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英豪三天後就走了。

走的時候興高采烈，還特意跟林素打趣說，替她打前戰，去看看。

對於他的開心，林素實在想不出來為何。

但看他這麽高興，她也覺得值得。

人嘛，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活在當下最重要。

出發之前，林素去了趟縣裏的敬老院。

帶著連七跟黃雨兩個人，車裏裝了些糧食。

主要還是去看看戴妮，畢竟她的幾個哥哥都在鋪子裏做事，來這邊瞅一眼，沒毛病。

楊氏一看林素，便高興的迎過來。

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笨拙的行禮一下，說：

“哎呀是淩夫人啊，啥時候來的？快屋裏來，屋裏來。”

熱絡的挽著她的胳膊，邊走邊說：

“淩夫人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今兒還沒怎麽收拾呢。”

林素看著規整的院落，根本就不是“沒怎麽收拾”，而是已經收拾過了。

這次見的楊氏跟上次比起來，明顯要歡快很多。

“楊娘子別來無恙啊。最近怎麽樣，忙嗎？”

“不忙，不忙了。”楊氏搖頭，帶著她進到把頭的屋子，將人讓上炕。

放上炕桌，燒上水，笑呵呵的道：

“自從三月份咱們縣衙出臺了新政策，這邊可是輕省了。小偷小摸的過來改造三個月。菜地有人種了，衣服有人洗了，柴禾也有人劈了。”

“我現在就負責做做飯，給老人們收拾收拾屋子，洗洗臉啥的。哦對了，工錢也漲了，一個月有二兩銀子呢。收起來得謝謝淩夫人，不然我也不能這麽輕松。”

楊氏很熱情，不用林素開口問，她就已經把人家想知道的都說出來了。

林素緩緩點頭，柔聲地道：

“楊娘子的確跟以前不一樣，看狀態就能看得出來。現在咱們這邊老人怎麽樣，過得可還行？”

“那還不是鼎好？有吃、有穿，還有人照顧。”楊氏煞有其事的說著。

水開，給她倒了碗開水，又說：

“那天張老漢還跟我說呢，怎麽都想不到能有這樣的生活。說句不好聽的，咱月國這樣的人還能少了？因為淩夫人的緣故，真是他們的造化啊。”

正說著，屋門拉開，黃雨走進來屈膝行禮，道：

“夫人，糧食都已經卸下了，連七在後院幫著種地。”

“哦？我去看看。”林素來了興致。

楊氏忙跟著一起出去，從甬道拐到後院，說：

“上次聽夫人提了一句，正好年後有幾個改造的臭小子過來，我就讓他們把後院的田翻了翻，種些小菜啥的。”

林素邊聽邊走，很快就見到了戴妮。

即便她低頭，盡量降低存在感，可還是能被認出來。

一身灰布短衫，跟以前戴家老姑娘，明顯就天壤地別。

楊氏看著杵在那裏的戴妮，輕聲的說：

“淩夫人，這就是今年府城送過來的。要在這邊呆三年，叫戴妮。”

其實，大家心知肚明這戴妮跟林素的關系。

當初把人送來，是謝家平跟戴荃一起，楊氏怎麽能不知道。

“夫人放心，她就洗洗衣服，拾掇拾掇。太重的活兒，我不讓她幹，一個女子，連小月子都沒做好，實在可憐。”

林素聽了嘆氣，由衷的說了句“有心”，便沒再看她。

後院的菜地不大，跟農家肯定沒法比。

不過種些黃瓜、豆角這樣的小菜，也夠院裏老人們吃的。

除了改造的那些小混混，有些養好身子的老人，也跟著一起下地幹活兒。

整片菜園子，到處都透著蒸蒸日上。

黃雨來到楊氏面前，微微福身，說：

“楊娘子，我們夫人想給老人們買些好克化的糕點，你陪我去，怎麽樣？”

楊氏聞言楞了下，隨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林素等他們倆都走之後，來到戴妮面前，輕聲的問：

“在這還習慣嗎？”

經歷了很多事的戴妮，跟以前那種狀態明顯不一樣了。

眸子無神的看著她，淡淡回答：

“沒什麽不習慣的，就是洗洗衣服，不太累。”

