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傳來，讓林素頓時來了精神。

喜上眉梢，快步越過屏風，看著炕上坐著的男人，想都不想，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

動作連貫、熟練。

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讓原本情緒不高漲的川爺，瞬間心情大好。

順勢摟住她的小蠻腰，親昵的揉捏。

素妞兒並不在意他的小動作，雙手自然的環住他的脖子，道：

“什麽時候回來的？可吃了晚飯？”

說話間，聞到了他的肥皂味，應該已經沐浴過了。

看起來是早回來了。

那怎麽沒人跟她說呢？

川爺在她嘴上竊了好幾個香，這才回答說：

“你們吃晚飯時回來的，沒讓他們驚動你。”

“為啥？”林素納悶。

偷摸告訴不就好了，這有啥驚動不驚動的。

淩慕川屈起食指，在她鼻梁處刮了一下，道：

“不想易容唄。”

呃……

素妞兒懵然了。

這……這跟易容又有什麽關系？

“傻了？我是你夫君，難道頂著這張臉出去，告訴他們我是你夫君，回來陪你過中秋？如果你同意，那老子沒意見，老子現在就出去。”

說著，川爺就要起身——

“祖宗，祖宗你別鬧。”林素認慫。

摟緊他的脖子，突然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他想陪自己光明正大的過中秋，而不是偷偷摸摸的。

但如果光明正大，勢必就要帶易容面具。

他的皮膚……

心疼的在他剛毅的下巴上親了一口，柔柔的靠在他的頸窩，說：

“老公，你真好。”

一句軟軟糯糯的話，頓時讓川爺什麽脾氣都沒有了。

劫後重生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擡起她的下巴，柔情似水的吻了上去。

只是單純的接吻，不夾雜任何情欲。

這好像是他們在一起以來，第一次如此純粹的接吻。

好一會兒，淩慕川離開她誘人的唇瓣，看著嬌喘的小女人，捧著她的臉，說：

“咱們能活在沒有瘟疫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語氣中夾雜著感慨，林素盯盯的看著他，試探性的問：

“是不是風昌縣那邊……不太好啊？”

“豈止是不太好。”淩慕川摟著她躺在宣軟的被子裏，大手就沒離開過她的腰。

閉眼回想初次看到的情形，好一會兒才道：

“從我到那邊就不停地死人。一個村都死沒了，連帶著雞、鴨，也都不能留。整個風昌縣，死了好多人，屍體全燒了，連個整屍都不能留。”

古人講究入土為安，保留全屍。

林素聽了趴在炕上，瞅著滿眼都是悲痛的男人，伸手輕摸他的眉頭。

“為什麽都燒了？是不讓瘟疫蔓延嗎？”

“嗯。”淩慕川點頭，“渡魂說若不及時處理死者的屍體，等屍體腐爛，會再次爆發，到時候就更加兇險。連帶著，那些家禽也全都不能留。”

“屍體燒完挖個坑，全都埋起來。分不清誰是誰，想要祭拜……都不可能。不是不太好，是太不好，太慘了。”

平靜的聲音透著一股後怕，沒有經歷過的人自然不懂，可是經歷過的人就……

講道理淩慕川是雷雲氏的“追魂”，出任務也算是家常便飯，能讓他這般，只怕肯定不想電視上演的那麽簡單。

心疼的把人摟在懷裏，輕撫他的後腦勺，一下一下……

嘴裏不停的說“都過去了”、“會好的”等安慰的話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林素覺得手酸了的時候，懷裏的男人已經睡著了。

這好像還是他們第一次什麽都沒發生，然後他先睡著了。

有沒有吃晚飯他也沒說，現在的這個情況，她是真的舍不得把人喊起來吃東西。

小心翼翼的抽出胳膊，把被子給他蓋上後，躡手躡腳的下地、出去了。

推門出來，恰好連七給後門落鎖。

走過去，故意壓低聲音的問：

“你主子回來，你可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連七聞言頓了一下，把門拴好後上前走了幾步，拉近二人的距離，這才開口回答：

“回夫人的話，主子是晚飯前回來的。不讓屬下驚動夫人，所以屬下便一個人在後院伺候了。”

