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完，孟軼男過來結賬。

林素讓連七算賬，自己則是跟他再旁閑聊。

聊了一會兒，江思澤下來，連七看著孟軼男說：

“孟公子，你們一共花銷二十兩銀子。按照東家的指示，只需給十六兩銀子即可。中午的三桌席面，按照最低價給四兩銀子一桌，三個房間就收八兩。”

江思澤聽了微微一怔，隨後笑著頷首。

收費的確不高，中午那頓飯若是放在縣裏，沒有八兩銀子下不來。

二十個菜，有葷有素，關鍵味道還好。

他們住的房間不錯，他還以為得五兩銀子一天呢。

孟軼男爽快的付了銀子，看著一旁的林素抱拳拱手，說：

“謝啦，沒想到這麽便宜，是我小人之心了。”

林素知道他是開玩笑，不在意的聳聳肩，道：

“若是覺得愧疚，下次談事兒也可以過來。樓上好多房間，都能邊吃、邊說。放心，隔音效果絕對有，說什麽隔壁都聽不到。”

孟軼男笑著豎起大拇指，連七把寫好的明細遞過來。

看著上面的內容如，孟軼男跟江思澤都楞住了。

他們沒想到會這麽詳細，在縣裏吃飯，吃了什麽、多少錢，人家說了你給就是。

這邊竟然……

江思澤看著林素，由衷的說道：

“老板娘如此透明的做生意，在下佩服。”

林曉聞言笑了，靠著櫃臺深吸口氣，說：

“銀子沒有人不喜歡，不過……我喜歡憑本事賺錢，不然良心不安。”

一句簡單的話語，讓兩個人全都一震。

他們兩家都是做生意的。沒誰敢保證一點問題都沒有，更沒誰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些年，原昌縣有多烏煙瘴氣，他們比誰都清楚。

沒想到……

江思澤抱拳拱手，繼續又道：

“老板娘所作所為在下真的佩服。若是日後在下有要談的生意，一定來這邊。”

“多謝江公子捧場。”

林素笑瞇瞇的送他們倆去後院，丁廣玉把後廚裝好的蘑菇拿過來，一共兩包。

分別交給二人，客套的說：

“二位公子莫嫌棄，這是今年新采的蘑菇，都已經曬幹了，回去泡發一下就能燉湯。鄉下地方，實在沒什麽東西能拿出手，這個……還算不錯。”

江思澤接過來，瞅著眼前的管事，笑著點點頭，說：

“雖是平常物件，但祖母愛吃，多謝。”

孟軼男沖著林素熟絡的說句“謝了”，便蹦上馬車。

車夫從後院把馬車趕出去，林素跟丁廣玉一直把馬車送上官道，直到他們走遠，這才回去。

下了官道回到客棧前的空地處，廚娘跟夥計們正在收拾東西。

眼瞧著白沁就要去砰炭爐，林素趕緊快步跑去，一把將人拉住，心有餘悸的說：

“你可什麽都敢照量，不要手了？”

白沁見到林素，熱情的撲進她的懷裏，說：

“林姨。”

這樣軟萌的小閨女，頓時就讓她的脾氣煙消雲散。

肖忠過來收炭爐，林素領著白沁先回了大堂。

忙完這一頓，著實舒服不少，尤其是今兒又收入了一些。

仇德凱從後廚出來，林素想了一下，道：

“大凱，回村的時候若是看見王二成他們，幫我告訴一下，讓他們把今年的租子交了。”

仇德凱聞言頓了一下，隨後點點頭，說：

“知道了，東家。”

林素看的真切，仇德凱那臉上，有些僵硬。

全部收拾好，連七拿著荷包去了會議室。紅雲過來把白沁接走，林素起身也跟著過去。

按照先前說的，每個人五百個銅板。

大家領完，開開心心的下工了。今天輪到馮進守夜，所以丁廣玉領完工錢，就帶著媳婦兒離開了客棧。

二人並肩往家走，進了院門，蔣蓮這才把袖子裏藏著的荷包，交給丁廣玉。

他們家，丁廣玉當家。

把荷包裏的東西倒出來，丁廣玉楞住了。

蔣蓮拉著他回屋，一邊燒火、一邊說：

“我跟嫂子送菜的時候，江公子一共給了三個荷包。嫂子把這個給了我，讓我不要聲張。所以……”

後面的話沒說，但是丁廣玉卻懂是什麽意思。

看著手裏的銀子，又看了看另外一只手裏的二兩銀子，深吸口氣，道：

“嫂子這是想幫咱們。”

“嗯，我也知道，所以我就沒說。”蔣蓮附和著。

丁廣玉蹲在炕邊處，伸手在一個旮旯裏摸了摸，摸出匣子，然後把銀子都放進去。

蔣蓮瞅著裏面攢的銀錢，滿足的上炕放被。

兩鋪兩蓋，是從客棧拿過來的。

白家原本的東西，都已經在白三墳前燒掉了。

那被遭爛，沒法蓋。

鋪好被子後坐在炕上，看著數銀子的丁廣玉，說：

“廣玉哥，明年咱們也能買上四畝田，自己種了吧。”

