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連七回來了，手裏拎了兩只松雞。

寒冬臘月，根本沒有地方清洗松雞，連七一臉為難的看著林素，道：

“夫人，這雞……”

林素明白他要說什麽，搖搖頭，道：

“沒事兒。那邊好像有黃土，弄些雪回來，我告訴你們怎麽做。”

話落，黃雨起身，拿起一根木柴，跟在連七身後。

二人在一旁用雪和黃泥，林素一個人收拾松雞。

等黃泥和好，林素把用雪清理過膛的松雞裹上厚厚的黃泥，放進火堆裏烤。

連七瞅著火堆裏的兩坨泥巴，輕聲呢喃著道：

“好像魂座……應該會讓人給送飯吧。”

“……”

“……”

林素跟黃雨的眼神，同一時間放在他的身上。

那意思好像在問：你為什麽不早說！

連七好委屈，咽了下口水，抿唇著繼續說：

“這……屬下剛剛忘了。”

“噗嗤——”

黃雨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林素倒是灑脫，擺擺手，輕聲道：

“若是送來就算加菜，若是沒送來，蘸著鹽巴也能吃。”

她了解這兩個人，出門在外的時候，習慣背一些粗鹽，以備不時之需。

山洞很被風，三個人守著火堆，並不覺得冷。

林素抱著膝蓋，側臉趴著，腦子裏不停重覆渡魂的話。

細細琢磨，淩慕川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

他從出生到長大，一直都是逼迫自己努力變強。

期間的遭遇，想想都讓人揪心。

到底是什麽樣的毒，才能讓他對那件事兒如此需求。

好在後期得到改善，不然這身子只怕……

一陣腳步聲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等擡頭一看，是兩個手拎食盒的人，走到跟前放下，抱拳行禮：

“夫人，七爺。”

聽著稱呼就知道，不如連七在雷雲氏的地位高。

林素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連七起身，從他們手裏接過食盒，然後交給黃雨，道：

“魂座呢？”

“回七爺的話，魂座再給銷首治傷。”

林素聽到一些關於銷魂的事情，看著那個回答的人，追問：

“不是說她沒有生命危險了嗎？”

“是的夫人，不過內傷嚴重，還需幾日的治療。”

內傷嚴重？

林素明白這詞的意思，輕輕頷首，不再吱聲了。

看起來，日後得去見見這個銷魂，畢竟那個女人把她當做了自己，不然也不會對她下毒手。

送飯的人離開，三個人開始吃飯。

有一盅是湯，他們都默契的沒有動。

等淩慕川醒來時肯定要吃，還是留給他比較好。

吃過晚飯，叫花雞才烤好，三個人都吃不下，索性也就沒扒開。

吃飽喝足走不了，林素索性讓大家都休息。

連七跟黃雨就那麽盤腿，閉眼打坐。

林素來不了這個，柔順的躺在淩慕川的身邊，素手捏著他，緩緩閉上眼睛……

……

外面北風呼嘯，洞內一片安寧。

連七緩緩睜開眼睛，瞅著火堆，又往裏面放了些木柴。

火光搖曳，晃得人眼花，也讓一直昏睡的淩慕川，幽幽睜開眼。

剛剛清醒的川爺有些懵，本能的要坐直身子，突然感覺到身邊有人。

“猛”地扭頭，見是自己的女人，突然松了口氣。

輕微的聲音，讓勾火的連七還有打坐的黃雨都回了頭。

連七趕緊湊過去，輕聲的說：

“主子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淩慕川緩緩搖頭，慢慢往外抽胳膊，誰曾想素妞兒抱得更緊。

黃雨見狀，忙不疊開口道：

“夫人一路騎馬過來，擔心主子的安危。”

言外之意，騎馬累著了，別把夫人弄醒。

淩慕川聽了，心疼的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臉，壓低聲音，問：

“你們……來的及時嗎？”

一句話，黃雨差點沒哭了。

夫人擔心他的安危。

主子擔心自己的“清白”，怕夫人擔心。

兩個人互相惦記的人，這份感情真的太不容易了。

淩慕川瞅著黃雨的舉動，心裏“咯噔”一下。

迅速轉頭看著連七，有些心裏沒底。

直到——

“主子放心，屬下跟黃雨趕得及時，銀月逃了。”

