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中午，果然如林素料想的一樣，那倆人沒有退房。

結了前三天的房費、飯費，又給了十兩銀子的押金。

如此，就更加確認淩慕陽的想法。

這兩個人，是沖著淩慕川過來的。

十月就這麽沒了。

原本，淩慕川說十月末離開，如今冬月初人還沒回來，不僅林素擔心，淩慕陽也擔心。

連七因為那倆人的緣故，這天晨起，主動要求去平昌縣探得情況。

在家也幹不了啥，還不能露面、跟做賊一眼，索性就讓他去了。

戴喜這些日子表現不錯，閑暇的時候就跟衛峮混在一起。

不是盤賬，就是算賬，偶爾還練練字。

看得出來，那天淩慕陽說的很有效果，這小子聽進去了。

張屠戶搬家的日子掐算好了，冬月初六，黃道吉日，諸事大吉，順順當當。

為這兒，林素特意把黃雨跟紅霞都喊來，共同商量撂鍋底兒的事情。

黃雨瞅著桌上的銀子，有些擔憂的道：

“夫人，你這銀子給出去……只怕人家不收啊。”

“是啊夫人，十兩銀子呢，太多了。奴婢覺得……五兩就夠了。”紅霞保守的說著。

林素明白他們倆的意思，輕嘆口氣，桌下交疊著腿，說：

“咋說呢。這張屠戶對於我意義不一樣。我剛跟你主子在一起，買豬油的時候，他沒少照顧我。”

“後來早點鋪子開業，他也過來捧場。客棧蓋好、上梁，又來了。前前後後來了三回，不能不給啊。”

黃雨聽到這話抿著嘴角，誰都知道，林素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對她好，百倍、千倍的回報。

“夫人你看這樣好不好，咱們給東西。眼瞧著就要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得做新衣服，咱們給些上好的布料，然後再給五兩銀子，銀子放在布料裏，如何？”

紅霞聽到這個提議，也覺得不錯，附和著道：

“是啊夫人，到時候留一張紙條，就說是一片心意如何如何。他們兩口子不識字，孩子識字，讓孩子念出來，他們就懂夫人的良苦用心了。”

林素見狀，輕輕頷首，笑瞇了眼睛，說：

“好啊好啊，就按照你們說的來做吧。”

布料還不是隨手就來。每次跟黃雨去縣裏，看到好料子就會買一些回來，自己做衣服，給白濼做衣服。

算算日子，白淏跟白沁走了有幾個月，也不知道倆孩子都怎麽樣了。

送走了黃雨跟紅霞，林素一個人躺在炕上。

摸著身旁涼了許久的位置，突然有種無奈的感覺。

淩慕川啊淩慕川，你到底在做什麽呢？

怎麽這麽久，還不回來啊！

……

很快，就到了冬月初六，張屠戶搬家的日子。

搬家當天，林素只給了戴喜跟張菁一上午的假。

樓上那倆沒有退房，中午吃飯還得有人做。

但作為張屠戶的親妹妹、親妹夫，哥哥搬家必須得去幫忙。

把後門打開，特意讓大雲趕車給拉了兩趟。

林素去到賬房那裏，看著衛峮記的賬，微微蹙眉，道：

“真是不差錢啊。”

每天中午、晚上，都是六個菜、一壺酒。

算上兩間房的住宿費，還有偶爾夜半要的宵夜錢，一天就是將近七兩銀子的開銷。

一連住了這麽多天，每三天結算一次賬目，不知不覺都這麽多銀子了。

衛峮看著她的樣子，心知她不是因為賺錢而高興。

看了眼樓梯方向，壓低聲音，道：

“東家，這倆如果不想留，咱們就……”

“不可以。”林素搖頭。

她開的可不是黑店，不能做殺人放火的事情。

更何況這倆人，就是沖著淩慕川來的。

真要是把人給殺了，後面會有不計其數的人過來，到時候怎麽辦？

接著殺？根本不可能！

長嘆口氣，瞅著衛峮略有些無奈的說：

“先供著吧，反正給咱們錢，咱也不虧。”

“好。”衛峮頷首，拿出算盤，繼續盤賬。

還有四天發工錢，他得每天算上一算，省的出岔子。

張屠戶家撂鍋底兒的事情，安排在了酉時正。

主要考慮客棧這邊。

申時末，孩子們放學，白濼沒有回來，直接去了張屠戶那邊。

早上就告訴了他了，去那邊學習、吃飯，晚上回來睡覺。

樓上照例點了六個菜，林素讓張菁特意多做出來，不僅給淩慕陽帶出來，還給村裏張屠戶那邊添彩。

用食盒裝好，喊了黃雨跟紅霞兩個人，壓低聲音的說：

“先給送去，然後黃雨回來，紅霞留下看看幫幫忙。”

