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講究可真多。”

戴亮媳婦兒說著，也學著她往臉上拍，邊拍邊說：

“不過倒也真有用，你的臉兒比常人看著光滑很多，還發亮。”

林素起身放被，把被褥都鋪好之後解開衣服，說：

“所以啊，女人得對自己好點兒。嫂子快睡吧，明兒且忙著呢。”

“可不，這婚喪嫁娶最累人，最勞心。只不過老丁家這年……可就不好過了。”戴亮媳婦兒邊說邊躺進被窩裏。

林素睡在淩慕川這邊，讓戴亮媳婦兒睡在自己那頭。

她不喜歡別的女人睡自己男人的位置，哪怕是戴亮媳婦兒都不成。

吹滅了蠟燭，二人蓋上被子，沈沈的睡了過去……

轉天卯時二刻，林素就醒了。

因為心裏有事兒，所以睡得並不是很踏實。

坐在炕上，揉著太陽穴，好一會兒才抻個懶腰，穿衣服。

躡手躡腳的下地，去到外屋地把火點上。

醜時那會兒回來燒的柴禾，竈膛內還有一些。但是屋子裏的溫度一般，也不知道山上那些人到底怎麽樣了！

這大冷天下葬，不容易啊。

水開，扔鍋裏四個雞蛋，然後舀水、洗臉。

洗完之後給戴亮媳婦兒備水，這才進屋喊她。

戴亮媳婦兒都睡懵了，看到林素“猛”地起身，驚訝的說：

“川子家的？你咋這麽早來我家？”

“噗嗤——”

林素輕笑出聲，看著她搖搖頭，道：

“嫂子，你睡迷糊了？”

話落，戴亮媳婦兒不吱聲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自己也笑著搖頭。

還真是睡迷糊了。

昨天就沒回家睡覺，怎麽就……

穿上衣服下地洗漱，二人收拾妥當，雞蛋也熟了。

林素用碗裝著拿進屋，放在炕上，說：

“嫂子，快，趕緊吃點兒。今兒咱們可沒時間吃早飯。”

“喲，煮雞蛋了啊，多金貴呢。”戴亮媳婦兒有些不好意思。

林素沒管那個，剝了兩個雞蛋遞給她一個，自己拿著另外一個開吃。

水已經晾上，吃完喝水，然後過去幹活兒正好。

丁家這會兒開始上人了。

沒上山的幾乎都過來，一會兒好送老丁一程。

昨天蔣老爹說的那幾個做飯的都到了，林素給大家分工之後，各自開始忙活。

辰時二刻，蔣老爹在丁廣玉的陪同下回來了。

丁廣成一身孝服，媳婦兒、兒子、妹妹、親娘，都跪在棺材前面放聲痛哭。

村裏不少的人，被這一幕感染的也跟著落淚。

“時辰到，起——靈——”

蔣老爹中氣十足的話傳來，擡棺材的幾個壯漢便開始動手。

丁廣成把喪盆子舉過頭頂，狠狠摔在地上——

“砰——”

“老頭子啊……你個殺千刀的啊——你就這麽走了，你讓我們娘兒幾個怎麽活啊——哇——”

“爹……一路走好——”

“老丁啊，一路走好啊——”

“……”

大家夥紛紛跟著念叨，林素在一旁做飯，深吸口氣緩解想要哭的沖動。

她突然發現個事兒，一個讓她費解的事兒。

“哎，亮子家的，你看那英子，咋不哭呢？”

“不可能，怎麽能不哭，那可是她親爹沒了。”戴亮媳婦兒正淘米呢，聽到段月家的這話，忙擡頭。

果然，就如她所說，英子的確沒有哭，面無表情。

林素費解就費解在這兒。

那可是她親爹啊，親爹沒了，居然一地淚都不掉？

這七天她就發現了，英子每次過來添紙錢，都是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難道這丫頭……心思這麽重？

棺材擡走，男人們紛紛跟著出去。英子跟戴母扶著哭厥過去的老丁媳婦兒進屋。

丁廣成家的也過來幫忙，沒去山上的小媳婦兒們，紛紛在院子裏擺桌子、擺凳子。

三個大竈做菜快，燉的先燉上，炒的一會兒做。

屋裏的竈用來燜米飯，不占用外面的竈。

巳時二刻，菜出鍋。

媳婦兒們過來端菜，一一擺在桌上。

白菜燉土豆，酸菜燉粉條，燒豆腐，黃瓜錢炒肉，豆角絲燉肉，溜肥腸，汆丸子……一共九個菜。

蔣老爹特意囑咐，不管做什麽，一定要做出個單兒。

因為老丁媳婦兒還活著，得忌諱一下。

除了溜肥腸算是硬菜，其他的幾乎都挺素。

五花肉就那麽一條子，要炒的還不少。

林素沒法子，只得把豬肚子、豬心、豬肝這些都放進去炒菜，才勉強看著有些肉末。

不過能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張羅出這樣一桌席面，已經很不容易了。

丁廣成家的看著有條不紊做菜的林素，豎起大拇指，佩服地說：

“怪不得亮子說讓你做，不比那何廚子差啊。”