都是農戶出身，最最看重的：一個是房子；另一個就是土地。

丁廣玉把匣子放好，挨著媳婦兒坐下，伸手把人摟在懷裏，說：

“是啊，明年咱們也可以買地、種地了。背井離鄉，你可會想家？”

成親不到一年，正是你儂我儂的時候。

蔣蓮挽著他的胳膊，柔柔的靠在他的肩頭，道：

“有廣玉哥在，我就不想家。”

丁廣玉聽到這話，小腹驟然一緊，翻身把人壓在炕上，連蠟都不用點……

……

八月二十二開始，楊大力開始挨家挨戶走，說收稅糧的事情。

林素這邊沒來，直接讓妻子過來捎信兒。

收租子的事情一直到八月二十四，王二成兄弟倆也沒露個面。

林素本打算讓他們主動交租，沒想到……

說實話，很不爽。

佃戶租地、給租子，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偏偏到了這哥倆手裏，就一點動靜都沒有。

林素不願意跟他們打交道，畢竟是兩個跑腿子，讓人好說不好聽。

王氏見她這樣，心裏也明白是怎麽回事兒。

忙完、趁著短暫休息的功夫，來到林素這邊，輕聲的說：

“東家，為收租子的事情，鬧心呢？”

林素聞言擡頭，看著王氏無奈的嘆口氣，道：

“是啊，想讓他們主動過來交，可是現在……唉！”

看著林素煩惱的樣子，王氏也感同身受。想了下看著她，說：

“東家，王二成跟王三春那是村裏有名的滾刀肉。你不露面去要租子，他們是不會給的。”

“唉，遇人不淑啊！”林素再次嘆氣，感慨的說著。

當初租給他們，無非是賣前裏正聶斌一個面子。更何況她初來乍到，也不了解這哥倆什麽人。

如今看來，倒不如當時就不給他們種，收回土地便好了。

王氏拿著茶壺給她續上水，想了想，說：

“東家，要不這樣，我讓你大叔跟你一起去要租子，你看咋樣？”

林素搖頭，不讚同的道：

“別麻煩大力叔了，這些日子收稅糧，他也挺忙，我自己能搞定。”

“哎喲喲東家，你是真不知道，那倆小子……太厭惡了。”

連七正打著算盤，聽到這話從櫃臺裏出來，說：

“東家，我去要租子，你放心，我肯定能要回來。”

“你？行嗎？”林素有些懷疑的說著，“他們可是尋常百姓，不會功夫。你這萬一……”

“放心吧東家，只要他們痛快把租子給了，我啥都不說，啥都不做，真的。要是不給……嘎巴……嘎巴……”

連七捏了捏自己的手，關節處發出了脆響。

王氏瞅著他這個樣子，頓時明白是什麽意思。忙不疊搖頭，說：

“賬房先生，你可別沖動啊！那王大達是他們的親大哥，在縣裏當差，人家縣裏有人啊。”

“噗嗤——”

連七笑了，看著一臉驚慌的王氏，說：

“放心吧嬸子，誰有人這交租還不是天經地義？更何況咱們東家也沒多要，就要二成糧食作為租子。”

王氏聽到這話點頭，的確要的不錯。

二人目送著連七出去，王氏看著林素，又道：

“估計連七能要回來，到底是讀過書的，你也別擔心了，啊！”

“好。”林素點頭，故意扯出一抹輕松的笑容。

王氏見狀起身，繼續去後院忙活。

素妞兒坐在大廳內，一邊喝茶，一邊看著門外。

這些日子，她總在想，會不會某天的某一刻時刻，淩慕川就回來了。

想想是真的惱火，一走那麽久，兩個信兒都不舍得給，到底誰是誰媳婦兒，誰是誰老公？

……

“丫頭啊，你快去村裏看看，你家的夥計打人了。”

林素正喝茶想事情呢，聽到這話，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剛才連七出去，她是知道的。

沒想到……

“猛”地站起身，看著楊大力，道：

“現在咋樣，我家連七吃虧了嗎？”

“哎喲喲，你家連七沒吃虧，吃虧的是王二成。”楊大力焦急的說著，“你快去看看吧，那王家兩兄弟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再訛上你們，多犯不上啊。”

林素聽了蹙緊眉頭，喊上丁廣玉，二人趕緊跟著楊大力出去了。

此時，王二成家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村民。

族長耿老爺子也被請出來了，就坐在人群的最前面。

看著地上鼻青臉腫的王二成，恨鐵不成鋼的說：

“人家要租子你就給，不給還耍混，活該挨揍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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