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坐在炕上，聽著張屠戶說著剛才村裏發生的事兒。

人家都說完了，她也沒吱聲。

這倒是讓兩口子心裏沒底了。

這是……

不高興了？

雖然他們總是“弟妹”、“妹子”的叫，可說到底就是雇主關系。

他們是做工的，人家才是老板，怎麽可能就真的成為親戚。

夫妻倆面露不安，張嫂子怯弱的給林素續茶。

“嘩……嘩……嘩……”的水聲，讓發呆的林素緩過了神。

餘光瞥了眼張嫂子，知道她是擔心了。

輕嘆口氣，把玩著茶杯，說：

“這兩口子還真是默默做好事。哪能瞞著呢？得告訴他，不然這人還以為自己多好呢。”

“哥今兒跟他說了也好，看那個狗剩怎麽做唄。若是知道感恩，那就繼續幫，不知道愛哪哪去。誰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張屠戶見林素說話了，不禁也松了口氣。

點點頭，附和著說：

“就是就是，這話早就該說，我也一直沒有機會。”

張嫂子重新坐下，看著林素問：

“妹子，你啥時候走啊？這次能多呆幾天不？”

“呆不了。”林素搖頭，“臘月初十原廠那邊冬捕，我得趕早過去瞅瞅。也就待個三、四天吧。”

“啊，這樣啊。”張嫂子有些落寞，期待的看著她又問，“那過年能來這邊不？”

林素笑著繼續搖頭，端著茶杯喝了口，說：

“回遼東那邊看看。幾個客棧都是我自己弄起來的，我也想去瞅瞅。對了，謝家平的兒子考中，我還沒過去露面。”

“趁著這次機會，也正好過去瞅一眼。哪都得照顧到，不然日後落人口舌。”

張屠戶聽了這話十分理解。

“我們也都隨了禮，雖然離得遠，有戴亮在那邊，幫忙帶一下就是。”

人情往份嘛。

多個朋友總比多個陌生人強。

林素心知張屠戶是個面而上人，不然也不會跟他處這麽長時間。

放下茶杯，看著他們夫妻倆，說：

“大哥這就是打算在這邊安家落戶了唄？”

“那可不，妹子也在這邊，我們今年又買了地，就這邊紮根了。”張屠戶滿足的說著。

顯然，到了他這個年歲，安逸的生活、穩定的收入，就是他所有的追求。

林素見他這般也高興，畢竟沒什麽野心，用著也放心。

正聊著，屋門拉開，紅霞從外面進來，把手裏的蒜苗交給張嫂子，說：

“我幫你做飯吧。”

“好啊。”張嫂子笑著應下，看著當家的又道，“孩子他爹，時辰差不多了，你去把孩子接過來吧。濼兒也在這邊吃，晚上就在這邊睡吧。”

“行，那我去。”張屠戶說著把茶水喝完，穿鞋下地。

林素也跟著下地，道：

“哥，我跟你一起去。白濼我還沒見到呢。”

“行啊，一起，你多穿點。”張屠戶笑嘻嘻的囑咐。

二人出了作坊，朝學堂那邊走。

離得有些遠，不得不說這邊的村子是真大。

“妹子，白濼的哥哥、妹妹咋樣了？我還沒見過呢。”張屠戶輕聲問著。

他稀罕白濼，那孩子懂事兒、有禮貌，關鍵重感情。

總在他面前說哥哥如何如何，妹妹怎樣怎樣。

“他們倆都挺好的。白淏現在也念書呢，不過不在這邊。至於白沁，跟著學醫，日後也錯不了。”

林素說的不詳細，到底司徒昗、渡魂的身份不能告訴太多人。

張屠戶聽了點頭，輕嘆口氣，期盼的說：

“我現在不圖別的，只希望他們三個人都成才，那就夠了。”

又提這事兒？

林素雖然不想理，可這又提，就不得不說話了。

“哥，別給孩子這麽大壓力，就算考不中，跟衛峮學做生意也好。說到底，咱們辛辛苦苦求得，不就是過日子嘛。”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不見得只是讀書、做官一條路。看孩子們喜歡什麽，就讓他們做什麽唄。”

