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陽光正足，地上已經化得不成樣子。

好在從客棧到官道，再到村裏的主路都是修過的。

即便再化，也不至於像以前那樣，踩得一腳泥。

進村後，三個人默契的走路比較慢。

主要是考慮到不可能打的那麽快。

怎麽哥倆到家，都得寒暄一下，做做樣子。

陸偉看著丁廣成家門口掛的紅布，用手肘碰了下他，說：

“滿月真在鋪子裏辦？”

“嗯。”丁廣成點頭，有些高興的道，“就兩桌，咱們客棧的夥計、廚娘一起熱鬧熱鬧，用那個二八席。到時候你多喝點兒。”

客棧這邊給的禮統一，也很厚。

像在村裏，基本上就三十個雞蛋，或者三尺毛青布。

客棧這邊是兩樣，雞蛋跟棉綾布。

棉綾布一看就是平常客棧發的節禮。但人家能拿出來，也是給他面子。

陸偉聽了拍拍他的肩頭，笑瞇瞇的說：

“放心放心，一定多喝、不跟你客氣。要不你等二月二辦？咱們大家一起過個二月二，如何？”

“行啊。”丁廣成沒有意見。

隨後看著林素，略有歉意的點點頭。

林素同樣也頷首，微微一笑。

那會兒她已經走了，根本參加不了。

有心就好，不用一定到場。

三個人邊說邊聊，本以為戴家這會兒院子會很安靜，沒想到——

“我告訴你戴大成，你特娘要是再敢胡嘞嘞，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喲呵老三，你能耐了，還敢撕爛我的嘴？我慣得你了是不？”

“操，你特娘還慣我？我告訴你，要不是二哥，我早就抽你了。”

“嘖嘖嘖……真當老子怕你不成？我告訴你老三，要麽你趕緊道歉，啥事兒沒有。要麽……就別怪我說的難聽。”

此刻的戴成，跟平日的戴成明顯不是一個人。

平日見到的那個，彬彬有禮，含蓄幽默。

再看現在，“老子”滿天飛，仿佛眼前的不是他兄弟，是十惡不赦的大仇人。

“你說的還不難聽？”戴亮氣的不行，滿眼失望的看著他，道，“我本以為你能有些良心，可現在才發現，你壓根就沒有。”

“你有！你有你過年不給咱爹銀子？還寫信說什麽地就當是給老爺子養老。以後沒了如何如何。你是親兒子，你居然還算計家底兒那點兒東西？”

“我算計？”戴亮好像聽到什麽天方夜譚的話，“我特娘要算計，早跟你要糧食了。你別以為誰都是傻子，為啥老四、老五不回來，你想過沒有？”

“我想啥？我不想！”戴成使勁兒揮手，“你們要糧食，你們好意思要嗎？老頭子是我照顧、我養的。”

“我呸——”戴亮一口口水沖他就吐。

當然，被躲開了。

戴荃還是有理智的，拉住沖動的三弟，對著親大哥還算和氣的道：

“話不能這麽說。我們的確沒有照顧，但是養錢絕對給了。”

“給了？”戴成好笑，撇嘴咬牙的問著，“那封信就是給了？兩雙鞋就是養錢？”

戴荃深吸口氣，強忍著罵人的沖動。

“我們分家得的糧食，這麽多年可一個粒兒都沒拿。哥四個的糧食，還是老四、老五的房子，難道不夠嗎？”

“大哥，咱們親兄弟，妮兒也是親妹子。吃相別太難看了。”

“你說誰吃相難看？”戴成不爽的反問，冷“哼”著轉移話題道，“那腿長在妮兒的身上，我還能天天看著嗎？”

“人沒了，我也搖人去找了，整個村裏都能給我作證。怎麽到你們倆嘴裏，我就沒找呢？我在客棧，還擺了兩桌席面，謝謝村裏人呢。”

“那你找了多久！？”戴荃高聲質問。

終於，好脾氣的戴荃也惱了。

“我不說旁的就算給你留面子，咱爹咳嗽成那樣，為什麽不給找郎中看病、吃藥，啊？！”