“好的，夫人。”兩個人應下後，拎著食盒離開了。

林素把菜擺盤，都弄好後喊來戴喜，讓他把飯菜給樓上送去。

得把樓上的祖宗爺伺候明白了，他們才可以走。

等戴喜走後差不多一盞茶，林素這才給淩慕陽送去。

放在套房的桌子上，瞅著站在窗戶那裏的淩慕陽，走過去，道：

“二哥，吃飯了。”

淩慕陽聞言轉身，看著她點點頭，隱藏自己的情緒。

林素原本還挺高興的情緒，頃刻間就蕩然無存。

“二哥，你說他……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絆住了？”

“應該吧。”淩慕陽頷首，靠著窗戶又說，“你別擔心，他肯定不會有危險，功夫高。”

功夫高？

林素苦笑的搖搖頭，喃喃說道：

“淹死會水的，打死犟嘴的。就自詡功夫高才輕敵，才……”

“好了好了，你盡管信我，他不會有事兒。”淩慕陽再次說著。

林素見狀不好意思了。

人家因為她的緣故，原本說就在這邊住幾日，可是來來回回，小半月都有了。

林素收拾情緒，故作輕松的看著他，說：

“二哥，你吃飯吧，我得去村裏給他們家撂鍋底兒。”

“好，你去吧。”

淩慕陽把人送出房間，正好嚴波從房裏出來，看著林素嗤笑一下，道：

“喲，老板娘啊，這麽閑著？”

林素不喜他，但也不能撕破臉，聳聳肩，輕聲地回答：

“今兒有個夥計搬家，客棧忙不過來，我上來給送個飯。”

嚴波聞言撇嘴，故意挑理的說：

“老板娘，我們哥倆可從來沒看到你給我們送飯啊。還有啊，在你這住了這麽久，也沒見你陪我們吃過飯啊。”

林素聽到這話不悅，看著他清冷的說：

“嚴公子這話說的就不對勁兒了吧。小婦人開的還是客棧，你們吃飯難道還要讓小婦人來陪？”

這話說出去，好說不好聽，更何況淩慕川還不在家。

嚴波見狀，依靠著門框，雙手交叉置於胸前，道：

“看老板娘這話說的，套房住的那位客人，老板娘可沒少過去陪吧。”

“……”

“哦，老板娘莫氣，在下的意思是，你沒少過去陪著吃飯，沒別的意思。”嚴波說完，暧昧的笑了。

不解釋還好，解釋了更加惱火。

林素自打開店之後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無賴，說不生氣是騙人的，更重要他還滿口噴糞。

深吸口氣，緩解自己一番後，平靜的看著他，道：

“是啊，有機會蹭飯自然要去吃。不過，小婦人蹭飯分人。長得人模狗樣，不會說人話的，小婦人自然看不上。”

“喲，老板娘要求還挺高呢。”嚴波繼續挖苦。

林素依舊不以為然，聳聳肩坦然的繼續道：

“必須啊。人嘛，總要有點兒追求，不能什麽阿貓阿狗都陪著、都給面子，沒必要。”

“哦？此話怎講？”

“都是第一次做人，憑什麽讓呢？”

林素說完，看著眼前反射弧有些長的男人又道：

“失陪了，小婦人還有事兒。”

“啊，慢走。”嚴波仍舊琢磨她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淩慕陽就站在套房門口裏面，聽著林素下樓後這才坐下，準備吃飯。

看起來這個嚴波，腦子缺點兒東西！

林素下到一樓，扭頭看著空蕩蕩的二樓樓梯，狠狠地咬著後槽牙。

要不是顧全大局，她真恨不得破口大罵。

雖然剛才她沒吃虧，找回了場子，可是……

那家夥明顯沒聽出來，而且還好像很讚許她的樣子。

習武之人的腦子呢？

腦子去哪兒了！

“東家，怎麽了？”戴喜的聲音傳來，讓林素楞了一下。

這夫妻倆有意思，在前面肯定都喚“東家”，不在客棧就喚“嫂子”。

裏外分得清。

林素深吸口氣，看著他搖搖頭，道：

“沒事兒，就是……算了，我去後院換身衣服，咱們差不多該過去了。”

戴喜聽了搖頭，指著一張桌子，說：

“坐會兒吧，不著急。我跟大哥他們說了，晚點過去。樓上這倆沒吃完，萬一需要什麽呢。”

從那天淩慕川找他談過之後，明顯這小子就不一樣了。

林素聞言想了下，跟著過去稍微坐會兒。

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林素見真沒什麽事兒便起身，道：

“我去換身衣服，樓上應該沒事兒，別擔心。”

說著，起身從客棧後門出去。戴喜想了下，也去後廚找媳婦兒。

如果真的沒事兒，提前過去也沒什麽。

林素進屋拿了身衣服，還沒等換呢門開了。

看著黃雨一臉凝重的樣子，納悶的道：

“咋了？”

“夫人，主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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