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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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律,你在看什麽?”吳策找了半天人,終於在河邊找著了,他上前一看,只見年易安盯著河面沈思。此處離滇西城不到百裏,天色漸晚,滇西多深山老林,人跡罕至,瘴氣多生。

年易安頭也沒擡,指著那河面問他,“你瞧這水有什麽不同?”

吳策低下頭認真看起了河水,這條河有什麽稀罕的,深不過半丈,甚至能瞧見河床上頭的鵝卵石和水草,只是水面平靜,不見一絲波瀾。

他摸著下巴看了好一會兒,這河水和別的地方的不都一樣?甚至還更加清澈,“沒什麽不同啊?”

“你再仔細看看。”年易安蹲下身,取了一塊河邊濕土,放在鼻下嗅了嗅。

片刻間,他扔掉手中的土,擦幹凈站了起來,“你可有看到這河裏有魚?”

吳策恍然,“你難不成還想著抓魚?”

年易安看了他一眼,吳策忙道:“我不是見這裏連個鳥叫聲都沒有,有些嚇人麽,說兩句話活泛活泛氣氛。”

“水至清則無魚,但再清澈的水裏頭都不可能一條魚都沒有,不對,這周圍除了我們二人,連個活物都沒有。”吳策望著河對面寂靜的樹林,這林子裏頭多多少少都應該會有些鳥叫聲傳出來,可這會兒實在是□□靜了些,安靜的叫人覺著可怕,他慣來聽覺靈敏,細微的聲響都能聽見,從他走到這兒來的時候,除了二人說話聲,旁的一概都聽不見。饒是吳策膽子大,可這靜謐的環境總能叫人生出一些恐懼之情。

那森林遠處漸漸升起了一股薄霧,似乎漸漸朝著這河邊襲來。霧氣之中像是隱藏著危險一般,叫人心生警覺。

“楊林就會叫咱們跑腿,來前方探路還有撿柴這種活計交給咱們幹什麽,沒勁。”

“你瞧,那邊起霧了!”吳策驚道。

“把人都叫回來,別進林子。”年易安按住了腰間的佩刀,吹了一聲口哨。

待到夜深,營帳篝火處,年易安坐在火前,囑咐著十四軍的幾個人,“此處瘴氣大,我守著,你們今晚別睡太死。”

“是,老大。”

“老大,今晚該我當值。”小六有些猶豫。

“無事,去睡吧,明早還要趕路。”年易安拒絕了他,撿了兩根木柴丟進火中。

眾人皆進了營帳休息,留下他一個人坐在篝火前值夜。他方才回來將林中瘴氣之事稟明了楊林,楊林知道後,吩咐眾人服下了清心丸,此丸可解瘴氣之毒。只是他自來是多思慮的性子,但他也不願多生事端,只是他帶出來的人,是怎麽從京中出來的,就應該怎麽帶回去,今夜終究叫他心生警覺。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將瓶中之物倒入火堆中,那火堆中竄出一股青煙,朝四處彌漫開來,隨即消失不見。他閉著眼,佩刀隨意的被他插在土中,若是仔細去看,這刀的位置,只需一瞬便能被他握在手中。

夜色之中,不知是風動還是人聲。他睜開眼時,只見面前一堆篝火,還有那股從樹林中傳來的薄霧,薄霧漸漸濃郁,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大鋪卷兒要將所有人都給蓋住,一網打盡。

十四軍休息的營帳不遠處便是特使團其他人的營帳,皆有但他們像是沒有瞧見面前的薄霧一般,各個都站在原處,毫無所覺,但四肢僵硬,就像是已經失去了神智,只剩下軀殼而已。

年易安拔出了刀,將火堆撥動了一番,叫它燒的更快些。

邊城

天剛亮,阮夢芙便收拾妥當,前往正院請安。此時天色尚早,一路遇見的奴仆皆是驚訝地望著她。

正院伺候的人想來是不知道她會這般早便過來,一時為難,竟在正院門口把她攔下,出來一位穿著素凈的中年婦人,只見她吊梢眼斜斜的瞥了一眼阮夢芙,皮笑肉不笑的給阮夢芙請過安,“將軍還睡著,郡主不若等會兒再來。”

“既如此,那我等會兒再來給父親請安。”

