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沒有查過他，不過有人查過，告知了一些。”

林素聽到這話，微微頷首，把手裏的紙張收好，又說：

“你還知道些什麽，不妨跟我直說，我也心裏有個底。”

連七聽了撓撓頭，十分坦然的看著她道：

“東家突然這麽問，屬下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說。對了，這個東家留著吧。如果那縣令再找茬，可以嚇唬嚇唬他。”

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塊鐵片。林素認識這玩意兒，當初給趙英豪的，便是這個。

伸手接過來，小心翼翼的塞進袖口，道：

“你是不知道，今兒我真是……恨不得指著他鼻子罵。太不是東西、太恨人了。”

連七明白的點點頭，能夠理解今日林素受的委屈。

女人小巧的打了個哈欠，眨巴了兩下眼睛，道：

“行了，我回去睡會兒，你也歇著吧。跟我跑一天了。”

“是，東家。”

林素起身離開，回到房間並沒有睡覺，而是坐在桌前，計算修路的具體費用。

不算人工，單單就只是料錢。

不會用算盤，完完全全的豎式計算。

算到最後，瞅著上面的數字，臉兒黑了！

淩慕川明顯是要做散財童子啊！

這個敗家爺們，等下次見到他的，非好好罵他一頓不可。

這還沒算人工費呢！

人工、馬車、拉料、拉貨……

衙門只給免除三年稅銀，跟修路的費用相比，完全就是九牛一毛。

長嘆口氣，把紙混亂的揉成一團，塞進了炕洞。

想想都生氣，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正郁悶著，外面傳來了程海新跟連七的聲音。

補得碗盤送到了，程海新想要她，被連七擋下了。

這樣也好，她省的過去周旋，能不跟那個拉皮條說話就不說話，她不喜歡這個人。

一炷香時間後，房門外面傳來了連七的聲音——

“夫人，東西都換好了，全都是上等貨。”

“知道了，我睡了。”林素翻個身，抱著被子閉上眼睛……

……

迷迷糊糊間，感覺屋裏進了人，小妮子翻身睜眼，見是紅雲便有閉上眼睛，說：

“什麽時辰了？”

“回夫人的話，申時二刻了。”

喲，這覺睡得還挺長。打了個哈欠，繼續閉眼睛又道：

“飯菜做好了？”

“是。”

林素聞言明白的“哦”了一聲，心知這是喊她開飯呢。

每天丁廣玉跟戴喜都是這個時候回來。小妮子抻了個懶腰，有些放懶的說：

“你們先吃，我賴會兒床就去。”

紅雲聞言頓了一下，往炕洞裏添完柈子，看著林素說：

“夫人，廣玉大哥他們還沒回來呢。”

“什麽？”林素瞬間睜開眼睛，“猛”地坐直身子，有些吃驚。

紅雲起身，規矩的站在炕邊，說：

“連七先生已經出去找了。走了有一會兒功夫了。”

林素蹙緊眉頭，好一會兒才喃喃的道：

“該不會……出了什麽事兒吧？”

“應該不會的，夫人別亂想。”紅雲趕緊勸著。

林素心知這話是安慰，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深吸口氣咬著唇，突然有些擔憂了。

她上午去找過裏正，也明確表示了不會給他好處。

客棧就在上河村，若是那邊真捅咕點兒什麽貓膩，吃虧的就是他們。

想到這兒，穿鞋下地，快步出了屋子，就站在院子裏。

她心裏明白，這會兒站在這兒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可跟在屋裏相比，她寧願在這兒等著。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外面沒有任何動靜。

她這心一直提溜著，恨不得馬上出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兒。

天色漸暗，馬車又不在家，即便再著急，也不能冒險。

直到——

“開門，開門——縣衙辦案。”

衙門？

沒有遲疑，快步來到院門前，把門拉開。

兩個身穿官服的衙役，站在門口，滿臉威嚴。

林素見狀蹙眉，微微福身，說：

“小婦人淩門林氏，見過二位衙差大哥。”

兩個人見林素這麽懂規矩，緩緩點頭。

其中一個還算客氣，瞅著她道：

“你就是林素，上河村客棧的老板娘？”

“正是小婦人。”林素點頭。

“好，你跟我們走一趟，你家夥計跟上河村的人打起來了，現在都收押呢。”官差平靜的說著實情。

林素聞言詫異，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們倆，說：

“衙差大哥，你說……我們家夥計嗎？”

“對，丁廣玉，戴喜，是你們家的吧。”官差平和的告知。

林素見狀長嘆口氣，隨後回頭看著紅雲，說：

“你看家，我一會兒回來。”

“夫人，奴婢跟你去吧。”

“不用了。”林素說著，捏了捏袖口的東西，看著官差說，“有勞二位衙差大哥帶路。”

