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申時末。

客棧的廚娘們早就離開了，唯有後院打場的夥計，在做收尾的工作。

黃雨聞聲趕來，看著桌上的東西楞住了。

一個一個盒子，吃的、用的、戴的……應有盡有。

淩慕川臉不舒服，看著黃雨吩咐道：

“備水。”

“是。”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林素無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

今兒的運動量，堪比上次從宜昌縣連夜離開那回。

不過這一次，明顯有進步。

至少沒累的虛脫，沒讓人背著。

原本，她是真以為自己根本扛不住。

不曾想柔術不是白練的，吃過飯後有體力，竟然真的跟著走下來了。

就連那位祖宗爺都沒想到，還一個勁兒誇她呢。

黃雨折返回來，林素趴在桌上擺擺手，有氣無力指著桌上的東西，說：

“自己挑，給你還有紅霞帶回來不少。”

黃雨楞了一下，忙給她倒了杯溫水，問：

“夫人，你這是……”

“累傻x了。”林素無語的擺手。

黃雨見狀楞住，湊過去挨著坐下，輕聲問：

“夫人，主子帶你去逛街了？”

“哪有啊！”林素翻了個白眼，無語的嘆口氣。

此刻，大廳內只有他們倆，林素也沒有忌諱的說：

“我今兒老牛了，去你們大分部了。”

大分部？

老天！

黃雨狠抽兩下嘴角，心知她遇到了什麽。

雷雲氏在各縣都有分布，但大分部主要集中在幾個縣外的大深山裏。

各個魂組分散，武昌縣這邊就是忠魂組的所在地。

所以當時接手簡家舊宅，忠魂組的人能那麽迅速的感到。

沒想到……

那的確是累啊。

黃雨起身，站在她身後按照穴位揉捏。

酸痛、酸痛的感覺，讓林素齜牙咧嘴，表情豐富。

差不多一盞茶的費工夫，林素終於緩解。

把水喝完，四處看了看，問：

“紅霞呢？去哪兒了？還有其他人呢？韓澈呢？”

黃雨手上的動作沒停，一邊揉捏一邊說：

“紅霞帶著廚娘去縣裏買東西了。韓澈帶著夥計在後院打場，就剩下收尾的活兒了，一會兒就能回來。”

林素聽了點頭，拍拍她手背，示意她動作停下後，晃了晃脖子。

終於舒服了。

“坐下吧，挑幾件喜歡的。”邊說邊把盒子打開。

裏面都是銀首飾。

黃雨瞅著東西，拿起一枚簍花鐲子，說：

“夫人這是……從庫房拿的？”

“嗯。”林素點頭，單手托腮看著她，道，“我才知道，你們居然每個組都有存貨。你主子是沒錢了，所以帶我去拿的。”

想起淩慕川當時的樣子，她就忍俊不禁。

黃雨指著桌上的東西，有些驚訝的問：

“夫人，這些……都是從忠魂組拿的嗎？”

“是。”林素頷首，指了指另外兩個匣子，繼續說，“過了中秋，你帶著那倆匣子去縣裏當鋪當了。得的銀錢全都換長春花。”

“長春花？藥材？”黃雨追問。

“對，就是長春花。渡魂找到了治療瘟疫的藥材，就是長春花。”

黃雨明白的緩緩點頭，好一會兒才開口說：

“照這樣看來，長春花的價格不菲啊。”

“倒還好，畢竟消息沒傳過來，所以你得快點。”林素終於緩過來，有了精神。

黃雨把鐲子放回匣子裏，起身行禮，說：

“奴婢多謝夫人惦記，不過這東西奴婢不能要。日後夫人手頭寬裕，再賞奴婢也不遲。”

“足夠的。”林素邊說邊塞給她。

黃雨還要推辭，後院傳來腳步聲，忙把東西揣起，將匣子蓋上。

韓澈的聲音，由遠即近——

“大家都辛苦了，一會兒每人拿一份節禮，回去好好過節。剩下的那部分糧食，等節後回來在做。”

“好的韓掌櫃。”關青應著。

關平生也開口說道：

“掌櫃的，你中秋在哪兒過？要不去我家？”