何廚子，何家屯人。年輕在後廚呆過，後來回到家之後就開始給人家做流水席。

十裏八村不管誰家婚喪嫁娶，找的廚子必定是他。

林素聽了搖頭，謙遜的開口道：

“哪有，跟人家正經的廚子比我這還不行。小打小鬧了，都是家常菜。”

淩慕川若是聽到林素說這話，非得笑出聲不可。

堂堂名廚，居然日此菲薄自己，著實不應該。

“怎麽就小打小鬧呢！這丸子炸的可不錯，別看現在涼了，也照樣軟和。”戴亮媳婦兒邊說邊切丸子。

大家正幹活呢，蔣濤從外面跑進來，邊跑邊說：

“回來了回來了，廣成嫂子水備好沒？”

“哎喲，我把這事兒給忘了。”丁廣成家的“猛”地拍了下腦門，然後快步出去。

準備兩個盆，分別放了剪子、菜刀，等上山的人回來洗手。

沒去山上的村民，這會兒已經都到了，紛紛找地方坐。

大冷的天，就在院子裏拉著苫布，剛出鍋都熱氣騰騰的菜，這麽會兒功夫就不那麽熱了。

還好，上山的人也回來了，正好能吃口熱乎的。

特意單獨給戴亮、淩慕川他們留了一桌。醜時就上山燒柈子，這會兒肯定餓壞了。

等大家都坐下之後，林素等人也沒有吃飯。不停的看著幾張桌子，發現那桌有菜見底兒，就趕緊給加上。

丁廣成臨走特意說了，寧可多做，不能不夠吃。

沖這點，他跟丁柱就不一樣。

一個時辰後，村民們散席了。淩慕川那桌也都吃完了，林素趕緊走過來，看著他紅彤彤的樣子，道：

“回去趕緊睡覺，我這邊完事兒也回家。”

“我等你。”

“不用，我還得再等等，我們還沒吃，這邊還沒收拾呢。”林素搖頭拒絕。

淩慕川一聽她還沒吃飯，不禁蹙起了眉頭。

林素不著痕跡的握著他的手，輕輕捏了一下，示意他快回去。

送走了淩慕川，林素把鍋裏剩的菜折合到一起，然後拿了幾個幹凈的盤子。

先成飯，再把菜蓋到上面，現代蓋澆飯就完成了。

每人一盤子，有飯有菜，熱熱乎乎的，圍在桌前開吃。

丁廣成家的陪著，一邊吃一邊謝姐兒幾個幫忙。

她心裏清楚，今日若是請廚子，東西拋費暫且不說，就是工錢也得不老少。

川子家的不禁幫著省東西，還從家裏拿東西過來。

段月家的咽下嘴裏的飯，看著丁廣成家的，爽朗開口道：

“弟妹，嫂子說句話你別往心裏去。以前吧，還沒覺得你這麽實誠，這七天相處下來才發現，其實你人挺好的。”

段月媳婦兒這話說完，大家全都點頭。

其實，每個人心裏都明白，之所以跟老丁家疏遠，主要是因為丁柱的緣故。

那老頭太能算計，嘴還煩人。往往說話不顧忌別人的感受，讓人家下不來臺。

就說這次丁柱沒了，丁廣成媳婦兒的娘家人，就來了個大哥。

還是昨兒才到的，吃了飯就走，沒多做停留。

為啥會這樣，難道好用細細去想？

丁廣成家的深吸口氣，看著眾位村裏出名能幹的媳婦兒們，說：

“各位嫂子、弟妹，我公爹這事兒如果不是大家夥兒，肯定辦不了這麽圓滿。以後……有事兒就說話，我都能做，往後看我們，咱們平輩相處。”

老公公活著他當家，她自然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就當個“聽話”的媳婦兒。

如今沒了，她男人挑梁，這人情往份啥的，自然就要重新建立。

再加上這次隔壁兩口子的不計前嫌，她跟丁廣成都說過了，一定得跟人家搞好關系。

戴亮媳婦兒吃完放下勺子，瞅著丁廣成家的，說：

“以後慢慢來，咱們年輕有的是時間。你最近比較累，婆婆這邊得安慰，你小姑子……可能太傷心了吧，都沒哭。”

眾人都聽出了話裏婉轉的意思，丁廣成家的又豈能聽不出來。

重重嘆口氣，看著大家夥苦笑著搖搖頭，說：

“小姑自從那次被退婚，就一直都這樣。不說話，不吱聲，你問到她身上了，就‘嗯’、‘啊’、‘哦’的應著。”

“也是可憐啊。”劉罐子媳婦兒說完，看著林素又道，“弟妹，這飯還有沒？這麽做好吃啊，真香。”

“有，我給嫂子去盛。”林素說完起身，拿著盤子去那邊盛菜。

她這一走，幾個小媳婦兒們都嘰嘰喳喳的壓低聲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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