說完這話,她也並不猶豫,轉身便走。

“這婦人是昨日柳姨娘身邊伺候的,柳姨娘昨晚應該是宿在正院。”林女使在一旁輕聲道。

阮夢芙點點頭,“聽聞將軍辰時便要去往軍營,咱們繞著這院子走上兩圈,便也能見著他一面。”這聽聞便是聽阮澤說的了。

“姨娘,奴婢將郡主打發了。”那先前出門傳話的婆子此刻回到了屋中,躬身在柳姨娘耳旁答話。

柳姨娘眼神中透著輕蔑,“她千裏迢迢奔來,莫不是想叫將軍心中有她這個女兒?只可惜,她便是日日都來請安,將軍爺不會喜歡她。縱使她娘是長公主又如何,將軍這些年可從來沒提過。”

“那位遠在京城,哪兒有姨娘您日日陪在將軍身邊來的貼心。”婆子陪笑道。

“叫你尋的消息如何了?”

“消息今早剛到,派去的人在阮府打聽過了,不過阮府的人對當年之事,知之甚少,只知道長公主同將軍成親之時,將軍只在新房待了半晚,便離開了京城前來邊城。可見將軍是真心不喜歡長公主,不然不會新婚之夜就拋下她,一來這邊城就是十幾年,如今姨娘攏住了將軍的心,姨娘扶為平妻之日可不就近在眼前?”

“而且阮家老太太可一點兒都不喜歡長公主母女二人,一直盼著大少爺回京呢。”婆子又道。這回將軍送折子入京時,柳姨娘也好不容易安插了自己的人一同前往京城,同阮府聯系。

“將軍這回把那丫頭從京城召來,為的不就是咱們進京做準備?姨娘便忍忍兩日,左右不過是個見了將軍的信,就眼巴巴帶著太醫跑到這兒來的小丫頭,難不成她還敢違背將軍的意思?”

柳姨娘用手扶了扶發簪,臉上的妝容精致無比,她今年二十有六,正是女人年歲最好的時候,若將女人比做一朵花,此刻她便是極致怒放的時候,可不就是要抓緊時間給自己爭取一切。八年前阮三思救下她,抱著她口中喚著依依的時候,她便知道,她要是抓住了這個男人,這一輩子便有了依靠。

可人終究是貪心的,起先她只想待在這座將軍府,日日受著這個男人的疼愛便夠了,漸漸的,人心貪婪,她想要的一日比一日多,這邊城再好,怎麽好的過皇城呢?她總要去更好的地方生活才是。

她再次細細的給自己描了眉,用的是阮三思叫人從京中買回來的騾子黛,此物邊城沒有,一塊便價值數十兩,是女子描眉的上等之物。

“將軍練武快要結束了,將湯提上,咱們去後院。”

阮三思放下刀,松了一口氣,待他正要拿帕子擦汗的時候,旁邊便有人執起娟子踮起腳尖替他擦著額上汗珠。

“將軍,你身上傷還沒好,早晨涼,練武也不急於這一時。”柳姨娘心疼道。

“我沒事,對了,今日我要去面見端王,家中就剩你同芊芊,若有事,差人去軍營尋我。”阮三思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就像一對尋常的夫妻一般,丈夫要出遠門,會細細囑咐家中妻女一番。

柳姨娘心中一暖,親手將熱湯端上,“將軍用碗熱湯,昨日太醫不是說今日傍晚要替將軍紮針,將軍可要早些回來。”

“嗯,我知道。”

婆子婢女們站在不遠處,瞧著他們二人恩愛無比,心中自是歡喜。

阮夢芙算著時間,走到將軍府門口的時候,趕巧碰見了正要出門的阮三思,她臉上掛著笑,急促幾步上前,“父親,您這是要出門了?女兒先前去給您請安,您還不曾起身。”

阮三思見著她,不覆方才的好心情,卻也沒有拉下臉,嗯了一聲便要走。

“女兒有一事想要請示父親。”阮夢芙才不管他是不是要走,又上前一步,攔住了去路。

“你說便是。”

“先前來時,母親備下不少禮品,叫我送於父親麾下將領女眷,阿芙可否能在府中設宴,宴請將領女眷?”

實則,長公主從沒有備下什麽禮品,叫她送於將領女眷,這些都是她自己備下的,這些年的私房錢全被她拿來買了京中時新的布匹和頭面飾品,如今半點結餘都不剩了,叫人痛心。

阮三思這才仔細看她,“你母親備下的?”