張屠戶聽到這話，滿臉嚴肅的看著林素。

還真讓林菇涼嚇了一跳。

這人……該不會“中毒”很深，不希望聽到他不高興的話吧。

好一會兒，都快走到學堂了，張屠戶才開口道：

“妹子，是你嫂子說什麽了吧。”

呃……

林素遲疑的樣子，讓張屠戶笑著搖頭。

“你別聽她的，婦人之見。就想把孩子握在跟前，得讓他們出去闖，不然怎麽成才。看看四喜，如果不是跟你，一輩子就在那村裏，怎麽有出息。”

艾瑪，這話咋嘮的？

林素蹙眉，仔細琢磨後，道：

“哥，你不是非要孩子考中？”

“呵呵……”

張屠戶無奈的笑了，看著她的樣子，嘆口氣，說：

“當然還是希望他們能考中。考不中……不能考不中，必須得考。背井離鄉的帶他們來這兒，不就是為了他們能出人頭地嘛。”

樸實話語中，透露了張屠戶的堅持。

林素很理解他，遠走他鄉不容易，更何況還是張屠戶這個年紀。

投奔妹妹只是其一，更重要的還是為了孩子。

拍拍他的肩頭，林素輕聲地說：

“哥，順其自然，別那麽焦慮，也別給孩子那麽大的壓力。實在不行還能做管事，都能養家糊口，你就別著急了。”

張屠戶最不想的就是這個，可卻不能把話說死。

畢竟，得給自己、孩子留條後路。

點點頭，算作應下了。

從小門進去，學堂不大，就七間房子的院子。

張屠戶指著把頭的一件，道：

“他們仨就在這，往這邊依次是……”

林素聽著張屠戶的介紹，攏著身上的鬥篷。

按照學的時間、還有掌握的程度，也給分了幾個班。

就一個夫子來教，其他幾個屋的孩子，沒有夫子教課，就在裏面練字、看書。

“……來這邊的夫子不少，但都留不住。陳夫子是因為兩口子就在這住，所以一直都呆在這。那會兒我都想讓衛峮過來了，可他實在太忙。”

林素聽著張屠戶的話，點點頭。

說話間，南面的屋子門推開，然後一個婦人拎著鈴鐺出來——

“當……當……當……”

鈴鐺聲還沒等停呢，幾個教室的門就打開了。

孩子們一個接著一個的出來，沖著婦人擺手，有的嘴裏還說“師娘辛苦了”。

不用問也知道，這婦人是陳夫子的妻子。

林素想了下，邁步走過去，微微福身，說：

“陳夫人好。”

婦人見狀，忙還禮，道：

“這位夫人客氣了。”

林素起身，看著她笑說：

“陳夫人，我是白濼的姨母，一直都在外面做事，才回來。孩子交給陳夫子、陳夫人，讓你們費心了。”

婦人一聽“白濼的姨母”，忙不疊打量著她。

誰不知道白濼是暮宿客棧的老板娘收養，這麽久沒見到人，沒想到……

“淩夫人太客氣了，淩夫人的善舉，我們夫妻也很是佩服。”

到底是秀才娘子，說話、舉止，都相當得體。

張屠戶走過來，微微拱手，說：

“秀才娘子，這位就是我總說的妹子。白濼最近怎麽樣，麻煩秀才娘子跟我妹子說下，她挺記掛著濼兒。”

陳夫人聞言笑了，看著張屠戶，道：

“平日看著張爺跟你妹夫的樣子就知道，你們很重視子玉。”

林素明白張屠戶的意思，就是在告訴他們夫妻，她並不對白濼不理會，所以他們要盡心。

順勢再次福身，看著她柔聲說：

“麻煩陳夫人了。”

“不麻煩，淩夫人屋裏請。”

張屠戶沖著林素點點頭，然後邁步去了兒子的學堂。

正好陳夫子在，張屠戶也熱絡的走上前打招呼。

村裏人都會尊稱張屠戶為“張爺”，到底管著一個作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

陳夫子見他過來，笑呵呵的打招呼說：

“張爺來了。”

“陳夫子好，我來接三個孩子下學。”說著，摸了摸白濼的發頂又道，“你姨母回來了，在秀才娘子那邊。”

白濼聞言等了研究，忙沖陳夫子行禮、告別，快步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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