“掌櫃的你去我家吧。”

“去我家。”

“去我家……”

“……”

幾個夥計爭先恐後的邀請，韓澈笑著擺擺手，說：

“哪兒都不用去，東家跟老板都在這邊，肯定大家夥兒一起過節。你們回家跟家裏人好好過就是了，不用操心我。”

說話間，大家一起進了大廳。

韓澈眼尖，看到林素後帶著大家夥一起打招呼。

素妞兒笑著起身，瞅著關平生他們，輕聲的道：

“謝謝你們的好意啊，不過今年中韓掌櫃就不過去了。來年若是我不在這邊，你們到時候再邀請他。”

“好的老板娘。”關平生忙不疊應下。

韓澈指了指會議室，帶著他們走了。

黃雨抱著幾個匣子，在連七的幫忙下回了後院。

林素進到主屋，看著已經卸完面具的男人，臉仍舊紅彤彤，一看就是過敏了。

走到跟前，心疼的道：

“明兒別戴了，怪難受的。”

淩慕川伸手把人摟進懷，搖搖頭，沈穩的說：

“明天才更加需要帶。如今你把簡華彬都弄來了，我更得註意才是。”

林素聽到這話，突然想起昨日關大海說的五間房，把這事兒跟他說了一遍。

“……你說我外公為啥突然提及要蓋五間房呢？徐柯他不會用，那個儒人出遠門了，歸期未定。”

淩慕川思索一番，大膽的猜測說：

“有沒有可能另一間正房，是外公要住？”

林素聞言楞住了，木訥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喃喃的道：

“不……不可能吧。”

“那你給我解釋一下，那間正房是給誰備的？”

“我……”林素語塞，撇嘴一下搖搖頭，沒了主意。

“那我問你，如果外公真的打算留下來，你是什麽意見？”

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問，林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說實話，平白多出個外公，她心裏還是很排斥的。

如果不是老爺子的真誠，還有那次哭泣，她應該不會相認。

但是既然認了，他也說不會跟她分開，如今又要留下來……

這其中，會不會太矛盾了？

淩慕川看出了她的糾結，倒也沒逼迫她。

只是輕聲的說著自己的觀點：

“依我看，外公想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他在這邊有事做，跟著你除了多個親人，他沒有太多的事情能做。至少，你的生意他幫不上忙。”

林素深吸口氣，明白他要說的意思。

可讓她來做決定，她其實……還是有些矛盾。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轉移了話題。

“大川，今兒忠魂說的話，你可有什麽想法？”

思想跳脫如此之快，淩慕川無語的搖搖頭。

知道她本能的躲避，倒也沒有逼迫，順著她的話，說：

“我曾跟你提及過的，太子很好對付，不好對付的是其他有想法的皇子。忠魂這邊雖然沒查到具體，但能證實的確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

“皇上因為追求長生不老，每天都吃‘仙丹’，身體早已掏空。誰也不知道能撐多久，所以大家都著急了。”

“那沛霖呢？他也著急了嗎？”林素追問。

淩慕川嘆口氣，目光看向北窗戶，喃喃的道：

“著不著急我不清楚，但他也在抓緊時間擴充自己的勢力。”

林素起身，躺在炕上。

放松的翹著二郎腿，說：

“這麽做，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呵呵……”

川爺輕笑，順勢躺在她的身側，伸手輕刮她的側臉，說：

“皇室奪嫡，一向都是成王敗寇，若問對錯，誰能說得清？我只能說，沛霖是最合適的那個，我自己這麽認為。”

嘁！

她也這麽認為好不？

外公蘇飛雲也這麽認為，行不？

無語的輕扯嘴角，抓著他的狼爪，道：

“後天我讓黃雨去當鋪忙活，到時候長春花會讓商隊送到風昌縣，你別擔心。”

“好，交給你，我放心。”

正說著，外面傳來——

“夫人，主子，吃晚飯了。”

不知不覺，竟然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林素看了眼身旁男人的臉，沖著外面道：

“端進來，我們在屋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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