“正是。”

“你自己看著辦。”

“是,父親。”

阮三思輕哼了一聲,也不曾說什麽,轉身便走。

阮三思的心腹柯奇轉過頭瞧了一眼還在門內目送他們出行的阮夢芙,回過頭來低聲道:“將軍,屬下瞧郡主倒是真心敬重您。”

“你這話是何意?”

“將軍上奏聖人,叫郡主千裏迢迢奔向邊城,您又何苦冷臉對她。方才郡主多半是特意等在大門處給您請安。”

阮三思翻身上了馬,對於這個女兒,他心中百感交際,不過轉念一想到柳姨娘,他臉色便冷了下來,“真心敬重我?昨日你不曾瞧見她如何盛氣淩人,當著我的面兒,便敢欺負依依。她心中若是敬重我,便該對依依也以長輩之禮相待。”

柯奇無言,柳姨娘是什麽身份,郡主又是什麽身份?況且將軍眼睛也太瞎了,昨日分明是柳姨娘施下馬威,叫郡主在大門處好等,將軍怎麽不提這事兒?這人心啊,偏到不知哪兒去了,京城到邊城這段路可不好走,那麽個小姑娘,千裏迢迢來探望將軍,半點兒好話都沒得上一句,反而第一天來,就被這府上的人故意來了個下馬威。

但作為心腹,這些話他都不能說,甚至還要替他出謀劃策才可以,柯奇騎馬走在他左側,“將軍,畢竟郡主可不止是您的嫡長女,她更是聖人親封的婧寧郡主。”

“您不是還想叫二姑娘同郡主交好,好叫日後二姑娘能一同回京城?您不是不知,聖人疼愛長公主,將郡主視若親女,若沒有郡主在其中周全,若是聖人得知您想將柳姨娘擡坐平妻,聖人之怒,邊城將士只怕擔待不起。”

“況且,端王還在此處,便是郡主受了氣看在您的面忍了就忍了,若是端王知曉了,回去參您一本,您該如何?”

柯奇這三年來越發心累,自從那柳姨娘生了個女兒,他家將軍整個人都開始變了,萬事都以那對母女為重,甚至連大少爺都隱隱的被柳姨娘壓了一頭。

可他家將軍若是一直留在邊城,京中也伸不了這麽長的手管他,但那柳姨娘不知是對著他家將軍施了什麽咒,竟叫將軍對將柳姨娘擡為平妻這事兒有了幾分松動。他可是長公主駙馬,能做這邊城將首,已經是因為他是有將領之才,才被恩準,不然便會像其他駙馬一般,這輩子只能做個閑散富貴人。如何還能肖想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和長公主平起平坐?

若說從前,柳姨娘安安分分的待在將軍府後宅,他們這些做手下的自然無話可說,一個大男人,身旁有女人伺候是正經事。可是這女人心思大了,攛掇著將軍起了別的心思,那他們這些做屬下的,不會坐視不管,畢竟將士榮辱,皆被綁在了一處。

所以,他說將軍是真糊塗了。糊塗到竟然只顧著他的兒女情長,全然不顧邊城軍上下二十萬將士的性命了。

“將軍,屬下言盡於此,還請將軍為邊城軍考慮一番。”

阮三思臉色一冷,再不同他相談,打馬而去。

柯奇搖著頭,“這人呢,到底是著了什麽魔。”一揮馬鞭,也跟了上去。

阮夢芙細細點過女眷名單,又特意指著上頭畫了紅圈的幾個名字,這些人家是阮澤特意圈出來的,是阮三思的心腹,也是一直對柳姨娘有所不滿之人。

“這些人家,白芷你跟著親自去送一趟。”

“奴婢曉得。”

“好了,今日無事了,旁人若是來尋我,你就說我昨日坐馬車累了,歇下了。”

“是,郡主。”

這個院子裏頭放的都是她從京城帶來的人,將軍府的人一個都進不來,這點兒也不知是因為阮將軍不在意她還是不在意她呢?