“小娘子客氣了。”兩個人說著，率先離開。

林素跟在後面，挑了好幾次話題想問問怎麽回事兒，但是對方卻絲毫沒有告知。

給了銀子被拒收，當下她就心裏沒底了。

好在這倆官差對她態度還不錯，若是罵罵咧咧，只怕她都不敢跟著走。

輕咬下唇，心裏把淩慕川罵了個底兒掉。

這貨現在不露面，完全把他媳婦兒扔出來，怎麽可以這樣。

真是……氣死人了！

來到縣衙，林素誰都沒有看見。

沒有升堂，沒有問案，只是被衙役請到後院一個房間內，屋裏一個人都沒有。

已經有經驗的林素，並沒有冒然的再給銀子。

萬一被人家抓住“賄賂”的把柄，對她們是沒有利的。

坐在椅子上，看著已經很暗的屋子，手指輕敲著桌面，滿臉平靜。

既來之，則安之。

她在著急、上火也是徒勞，倒不如先沈下心，靜觀其變。

半個時辰後，門外傳來的聲音。

是縣令鄭亮跟一個人的對話，沒等聽什麽呢，屋門推開，林素趕緊起身。

等鄭亮進屋，林素側身行禮，恭順的說：

“小婦人淩門林氏，見過鄭大人。”

鄭亮正說話呢，聽到這聲頓住，隨後看著林素擺擺手，說：

“淩家娘子客氣了。喲，這屋也太暗了，怎麽伺候的啊！”

話落，外面的人趕緊進屋，把蠟燭點上。

林素絲毫不介意這些細節，起身、沒有動。等鄭亮跟那人坐下之後，這才落座。

鄭亮指著身旁的人，說：

“淩娘子，這位是聶雄，上河村裏正聶斌的堂兄。”

林素聽了蹙眉，沒有起身，只是沖他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鄭亮見林素沒有行禮，不禁開口又道：

“淩娘子，這聶雄是舉人出身。”

林素明白了，起身行禮之後，說：

“小婦人見過聶舉人。”

聶雄挑眉，不在意的擺擺手，道：

“淩家娘子客氣了，免禮。”

林素重新坐下，鄭亮看著她，略有些為難的說：

“淩娘子啊，你在上河村蓋客棧，這本來是個好事兒。可是今日你的夥計把上河村的人揍了，你看這事兒……挺難辦的。”

林素聽到這話，是一個字都不信。

丁廣玉跟戴喜是什麽性格，她太了解了。那倆孩子雖然生氣，但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動手。

如今人在他手裏，她自然不好說什麽，只能按捺著焦慮，緩緩開口說：

“鄭大人是什麽意思，不妨直說！”

有些事情她不懂，更不了解事情經過。

這倆人明顯也不打算告訴她，所以她只能暫時任人宰割。

鄭亮見林素說了這話，緩緩點頭，道：

“淩家娘子是個聰明人。既然是聰明人那一切就都好辦了。你們私下解決吧，開堂審理，到底勞師動眾，你說呢？”

林素輕笑，看了眼聶雄深吸口氣，說：

“聶舉人是什麽意思呢？”

“在下自然聽縣令大人的。能不給縣令添麻煩，自然也就不添了。”聶雄大言不慚的說著。

林素明白的點點頭，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微微蹙眉道：

“好。既然要私了我想先見人。總要讓我看到我的人安全，我才能放心。”

鄭亮聽到這話，不高興的蹙起眉頭，說：

“淩娘子這話什麽意思？難道這人進了縣衙，還能出事兒不成？”

“鄭大人別多心，小婦人不是這意思。小婦人就只是想先見見他們。”林素還算客氣，十分禮遇的說著。

不過這就讓鄭亮不爽了。冷“哼”一聲看著她，不悅的說：

“淩娘子別忘了，本官是原昌縣的父母官！”

呃……

這話是怎麽說的呢？

林素沒有異議，緩緩點頭，一臉誠懇的表情看著他，道：

“沒錯，小婦人知道鄭大人是父母官。小婦人只是想知道事情經過，這是最基本的權力吧。”

“權利？”鄭亮蹙眉。

聶雄一臉嘲諷的看著林素，輕嘆口氣，道：

“淩娘子，有些事情還希望你能認清現實。事情經過怎麽樣，具體怎麽回事兒，一個村兒的人都在呢，不是你的人片面說了就是。”

“那多的證人，難道還能有假嗎？淩娘子，你是個聰明人，能支起這麽大的攤子，肯定也有些門路。不過再怎麽樣，到了新地方拜山頭是正常現象，不對嗎？”

林素聽到聶雄如此囂張的話，輕咬嘴唇，好一會兒才道：

“沒錯，聶舉人說的在理。不過，我不能聽你們片面之詞，具體怎麽回事兒，我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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