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澤沈默的端著茶杯喝茶，一句話都不說。

林素見他這般，上揚嘴角放下茶杯，道：

“還沒緩過來嗎？”

“我……嗯……有點兒。”江思澤頷首。

他最開始對這位淩夫人很有意見，尤其是她一個女人，把“和離”掛在嘴邊，他著實不爽。

可接觸久了發現，這女人很講義氣，做生意總是點子新穎。

去年冬捕觀光團的事兒，他就出個住的地方，竈臺等物，便能拿到幾十兩銀子。

這筆錢看著不多，可足夠那些漁民過個豐足的年。

如今這人又跟當朝六皇子是夫妻，他真的需要時間緩過來。

毫不掩飾的樣子，讓素妞兒心情大好。

還是那個江思澤，沒有變。

桌下交疊著腿，看著他輕聲問：

“冬捕那邊的度假別莊怎麽樣了？”

“水道改了，房子也再見。今年若是還有人過去看，住的肯定比去年要好。”江思澤打包票的說。

說實話，去年他們少賺很多。

就在住房上面。

今年這個別莊建起，首當其沖就是住房。

其他假山、花園這些都能放一放，先把房子都建好。

“全都按照夫人圖紙上建的，老把頭的家，都重新翻修了。”江思澤笑呵呵地說。

林素聞言頷首，知道那邊一切運轉正常，她也就不擔心了。

“晚上咱們跟我外公一起吃，醬燜海雜，特別棒。”

“外公？！”

東郭旭光跟江思澤全都楞住。

他們知道林素跟淩慕川的關系，但卻不知道林素真正的身份，就是東郭旭光自己都不知道。

林素雙手托腮，一臉牲畜無害的笑著道：

“忘了告訴你們了，我叫林素，飛雲先生是我外公。”

“啊，這樣啊。”江思澤木訥的點頭，算是了解。

其實，他一點都不了解。

“飛雲先生”的名號聽過，可具體的就不怎麽知道了。

反倒是東郭旭光，喝茶的手，抖動一下，熱茶都灑在了衣服上。

“哎呀呀，你這是幹啥啊。淩夫人能嫁給六爺，自然身份不一般。你瞅瞅，沒見過世面的樣兒。”江思澤邊說邊用林素遞過來的帕子擦。

二人經常通書信，熟稔的很。

東郭旭光聽著他聒噪的聲音，等他擦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口道：

“飛雲先生只有一個女兒，嫁給了當朝太傅林正陽。”

“………………”

江思澤又不說話了。

手裏的帕子掉在地上，因為輕，並沒有發出聲響。

緩慢的轉頭，看著一旁笑吟吟的林素，眨巴著眼睛等待回答。

他覺得自己聽力有問題，想要聽她重新確認一下，只不過……

林素沖他點頭，承認了。

太傅的女兒？

那肯定是嫡女啊！

我的天，以前就以為她是村婦，沒想到……

“那……那那……那夫，夫人咋去，去的新站屯？”

“被人陷害，讓淩慕川撿漏救了。然後我就以身相許，誰知道他是滄海遺珠，倒是我占了便宜。”林素十分輕松的說著過程。

不過各種曲折，並沒有明說。

當然，也不需要說的太細，江思澤跟東郭旭光都能腦補出來。

高門大戶後院的腌臟事兒，他們打小就生活在那個環境，誰又能不知道呢？

江思澤這才明白，她為什麽那麽積極地做生意。

換做是他，他也會如此。

只要有了資本，就有了底氣，到時候回京算賬也能……

“那夫人何時動身回京城呢？”

林素轉悠著茶杯，撩眼看了他一下，道：

“怎麽，有東西讓我交給你小舅子嗎？”

提及孟軼男，江思澤面色僵硬。

好一會兒才搖搖頭，略有些尷尬的說：

“夫人，在下想說一句，他是他，孟家是孟家。在下是江家，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話不用太多，短短一句就夠了。

林素自然理解他想要表達的意思，起身整理下衣服，說：

“帶你們去我外公蓋得房子看看？晚上就在那睡吧。”