院外聽聲的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

戴大明生病了？啥時候啊？

“怎麽沒看病，怎麽沒吃藥？那不是給蒸了梨水嗎？”戴家大兒媳從屋裏出來，高聲嚷嚷。

女人要是耍起潑，絕對戰鬥力十足。

戴亮氣的不行，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女人，直接就要往上沖。

被戴荃拼盡全力的拉住，怒火中燒的吼著——

“梨水？那特娘有梨味兒嗎？還梨水，我真特娘想抽死你——”

“你抽啊，你抽啊。”女人不怕死的往前沖，邊沖邊說，“能耐了啊。我嫁過來的是你還沒成親，衣服都是我幫你縫補，如今居然還要打我呢。行啊，來啊，來啊~！”

女人的聲音跟男人比要尖銳。

再加上她此刻生氣，嗓門比平日更是大了不少，又是在院子裏。

很快，左右鄰居就都出來了。

看到林素三人站在那，全都楞住了。

林素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們都別出聲。

好在有些薄面，這些人只是躲在暗處看著，並沒有露面。

戴亮看著眼前張牙舞爪的女人，使勁兒跺腳的道：

“別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我就問你，爹咳嗽成這樣，為啥你們沒找郎中！”

林素突然想起，忙沖著身邊的村民蔣長遠，小聲嘀咕道：

“長遠兄弟幫個忙，把村裏的李郎中給找來唄。”

“行，行。”蔣長遠應下，快步走了。

就在林素剛要松口氣的時候——

“你以為你們還是什麽好東西嗎？那川子家的憑啥就那麽照顧你們？川子常年不在家，你們伺候少了？”

“我告訴你，那點兒糟爛事我不說不代表大家夥兒不知道。別在這兒惡心人，要麽就道歉，要麽就滾蛋。”

女人這話說完，院子裏靜了。

看熱鬧的村民們，一個一個全都木訥的看著林素。

當事人此刻也傻了。

這……這說的是人話？

安靜的有一會兒，終於戴亮爆發了——

“我草！秦桂蘭你要不要臉，你什麽話都往外說，我特娘抽死你——”

這一次，戴荃也不攔著了，跟著一起上。

戴成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女人被打，雖然也是震驚，但還是把人護在身後，以長兄的身份呵斥著道：

“幹什麽，都幹什麽呢？那是你們大嫂。我看誰敢動！”

“今兒就特娘的動他，誰也不好使。”戴亮邊說邊打。

那幾巴掌全都打在了戴成臉上。

紅粼子，巴掌印，清晰可見。

戴成家的躲在丈夫後面，作死的繼續說：

“我都特娘看見了。初四那天，那丁廣成跟她在一個被風的胡同裏。我就說嘛，憑啥你大哥就不能去客棧做事，原來是你大哥耿直，人家用不了。”

“砰——”

戴成家的話說完，丁廣成直接沖進院，把院門推開。

這一聲響，讓原本就熱鬧的院子，立刻又安靜了。

戴成家的沒想到他能過來，再看後面站著的林素跟陸偉，怯弱的咽了下口水。

這會兒，不少村裏人都德信過來了。

大家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但是戴成媳婦兒說的有鼻子有眼兒，他們也都愛聽。

不發表言論，不代表心裏、腦子裏不yy。

林素清冷的走進屋，看著院子裏的四個人，誰都沒理，直接走到戴成身後。

一把將女人薅住，然後拽了出來。

戴成想要拉一把，卻被陸偉閃過來的身影攔住了。

林素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清冷的開口說道：

“嫂子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麻煩重新說一遍。”

“我……”

“說？！”

林素這個字說出來，戴成媳婦兒瞬間打了個哆嗦。

就是外面看熱鬧的村民，也都楞住了。

平日裏見到林素，混混呵呵，好說話、很和善。

但是現在……

是了，當初他們逼迫淩慕川給打獵的時候，她就是一個小辣椒。

脾氣大，不怕死。

戴成張嘴想要解釋，可人家抓個現行，根本沒有辯駁的空間。

戴亮冷“哼”，一臉看戲的樣子瞅著自家大嫂，幽幽地道：

“說啊，你咋不說了？剛才不說的挺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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