“呼——”

淩慕川瞬間松了口氣。

整個人放松下來，隨後癡癡的笑了。

只要沒有做出對不起她的事兒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主子，有雞湯，奴婢去熱熱？”

女子心細，黃雨見他醒來，便主動要求熱湯。

淩慕川被那藥折騰的夠嗆，這會兒也的確餓了。

瞅了一眼連七，後者在林素的脖頸處輕點一下，川爺這才抽出胳膊，慢慢的坐直身子。

“就有湯嗎？”

底氣不足的聲音傳來，連七秒懂。把一旁的兩個泥巴搬來一個，放進火堆裏加熱，說：

“主子，這是夫人做的松雞。屬下熱這個，主子先喝湯。”

出門在外，不拘小節。

淩慕川應了一聲“好”，便那麽坐著等。

有些乖，還有些萌。

若是林素此刻醒著，肯定會說他“蠢萌、蠢萌”。

湯熱好，黃雨盛了一碗遞給淩慕川。

林素就那麽保持一個姿勢睡覺，淩慕川喝湯的時候，眼神一刻不離的看著她。

一碗湯喝下，連七那邊把泥巴塊雜碎。

泥巴掉落的同時，也把雞毛給沾下來了。

幹幹凈凈，還透著一股香。

黃雨不敢相信的看著，連七佩服的沖著熟睡的林素豎起大拇指。

二人的反應，讓淩慕川有些不解。

放下碗，深吸口氣，頓時覺得自己舒服了很多。

“你們倆這是……幹嘛呢？”

演戲？

黃雨不好意思的低頭，連七聞言忙解釋著道：

“主子有所不知，這寒冬臘月，屬下打回來松雞根本沒處清洗。夫人把雞膛收拾幹凈，就裹了一層黃泥，當時雞毛並沒有褪。”

淩慕川聽到這話，頓時明白了他們倆要說的是什麽。

緩緩點頭，大手自然的放在她的腿上，揉搓幾下，說：

“再稍微烤一烤，把雞皮烤焦，那樣更好吃。”

“是，主子。”連七用木棍熟練的串好松雞，放在火堆上烤。

黃雨見柴禾不多，起身出去撿柴。

等她出去之後，淩慕川看著幹活的連七，輕聲問著：

“你到的時候……本座是什麽狀態？”

連七聽了繼續手上的動作，好一會兒才小聲回答：

“主子……把銀月肩頭咬掉一塊肉。”

咬掉一塊肉？

“本座沒要她命？”

“沒有。”連七搖頭，慢慢轉悠著木棍，又說，“當時主子……理智皆無。若不是屬下跟黃雨及時趕到，主子恐怕真的會出事。”

淩慕川不會懷疑他說的話，紅顏逍遙散是什麽東西，他最清楚不過。

握著林素的手，從她纖纖玉指間穿過自己的大掌，淡淡的道：

“那後來呢？可有抓到她？”

“沒有，被她跑了。”

“你們沒追？”

“當時是要追的，可那個婢女說主子中的什麽毒，屬下跟黃雨就不敢耽誤時間了。”

耽誤時間？

淩慕川冷“哼”，輕聲低語著：

“縱虎歸山啊！”

銀月雖然是一介女流，但他的手段、能力，不能忽視。

不然霓光閣也不能從雷雲氏分出來，屹立至今。

連七自然明白他的擔憂，可眼下說這些都太遲了。

把鹽巴小心翼翼的灑在松雞上，然後將松雞腿扯下，遞給他，道：

“主子，吃吧。其他的事情……日後再說也不遲。”

淩慕川接過來，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除了嘴再動，其他的部分沒有動。等那口雞肉咽下之後，方才開口說：

“一會兒黃雨回來你就走，讓人去把霓光閣收回來，就說本座說的。如果有人反抗，直接廢掉武功，送去窯子。”

“是，主子。”連七恭順的應下，繼續翻烤松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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