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亮把車停穩，紅霞跟黃雨先下車。

然後是孕婦宋金花，林素最後下的車。

戴荃從屋裏出來，看著院子裏的人，心裏“咯噔”一下。

沒看到林素他們，唯有自家兄弟。

緊張的咽了下口水，不安的問：

“老三？你……你咋來了？是不是……是不是家裏有啥事？”

江淑蓮跟大壯一聽“老三”，兩個人全都從屋裏出來。

沒等戴亮回答呢，大壯“蹬蹬蹬……”幾步跑出屋，直奔他撲過去。

“猛”地一竄，興奮的說：

“三叔——”

猝不及防的撲奔，讓戴亮本能的後退了好幾步。

要不是紅霞眼尖，過去抓了一把，這叔侄二人非得做個腚墩不可。

江淑蓮看著莽撞的兒子，無奈的出聲訓斥著：

“你悠著點兒，你三叔抗你那麽撲嗎？你多沈心裏沒數？”

自打兩口子決定不尋醫問藥之後，對大壯的吃食就非常上心。

雖不說頓頓有肉，但也比平日要精致許多。

大壯從小就在村裏長大，給啥都能吃飽，對父母的用心，倒是沒有察覺。

林素看著長個不少的大壯，笑瞇了眼睛。

小家夥被母親這麽說，有些不好意思。

站直身子看著自家叔叔，關心的問：

“三叔，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沒事兒，三叔能有啥事兒。”戴亮忙不在乎的搖頭，伸手來到他腋下，邊抱邊說，“讓三叔抱一下，看看沈了沒，哎~喲~~！”

江淑蓮正跟林素熱絡的打招呼呢，見小叔子抱兒子，忙不疊開口說：

“三亮啊，你快別抱他，太沈了。”

話落，戴亮把侄子放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說：

“艾瑪，還真沈啊。二哥，咋餵得？該宰了啊。”

在新站屯時，戴亮就願意逗弄侄子。

許久未見，更是有興致。

戴荃此刻懸著的心也放下了，走過來把兒子摟在懷裏，道：

“宰殺，家裏年豬有的是，不缺我們這一頭。”

得，哥倆直接把大壯歸類到年豬那裏。

江淑蓮無語，好笑的搖搖頭，抻哆著：

“你們哥倆是真虎。三弟妹，妹子，咱們進屋說。”

幾個女人往屋裏進，黃雨跟紅霞則是去主屋燒火。

江淑蓮把妯娌讓到炕上，仔細打量之後，說：

“感覺這面色……不如上次我見你時好呢？”

宋金花剛懷孕的時候，戴亮特意跟宋義請了個假，把自家二嫂接過去小住了幾天。

人家到底生養過，很多東西比他們要懂。

“最近都算好的了，能下地。一開始我都臥床、不下地，天天在炕上養著。”宋金花知足的回答。

江淑蓮挨著她側身坐下，瞅著林素笑瞇瞇的問：

“啥前兒到的？那兩天下雪，沒隔著吧。”

“沒有。”林素搖頭，盤腿坐在炕上，回答，“雪前到的，下雪那會兒，正好在三哥那邊，沒啥事兒。”

說話間打量了江淑蓮。

說實話，她的臉色都不如宋金花。

額頭、眼角都有了皺紋，顯得蒼老許多。

戴荃、戴亮還有大壯這會兒進屋了。

小家夥進屋之後來到炕邊，沖著林素抱拳行禮，說：

“嬸子、三嬸，大壯給你們請安。”

動作規範，九十度鞠躬。

林素見了伸手，把孩子拉到跟前打量著說：

“長個兒了，也結實了。比今年我走的時候見，長不少呢。”

戴荃夫妻聽了忙不疊點頭。

這是心裏有他們孩子，將大壯的變化都看在了眼裏，記在心裏了。

江淑蓮滿臉慈愛的瞅著兒子，輕嘆口氣，說：

“就他這麽一個獨苗，我總要精心照顧著。好在這孩子爭氣，跟宋義兄弟學功夫，這半年來傷風、咳嗽都很少。即便是有，喝碗姜湯，轉天就好，省心了。”

宋金花聽到這話，輕柔的拍拍妯娌的手背，道：

“二嫂，咱們算是有福的。甭管咋地分出來了，再等兩年估計我跟三亮都得絕後。”

女人湊到一起，就愛說些前塵過往。

林素見戴家兩兄弟不自在了，忙轉移話題的說：

“二哥、二嫂這一年來咋樣啊？在這邊住的如何？習慣不？村裏人待你們咋樣？”

