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丁廣玉木訥、不說話了。

已經很久沒有人在他面前提這個名字。

想當初他們兄妹二人在新站屯，可是鬧了不少笑話。

他還好一些，知道收斂。

可是妹妹……

林素見他面色難堪，也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忙清了下嗓子，轉移話題的道：

“正月，你抽空問問村裏，有沒有想把孩子送去念書的。告訴他們，先別考慮二兩銀子束脩的問題，如果比這個便宜，他們會不會去送。”

蔣正月聞言楞了一下，隨後點點頭，說：

“好，那等出完貨我就去問問。”

林素笑著跟他擺手，拍了下丁廣玉的肩頭，徑自往前走。

二人沒有進前門，而是特意饒了一圈，到後門的時候丁廣玉開口道：

“如果是英子……我會給她一筆錢，然後不再來往。”

突然的話，讓推門打算進去的林素停下了腳步。

這事兒還沒過去嗎？！

老天，她也真夠可以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以後可得註意點。

歉意的笑了下，說：

“廣玉，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怎麽說呢，各人的日子得各人自己過，旁人在幫也不是他們過得，你說是不？”

“我明白嫂子的意思，我都懂。”丁廣玉帶笑著點頭。

沒有進院，就那麽靠著門框，繼續說：

“英子那邊……我的確沒怎麽管。她跟我兩個舅子不同，我怕管了萬一有什麽不好的想法，我就好心辦了壞事。”

“這二年，年底的時候我媳婦兒都讓大車隊給他們捎東西。不多，反正是那麽個意思，讓夫家別看不起就行。”

林素聽到這話，讚同的點點頭。

一奶同胞的親兄妹，不是說斷就斷的。

能做到這樣已經不錯，挺好了。

“你媳婦兒是個場面人，面面俱到，挺好的。”

“所以我才想幫她的兄弟，將心比心嘛。”

呵呵……

林素瞬間明白了。

原來，這小子是在這兒等她呢！

食指憑空虛點著他，好笑的抿唇，道：

“成，你也算是個有心的。咱進屋吧，該吃早飯了。去你房裏吧，你媳婦兒不易走動。”

丁廣玉將門推開，聽到這話高興地點頭說：

“好啊好啊，那我現在就去準備，嫂子一會兒跟川子哥過來。我順道把前面的連九也喊來。”

“前門就別開了，把那張紙貼好。你們兩口子也歇一歇。”

“知道了，嫂子。”丁廣玉興致高漲的點頭，快步朝後廚走去。

林素直接回了主屋，淩慕川已經醒了。

連九正伺候他洗漱呢。

走過去，自然的把連九手裏的帕子接過來，說：

“一會兒去隔壁吃早飯。吃完我出去串個門，然後咱們就上山。”

川爺洗過臉，接過帕子擦了擦，道：

“去哪兒串門？”

“丁廣玉的岳母、岳父都來了。論輩分我得去瞅一瞅，你在家等會兒我吧。”

淩慕川聽了點頭，把擦完的帕子扔進水盆裏拉著林素離開。

連九端盆出去，順手把屋門關上。

林素拿起脂膏，不理他拒絕的態度，強硬的邊擦邊說：

“天冷，這麽大的風再把臉給吹壞了。不擦不許上山。”

淩慕川笑著配合，等擦過之後把人摟進懷裏，說：

“一早都去哪兒了？隔壁作坊怎麽樣？你去看了？”

“剛看完。”林素點頭，“那邊被蔣正月打理的很好，據說今年出貨很多，同去年比，賺不少呢。”

淩慕川聽到這話，習慣性的嘆口氣，道：

“賺錢又怎樣，你還不是得往湖村那邊投？我聽說老五給了你十兩金子，你給紅霞帶走了？”

“哎喲，你咋知道的？”林素蹙眉問著。

畢竟當時給錢的時候，他還在二樓“養傷”呢。

淩慕川捏了她腰軟處一記，老神在在的說：

“你以為他還能讓這錢打水漂？總要讓老子知道，他銘記老子的情。”

“那這情還真便宜。”林素撇嘴。

一套頭面加十兩金子。

淩慕川可是救了他的命好不好！

“傻樣兒。”川爺不以為然，捏了捏她的臉頰，又說，“你以為皇室像農家？哥們之間坦誠相待，彼此扶持？”

“不說宮裏，就是身邊的趙英豪，他少被算計了？我不把他們當回事兒，自然也就不傷心。”