怪不得吃飯的時候沒看到他。

“那可吃了晚飯沒有？”

“吃過了。”連七回答，“屬下去後廚盛的，主子在主屋吃的。”

林素聞言松口氣，看著他又道：

“連九呢？跟著一起回來了嗎？”

“回來了，不過沒在這邊逗留，去縣裏等主子了。”連七回答。

林素抿唇，想了下道：

“那連九可說什麽時候走？”

“說了。”連七點頭，“主子過了中秋就得走。聽說風昌縣死了很多，有幾個村都滅族了。事情不小，所以……”

後面的話沒說，但是林素卻明白她的意思。

輕聲說了句“休息去吧”，便也轉身回了屋。

連七的話，一直縈繞在耳邊，她的確也害怕了。

這地方醫療條件欠缺，真要是爆發些什麽……

紅霞端水進來，打斷了林素的思路。

在她泡腳的時候，壓低聲音道：

“紅霞，你說‘瘟疫’這個東西，是不是很恐怖？”

紅霞聽到這話，手裏的布巾沒拿住，掉進盆裏，濕了。

林素納悶，不解的看著她，問：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兒了？”

她身邊的兩個丫頭，從來都不會這般失態。

紅霞輕嘆口氣，擡頭看著林素，黯然神傷的道：

“夫人，奴婢的家人，就是死於瘟疫。”

什麽？

林素不敢相信的看著紅霞，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紅霞把布巾擰了下，一邊給林素擦腳一邊道：

“奴婢十二歲那年的二伏，家裏發生水災，然後不到半個月就爆發了瘟疫。那個時候別說郎中，縣裏的人都恨不得逃走。反倒是雷雲氏的渡魂組，去了幾個人。”

“但當時為時已晚，奴婢的爹娘、兄弟都死了，就剩下奴婢跟妹妹。後來妹妹也染上了瘟疫，奴婢照顧她的時候，也不巧染上了。”

“那後來呢？”林素追問。

後來肯定有反轉，不然這丫頭不會來她身邊伺候。

紅霞長嘆口氣，看著林素繼續說：

“後來渡魂找到了馬舌菜，說是應該能治瘟疫，但是那會兒大家誰也不敢亂吃，所以……”

“所以你吃了！”林素肯定的說。

紅霞點點頭，悵然的笑了下，道：

“奴婢吃了之後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吃下去沒一會兒，便開始吐。起先吐得都是吃的東西，後來就是黃水。”

“然後你們村的人就不敢吃了吧。”

紅霞看著林素，苦笑著點點頭，說：

“夫人怎麽這麽聰明，什麽事兒奴婢就說了前面，後面夫人就猜到了。”

“因為很好猜啊。”林素穿上拖鞋，雙手托腮的看著她又說，“大家看你這般就不吃了。等你病好了，他們再想吃，已經病入膏肓。所以你們村到最後，就剩下你一個人，是嗎？”

“嗯。”紅霞再次頷首，咽下嘴裏的苦澀，淡淡的道，“他們看我無依無靠，就問我要不要跟他們走。”

“起先，我並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麽的，就想著本來也沒有家了，找個容身之所也好。學些醫術，也算能養活自己。”

“後來過去之後才知道，是我想的太簡單了。但那會兒已經沒有退路，我便專心學武功，練本事，再然後就來了夫人的身邊。”

林素心疼的摸著她的臉兒，都是苦命人啊！

江湖組織並非都是十惡不赦，至少雷雲氏不是。

“都過去了，以後好好生活，好好活著。替你的家人們，好好活著。”

“嗯。”紅霞重重頷首，端著盆出去了。

林素吹滅蠟燭，也回到炕上躺下。

以往，她都睡在裏面，淩慕川睡在外面。

今兒因為某些原因，淩慕川在裏面。

說實話，這麽素的睡覺，還真是第一次。

她男人的需求，每天不折騰兩三次，都不是他的性格。

如今……

苦笑的側身躺著，忙碌了一天，她也有些累。

剛剛閉眼，感覺身旁的人動了一下。

是那種被嚇得激靈的那種。

素妞兒睜開眼，借著月光看著眼前的男人。

眉頭緊蹙，睡得不安穩。

女人的本能，伸手輕拍著他，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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