戴荃領她的情，一邊泡茶一邊回答說：

“妹子，我跟你二嫂在這邊可真好。村裏人對我們也好，這你都放心吧。”

林素聽了點頭，看著大壯捏了捏他的臉兒，又問：

“孩子念書咋樣？方便不？這村裏沒有學堂，去縣裏是不是得每天接送啊。”

“那倒不用。”江淑蓮搖頭，“大壯晨起跟咱酒樓的拉貨車進城，晚上你二哥去接，中午就在書院吃，挺好的。”

話題岔過去，氣氛就不如剛才那麽尷尬了。

基本上都是戴荃、江淑蓮問，林素回答。

回答她這一年來做的事情，回答她蓋學堂的心意……

等林素把這一年經過都說一遍後，戴荃起身，鄭重的沖林素抱拳拱手。

什麽都沒說，弄得戴亮跟大壯也有些懵。

只得跟著起身，站在一旁行禮。

林素見狀，好笑的搖搖頭，問：

“二哥，你這是幹啥啊？你看把三哥、大壯弄得，也跟著行禮。快坐下，咱們好好說會兒話。”

戴荃直起腰身，雙眼通紅的看著林素，說：

“妹子，要不是幫忙，老四、老五也沒有現在的日子。我們哥倆就更是了，不可能自己做主，過得自在。”

“你不僅幫我們哥四個，還費心替老五張羅媳婦兒。那姑娘我記得，模樣不錯，能做管事肯定辦事兒不比宋義兄弟差。”

“這媳婦兒……說到底，是我們家老五高攀了啊。”

“是啊，我也這麽說呢二哥。”宋金花一向闖實，忙不疊附和。

江淑蓮雖然沒吱聲，但也點頭。

如今，戴家五兄弟就剩下了戴樂。

守喪後人家也娶妻，正是好事情呢。

戴亮把泡好的茶拎過來，倒了幾杯之後，說：

“弟妹跟兄弟都是好人，不說幫咱們吧。就說這修路、蓋學堂，多積福報呢，以後錯不了。”

林素看著他們點頭的樣子，“噗嗤——”笑出了聲。

關於淩慕川的身份，外人不清楚，但是他們卻知道。

這麽說，主要還是幫著隱瞞，避免節外生枝。

林素放下茶杯，揉了揉脖子，說：

“二哥，我明兒就回去，今天晚上在這住一宿。”

話沒等說完呢，戴荃夫妻倆就不願意了。

江淑蓮皺著眉頭，不依的道：

“咋就一宿呢？不行，不行，咋都得在這邊過完年再說。我們不回老家過年，你也在這邊一起，熱鬧。”

“是啊妹子，一宿夠幹啥的啊。這一年來客棧、作坊不少事兒呢，得好好跟你說。”戴荃也忙勸著。

戴亮跟宋金花都沒吱聲，因為他們知道，自家二哥、二嫂是不可能讓她明兒回。

當然，他們心裏也清楚，這丫頭決定的事兒，誰說也改變不了。

“二哥、嫂子，年後我就過來，到時候咱們再細聊。”林素柔聲說著，“三月北堂弘維成親，隨了份子便不再走了，咱們有的是時間。”

“我還打算去新昌縣看看呢。葉長林去了一年，也不知道具體怎麽樣了，他哥哥一直沒找到，這人是死是活，也沒個信兒。”

提及葉長林，戴荃跟戴亮都嘆了口氣。

葉家的事情當年他們是知曉的。

只不過……

戴荃咽了口茶水，無奈的道：

“妹子，有時睡不著我就瞎琢磨。你說當初咱們告訴了他哥倆，是不是能好點兒？”

“嗯。”林素點頭，隨後補充著道，“告訴完有他們去縣衙要說法。能不能要到不清楚，不過板子肯定會挨。”

“這……”戴荃語塞。

江淑蓮無語，出聲抻哆著說：

“妹子不比你清楚啊。這事兒能說嗎？說了真鬧著去了，挨板子事兒小，萬一按個莫須有的罪名，發配外地咋辦？”

“是啊二哥，這事兒以後不能提，咱得爛在肚子裏。”戴亮心有餘悸的提醒。

即便現在換了縣令，也不能把那事兒翻出來。

老天是公正的，這樣有的冤情，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還人一個公道！

大壯坐在一旁，聽著他們口中的“不行”、“板子”，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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