她笑了一聲,躺在了床上,今日整理宴請名單和書寫請帖都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她實在有些累了。若不是想著要盡快回京城,她就該好好歇上兩日再做打算才是。

她思索著,柳姨娘大概沈不住氣,是這會兒來找她呢,還是要再等上兩日。

她也沒等多久,外頭傳來說話聲,過了一會兒白芷走了進來,“郡主,柳姨娘領著二姑娘來了,奴婢說您歇下了,趕明兒在見她,柳姨娘臉色可難看了。”

“嗯呢。”

“奴婢瞧二姑娘白白胖胖的,哪兒有柳姨娘昨日說的生了病需要人照顧的模樣,柳姨娘撒謊,將軍竟也信了。”

“奴婢知道郡主又要說奴婢蠢了,奴婢只是不服,郡主千裏迢迢來此處,難不成就是為了受氣來的?”白芷氣的臉通紅。

阮夢芙看她,“且等等,再過幾日咱們就該回家了。”

“到時候,什麽柳姨娘,什麽二姑娘都同我毫不相幹了。”

“我要睡了。”阮夢芙將杯子一卷,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粽子。

柳姨娘吃了個閉門羹,卻也不惱,過了兩個時辰,又帶著二姑娘前來,依舊是被攔下沒讓進屋。第三回來的時候,外頭天色漸晚,柳姨娘這回妝容憔悴,也不叫旁人抱著二姑娘,她親自抱著二姑娘,二姑娘有些不高興,正在發脾氣,她也沒理。

“勞煩再去通傳一聲,昨日芊芊病了不曾向郡主見禮,今日是特意前來同她姐姐請安的。”

青戈站在門口,“奴才也同樣說了,郡主舟車勞頓,今日實在疲倦,況且柳姨娘昨日忙著照顧二姑娘,連迎接郡主都忘了,想來二姑娘病的很重,柳姨娘不如好好照顧二姑娘,等二姑娘好了,再同郡主相見也不遲。”

柳姨娘眼中便起了霧,眼見著就要哭了,她懷中的二姑娘卻比她先一步哭了出聲,“娘。”柳姨娘抱著她哭做了一團。

青戈簡直是想打人了,這跑在別人院子門口痛哭的樣子,不就是擺明了院子裏頭的人欺負了她?

阮三思匆匆走過來,冷著一張臉將柳姨娘母女護在了身後,問了一句,“這是怎麽了?”

柳姨娘只顧著哄女兒,也不作答。

“該死的奴才,連主子都敢欺負?”阮三思轉過頭,不分青紅皂白就踹向青戈。

青戈實打實肚子上挨了一腳。

柳姨娘這才像是知道當前發生了什麽似的,拽住了阮三思的袖子,“將軍,別,和郡主沒關系,是妾身自己。”

這話說的,倒像是將什麽錯都推向了阮夢芙。

“將軍,您這是做什麽?”林女使匆匆從屋中走出來,見青戈躺在地上,她面色一寒。

“問問這奴才,為何惹哭了她們母女二人。”

“女使,奴才什麽都沒做啊,奴才只是告訴柳姨娘,郡主在休息,請柳姨娘明日再來。”

“別的話,奴才可什麽都沒說了,二姑娘是主子的妹妹,奴才豈敢動手?”

“只是不知道柳姨娘如何就哭了。”

阮三思身子僵了僵,“那你為何不進去通傳?就讓她們在這兒站著等?”

“是我吩咐他們,旁人來尋我,皆不見。”阮夢芙走了出來,叫人將青戈扶起來,又看向柳姨娘,“姨娘第一回來的時候,他們便告訴你,我今日下午誰都不見。姨娘難道不知?”

“父親,青戈並非將軍府的奴仆,您無權動手罰他,便是在宮裏頭,宮人犯了錯,也要查明了錯處才會施以刑罰,輕易不會動手。”

“姨娘倒是好大的本事,不過掉了幾滴淚,就惹得父親動手打傷我的人。”

“住口,逆女。”

阮三思伸出了手,作勢要扇她耳光。林女使等人臉色一變,連忙護在她身前。

“父親也要對我動手了嗎?”