林素聽她這麽說，已經能感覺到她的變化了。

經歷了那麽多，如果還是心浮氣躁，這人也沒啥可塑性了。

見她如此，便也放心，點點頭不再問了。

既然能呆住，那就呆著吧。

好歹三年時間呢，三年以後……再說。

邁步打算去地頭瞅瞅，不曾想——

“大川嫂子，我能跟你……聊聊嗎？”

戴妮主動提及，林素停下、轉身，看著她眼裏的殷切，實在不忍拒絕。

緩緩點頭，便跟著她往前院走。

說實話，林素是真的不想跟她有什麽瓜葛。

出於道義過來瞅一眼，已經是她的極限。

可剛才戴妮的眼神……還真是拒絕不來。

沒有去哪兒，就在一處房檐停下，戴妮看著她，道：

“大川嫂子怎麽就不問問我，那事兒是不是我做的呢？”

林素人聽到這話笑了，嘆口氣，搖頭說：

“我看著很傻嗎？”

“什麽？”

“這件事我不用想都知道，跟你沒關系。說到底，你就是被人推出來擋刀的，只不過命不好，差點連累了你的哥哥們還有你爹罷了。”

戴妮被說的臉熱，好一會兒才悶悶的說：

“在府城大牢，大川哥去看過我，也問過我一些事兒。”

說這話的同時，一雙眸子就沒離開過林素。

只可惜，素妞兒沒看她，眼睛瞟向別處。

戴妮自覺沒趣，想著那日二哥說的，便也不在賣關子，開口道：

“大川嫂子，那人是沖你來的。他原本是讓我把你引去寺廟，可我沒有那麽做。說到底，我有自知之明，心知就算我想做，大川嫂子也不可能喜歡跟我有交集。”

“說句不好聽的，村裏一個我、一個英子，都是大川嫂子想要避開的人。我又怎麽可能會上趕子。如今想來我都是懵的，我沒想到會……我說我知道錯了，你信嗎？”

呃……

林素語塞，面色尷尬的沒有吱聲。

不能說信不信，只是……才知道錯了，好像有些晚。

戴妮嘆口氣，繼續剛才的話又道：

“因為我沒聽話，他們改變了計劃，只是搞砸了‘搶頭香’了事。而我……被騙了身子、騙了感情，最後連那個孩子也沒留住。”

說到這兒，戴妮的眼淚簌簌落下，淒慘無比。

林素也沒想到她能說這些，畢竟是戴家的老姑娘，一直被戴母呵護的很好。

現在淪落如此地步，說不同情好像也有些假。

等了好一會兒，戴妮見她仍舊不說話，悵然的笑了笑，道：

“果然，大川嫂子不恥我這樣的人。呵呵……是我想多了。”

“哦，不是。”林素搖頭，抿唇一下，說，“我只是……沒想到你……你有這些遭遇。”

“呵呵……”

戴妮苦笑，雙手抹了一把臉，道：

“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我，說這麽多沒用，我先走了。”

林素看著她的背影，想了下，出聲道：

“戴妮——”

“什麽？”

繞道她面前，抿唇一下，說：

“好好在這做吧。你二哥、三哥不會不管你。三年以後你想怎麽樣，到時候再說。”

戴妮欲言又止，隨後絕望的擡頭，看著藍藍的天空，道：

“我想怎麽樣？呵呵，我還能怎麽樣。我心裏明白大川嫂子今日過來是為了什麽。你放心吧，我會好好活著，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要小心一些，他們盯得是你。”

林素聞言點頭，領情的笑說：

“好，我記下了，謝謝你的提醒。”

黃雨跟楊氏回來，見他們還在聊天，黃雨拎著布包走上前，塞給戴妮，說：

“這裏面是些貼身衣服，還有女人要用的東西。夫人怕你短缺，讓我出去幫忙置辦。你看看可還缺什麽，我一並給你置辦齊了。”

戴妮抱著布包，緩緩搖頭，說：

“不缺東西了，在這邊都挺好的。楊娘子很照顧我，我住的也順心。”

“那就好。”黃雨說著轉身，沖林素屈膝行禮，道，“夫人，咱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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