林素輕嘆口氣，挑眉看著他，問：

“那沛霖呢？你為何對沛霖這麽掏心掏肺？”

要知道他們出生後就分開。

一別數年，即便是一奶同胞的血親，也不可能驟然相見就做到此番地步。

淩慕川明白她的意思，摟著她起身，把小手握在大掌裏，說：

“日後你就知道了。現在為夫有點餓了，吃飯去。”

不由分說的拽著她走，至於她的問題，並沒有回答。

林素撇嘴，倒也沒追問，乖順的跟著一起出了主屋……

……

吃過早飯，林素在丁廣玉的陪伴下進村探望蔣家二老。

沒特意準備什麽，就是客棧有的，外加自己有的。

一條子豬肉，幾塊上等的料子，給蔣老大家倆孩子準備了銀鐲子，外加一對翡翠墜子。

四樣禮，隨便拿出一樣都是上等。

蔣蓮跟丁廣玉都不好意思，但奈何根本說不過林素，只能妥協。

原本，蔣蓮也要跟著的。

卻被林素直接拒絕。

身子剛好，還需要靜養，有一個陪著過去就夠了，哪用得上倆人。

進村後，林素看著不算熟悉的村子，感慨地說：

“也就一年沒來唄，怎麽感覺變了不少呢？這幾家是翻修了房子還是新搬來的？”

丁廣玉聽著她的問題，笑呵呵的道：

“嫂子，那是馮進家你忘了？”

“馮進？”林素蹙眉。

這次過來，好像沒看到客棧裏有叫馮進的啊。

“哎喲，就是當初跟爺爺一起過苦日子，裏正大叔讓咱幫忙的那個！”

“啊？”林素仍舊迷茫。

客棧最開始招人，基本上都是家裏清貧，需要救助的啊。

“哎喲我的嫂子啊，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兒。就是那個自己支攤子出去賣豬肉，你還說本錢給就好，不用多賣給他，幫一把的那個。”

經過丁廣玉這麽一提及，林素終於想起來了。

“啊~~~~~~~！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就是當時三個裏長得還不錯的那小夥子，對吧。”

“對對對，就是他。”

說話間，二人走到他們家門口。

門框還是那麽大，只不過門板明顯要好一些。

院墻雖不是紅磚的，但木板高低、寬度一致，很規整。

“嫂子，你是不知道，當時蓋房子的時候，馮進他爺爺都哭了。”

“哭了？哭什麽？”

“當然是重新蓋房子他高興啊。”丁廣玉理所當然的回答，“老爺子當時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還說這輩子咋也沒想道還能重新住新房子。”

“呵呵……”林素笑出了聲。

笑聲裏多少有幾分自豪。

“那馮進的肉攤現在怎麽樣？生意可好？”

“好，好的不得了。”丁廣玉點頭，指著前面，二人繼續往前邊走邊走，“那小子能幹，這二年起早貪黑的出去。”

“還給遠地方的雜貨鋪送肉。五斤、十斤不嫌少，三十、五十不嫌多。脾氣還好，大家都捧場。上個月聽說賺了二十兩銀子呢。”

“哎喲，那可真不少。”林素也很驚訝的道。

一個月光倒騰豬肉就能賺二十兩？

要不是從丁廣玉口中說出來，她會覺得在吹牛。

丁廣玉把林素讓到外側走，自己走裏面坑坑窪窪的田邊，繼續又說：

“臘月了，喜事兒的人家不少，豬肉也就好賣多了。馮進這小子實誠，賣給村民就只加一個銅板的辛苦錢，所以大家都買他的。”

“嫂子你看那個，那是肖忠家的房子。他媳婦兒被葉丁哥找來的郎中治好了，現在不僅能下地，還能做飯了呢。不吃藥，攢了些錢，今年也重修了房子。”

“還有那個……”丁廣玉一連說了好幾戶，都是原本在村裏過得不怎麽樣，如今生活已經有起色。

最開始客棧找的三個夥計，如今已經都不在客棧了。

馮進自己單幹，肖忠跟仇德凱分別負責血腸作坊跟罐頭作坊的庫房。

也從原來的小小夥計，變成了一塊區域的管事。

工錢漲了，責任大了，歷練也多了。

窮人慣會精打細算，她手底下的店鋪又不壓工資，這些人自然也就過好了。

雙贏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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