“不用了夫人，我跟江兄在土城那邊訂了房間。”東郭旭光婉轉拒絕。

林素瞅著他的樣子，不在意的道：

“就住下吧。你去看了便知道，房子要比客棧的套房好。”

帶著他們倆出了會議室，連七把茶具收到一旁，隨手喊了個作坊的媳婦兒，讓她幫著刷了。

自己則是往碼頭走，拎些魚、蝦等物。

如果不是因為林素會做，變著法的換口味，只是單單水煮蘸料，誰都得吃膩歪……

……

三個人爬完山梯來到房子前。

從外面看就已經不一樣了，尤其是那大大的落地琉璃窗。

雖然看不到裏面有什麽，但就這個琉璃窗，有錢都很難買到。

江思澤驚的說不出話，東郭旭光也是良久才找到聲音——

“這麽大的琉璃窗，那裏弄到的？”

林素抿唇輕笑，帶著他們圍著別墅外走了一圈，站在地龍口那裏說：

“有六爺在，啥還弄不到？冬天在這燒火，然後熱氣順著地龍道進去，屋子裏就不冷了。”

“這是飛雲先生做的吧。”東郭旭光追問。

見林素頷首，不禁豎起大拇指，說：

“京城許多房子，就是皇宮的地龍，都是飛雲先生建造。這房子，冬天肯定冷不到。”

“進屋看看吧，屋裏更不一樣。”

林素帶著他們倆進屋，屋子裏的一切就讓二人都楞住了。

司徒珒一看到林素，在奶娘的懷裏，手指著門的方向，“啊……啊……”叫個不停。

素妞兒倒也沒讓他等太久，走過去，自然的把孩子抱在懷裏，沖著奶娘吩咐說：

“告訴平嫂子，讓她晚上多準備幾個菜，有客來。”

“是，夫人。”奶娘屈膝，轉身去了後廚。

平嫂子是土莊子村裏的婦人，找她過來專門給蘇飛雲、白濼做飯、洗衣服的。

家裏有倆孩子，丈夫在碼頭做工。

主要就是因為婆婆身體不好，常年靠藥吊著，家裏過的比較清貧。

一個月二錢銀子，對於平嫂子來說，也不少了。

只是過來做頓早飯、晚飯，中飯爺倆在學堂裏吃，很輕松。

林素單手抱著司徒珒，指著樓梯，說：

“上樓看看去吧。隨意一些，不用拘謹，就像在家一樣。”

二人聽到這話互看一眼，隨後沖她抱拳拱手，上了樓。

林素抱著孩子跟在後面，司徒珒不停的“啊……呃……哦……”的叫。

可以預見，這孩子會說話，肯定是個小話癆。

七個來月的小家夥，原本扶著東西站，現在已經能扶著東西挪步。

用老爺子的話來說，等他爹回來，這孩子都能走了。

樓上一些房間參觀完，林素喊了二毛把樓下兩間客房收拾出來。

“我跟黃雨、孩子都住在二樓，你們跟老爺子一起住在一樓吧。”

對於她的安排，兩個人自然沒有意見。

江思澤看著小家夥，沖他伸伸手。

司徒珒沒給面子，直接扭頭摟住了林素的脖子。

“呵呵……”

林素輕笑，哄著懷裏的小家夥，說：

“他們姐弟倆認生，一般人都抱不走的。你閨女怎麽樣？現在還小，應該誰抱都跟吧。”

江思澤聽到這話點頭，比劃了個“請”的手勢，幾個人下樓坐在沙發上。

提及愛女，江思澤一臉柔光，遮擋不住。

“璇姐兒是個嘴急的，不管吃飯還是喝水，但是性格很好，有點隨她娘。就算急，也就‘吭哧……’兩聲，沒有哭鬧。”

“那挺好的。”林素把司徒珒放在墊子上，交疊著腿說，“你小舅子算是徹底把生意挪走了？那原昌縣那邊……”

“已經給了在下。”江思澤輕聲接話，“在下出錢把他的生意接過來，也算我這個做姐夫的，做到位了。”

東郭旭光端著茶杯，只是簡單的聞了聞，說：

“這茶不錯啊，是熟茶，挺好。”

和稀泥的舉動，讓林素上揚嘴角。

事情怎麽樣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這二人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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