟給林素上茶，不過她卻沒有心情喝。

哭泣聲較剛進來的時候減少許多，林素深吸口氣坐著，只等差不多時辰就走。

看著滿屋子的白色，還有那口棺材，想想庸王妃生前的事情，五味雜陳。

人說沒就沒，多少有些不適應。

就在她沈思的時候，從外面走進來一個身著道袍的道士。

拿著拂塵，在棺材前掃了幾下，然後——

“哭——”

“哇——娘啊……你走的太突然了啊……”

“嗚嗚……嗚嗚……娘，你回來，你回來啊……”

“嗚嗚……嗚嗚嗚……”

“……”

我的天，這啥情況？！

林素都懵了，不敢相信還有這樣的操作。

前面哭的驚天動地，後面就議論紛紛——

“弄這出給誰看？不說哭一聲都沒有，說哭一個比一個哭的聲兒大。”

“哎，這不是哭靈嘛，皇室的規矩。有些人家也有，只不過就那麽回事兒吧。”

“也不知道聖怡郡主回不回來。”

“她回來作甚，又不是她親娘。”

林素一聽“聖怡郡主”，側耳傾聽了仔細。

“哎，你聽說了嗎，好像王妃死前就開始胡言亂語。”

“你聽誰說的？”

“這深宅後院，還有秘密？好像庸王妃以前做的虧心事太多，前王妃找她索命了。”

“豈止是前王妃啊，前皇後的死，八成也跟她有關系吧。別忘了，她跟宮裏那位，可是打小的交情。”

“嘖嘖嘖……死了也活該，做了多大的孽呢。”

“可不是，聽說聖怡郡主的事兒，也是她所為。”

在京城這樣的地方，一言一行都要謹慎、小心。

此刻，林素有理由相信，這幾個人的話，是說給她聽得。

你們能說我就能聽，管你們有什麽別的用途。

就在林素側耳傾聽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的女兒啊……我苦命的女兒啊……你怎麽就這麽走了……你要疼死娘了啊……嗚嗚……嗚嗚嗚……”

哭聲由遠即近，接著就看到一位素青衣服的老夫人，踉蹌的進了屋。

旁邊，還有人攙扶，看樣子年紀不大。

老人家直沖到棺材前，抱住棺材不住的敲著，說：

“閨女啊，你醒醒，醒醒啊……娘不求的別的了，娘就讓你好好地，你好好地活著啊……嗚嗚嗚……疼死娘了啊……”

世間最悲傷的事兒，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林素雖然不待見庸王妃，可老夫人這般哭，她也不怎麽好受。

鼻子有些酸，深吸口氣緩解，突然——

“司徒墨呢？司徒墨在哪兒！司徒墨你還我女兒……還我女兒的命——”

老夫人狠戾的嚷著，一旁扶著她的年輕人，忙出聲勸道：

“祖母，祖母莫要渾說。姑丈現在是最傷心的那個，祖母……”

“司徒墨，你個王八羔子，你給老娘出來，你還我兒命來！”失去理智的老夫人，肆意開口。

這一刻，也沒什麽王爺不王爺，皇室不皇室，她先罵開心了算。

靈堂如此吵鬧，前院書房的庸王終於露面了。

老夫人一見到庸王，直接撲過去，邊走邊說：

“司徒墨，你還我女兒命來。你說，你是不是……”

“高老夫人慎言。”庸王氣定神閑的打斷她的話，“老夫人，王妃過世，本王比你心裏難受。可再難受，日子要過，不能隨便亂說。”

“你……你……”高老夫人食指輕顫，想要說話，就突然說不出來了。

手扣著嗓子眼，不住地往外要吐，可偏偏什麽都吐不出來。

林素裏的遠，根本沒看到具體情況。

視線跟淩慕川隔空對望，後者只是沖她搖搖頭，沒有任何表示。

最後具體，高老夫人吐在靈堂前，昏迷過去。

庸王直接讓人把老夫人擡走，並沒有留在王府等人清醒。

至於後續……高家人再想過來吊唁，根本不可能了。

一通鬧劇過後，一切照常。

林素真的感覺到皇室的厲害。

剛才那麽鬧騰，居然沒有人議論，更加沒有好奇。

是不想還是不敢？

就在林素發呆的時候，淩慕川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

輕碰了碰她，道：

“去老七那邊呆會兒。”

庸王跟司徒昗住的地方，就隔一條街。

林素想了下點點頭，起身跟著出去。

同庸王打了個招呼，夫妻倆上了馬車離開。

坐在車內，林素出聲道：

“剛才我坐那兒，後面有兩位夫人說了不少庸王妃的事兒。還說了婆婆的死，也跟她有關。”

淩慕川冷“哼”，把人摟在懷裏，說：

“這才剛剛開始。過了二月二，京城就該不太平了。”

林素輕嘆口氣，眨巴著眼睛又問：

“剛才來鬧騰的老夫人，就是高家主母？”

“嗯，就是她。”淩慕川點頭，“據說她跟皇太後關系很好，皇太後活著的時候，她經常進宮。不過老人家都走了多少年了，她顯然已經忘記‘靠山沒了’的事兒。”

“白發人送黑發人，也是可憐的人。”

“她有什麽可憐的。”淩慕川不讚同，“要求太多了，葬送了自己女兒的命，活該。對了，孟軼男那邊遞了好幾次帖子，我都給回絕了。”

“哦，這個不用跟我說，我不見他。”林素不在意的道。

他們成親，從成親到最後，她誰都沒見過。

什麽西野、北堂、南宮、東郭……

就是洛淑雅，她都沒怎麽見，一直忙活。

“晚上在老七那邊蹭頓飯，淩二陽也過去。”

林素聽到這話擡頭，看著他微微蹙眉，隨後笑了。

“你從過來到現在，也沒跟他媳婦兒好好聊聊，這次在老七那邊，好好說會兒話。”

“嗯。”林素重重頷首，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撒嬌著說，“你真好。”

也只有這個時候，川爺才能感受到小妮子對他的依賴。

把人摟緊，在她翹臀上拍了一下，什麽話都沒說。

至於庸王府那邊，她根本不在意，反正人沒了，後續就是出殯、下葬。

這些事兒，女人不能靠前，她老實在家呆著就好。

不過倒是對庸王的做法……不能說佩服，反正也挺害怕。

怕日後淩慕川……

艾瑪，真是胡思亂想，他怎麽可能。

使勁兒甩甩頭，川爺納悶，看著她，問：

“怎麽了？”

“沒，沒事兒。”林素搖頭。

很快，馬車停下到來了肅親王府。

林素下車，看著朱漆大門，這是她第二次過來。

第一次，她是為了搶孩子。

來到後院，司徒昗正跟三個孩子一起玩呢。

其中一個，就是孺妃高玟的女兒——司徒穎。

因為是庶女，所以跟嫡系的名字要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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