她眼眶中蓄滿了淚水,終於一顆一顆往下掉。

“原以為,父親向舅舅請旨,叫阿芙來邊城,是因為父親想阿芙了。結果是阿芙自作多情了。”

“阿芙從小就知道父親遠在邊城,鎮守邊關,保衛家國,這麽多年一直盼著能同您相見。這回來的路上,我滿懷期待。”

“原來父親並不喜歡阿芙。“

“太醫告訴我,父親您的病並無大礙,阿芙也放心了,這就隨著端王爺回京便是,望父親自個兒保重身子。”

說完這話,她再不看旁人,轉身往屋中跑去。

白芷忙追上去,“郡主。”

她是真的擔心郡主,多少年了,郡主不曾這般在人前落淚了。

“郡主,咱們回京就是,不受這窩囊氣。”

她走上前,正準備寬慰兩句,結果走近了一瞧,人就呆住了。

郡主臉上哪兒還有眼淚。

阮夢芙伸出食指放在唇間,對著她噓了一聲。外頭林女使不知說了什麽,腳步聲漸遠,人終於走了。

“郡主,您方才是裝哭啊。”

阮夢芙點點頭,“自然是裝哭的,我幹嘛要為了他哭,對了,把青戈送到太醫那兒給好好瞧瞧,方才我瞧著他臉都白了。”

“是,郡主。”

正院中

“將軍,妾身想叫芊芊去見見郡主,畢竟她們姐妹一場,郡主身份又貴重,理應叫芊芊給她姐姐磕個頭才是。”

“不曾想,郡主今日一下午都不見妾身,想來還是因為昨日之事。妾身身份低賤,又更是不得郡主喜歡。”

“別這樣說,她那兒我自會去教訓。”

“將軍別,您若是這般,定會叫郡主以為是妾身挑唆的。”

“郡主是金貴人,咱們這些人在她眼中,不過螻蟻,便是受些委屈,也無妨的。”

柳姨娘說著這話,一邊小心看著阮三思臉色,見他越發沈重,心中一喜,又抱著女兒上前一步,“芊芊,還不快些同你爹爹說些好話,叫他不要教訓姐姐。”

“快說呀。”

芊芊才三歲,此刻被她哄著,窩進了阮三思懷中,說著些童言稚語,阮三思方才面色逐漸緩和。

待到阮三思去處理剩餘軍務,那婆子又走進屋中同柳姨娘相商。

婆子嘴快,一句話都不曾停過。

“姨娘,奴婢說的是不是一點兒錯都沒有,郡主是因為將軍才對您和二姑娘不滿呢。”

“也是,這沒有親爹在身邊的孩子,終歸是渴望有父親疼愛的。”

“姨娘,下午這一出可算是探明了郡主的真實想法,接下來便是看您的手段。”

“您想但凡叫將軍和郡主的關系緩和,郡主日後還不對您言聽計從?”

“便是您說的話對她不起作用,可是將軍呢?將軍的話她肯定聽。“

“昨日那下馬威雖是咱們失策了,到底如今還有挽回的餘地,若是郡主真就這麽走了,下回這樣好的機會可不好再找。”

“所以,您一定要主動向郡主透出些誠意來,莫不然她明日就真走了,奴婢先前瞧著她身邊的太監已經去別苑給端王送信了。”

柳姨娘心中一慌,覆又沈著想了一會兒,倒真是這麽個道理,“那丫頭此刻怕是咋收拾了行李,明日便要走。你叫人攔著將軍,我獨自前去找她。”

婆子一喜,“奴婢辦事,姨娘盡管放心。”

阮夢芙還真的叫人收拾著行禮,她左右無聊,坐在燈下繡著衣裳。

外頭悠悠然傳來一聲,“郡主。”

屋中眾人皆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白芷更是冷著臉上前,到底客氣了幾分,“柳姨娘來此所為何事?”

柳姨娘側過身瞧著燈下繡衣裳的阮夢芙,這衣裳一瞧著便是男子所穿,她心下了然,“妾身是聽說郡主正在收拾回京的行李,妾身有幾句話想要同郡主說。”

“您還是請回吧,我們可不敢擔當您哭第二回,又惹來將軍的巴掌。”白芷毫不留情。

柳姨娘低頭,似乎害怕,“妾身已經同將軍小心解釋了,將軍知這是一場誤會,不若叫妾身當面同郡主講?”

白芷還要攔,裏頭卻有人說話了,正是阮夢芙,“進來吧。”

白芷這才側身將人讓進去。

阮夢芙冷冷淡淡,放下手中針線,“你有何話想說?”

“妾身見著郡主院子無人守門,這就進來了,還請郡主原諒妾身莽撞。”

“我都要走了,幹嘛還叫人守著門。說吧,到底為了何事而來?”

柳姨娘臉上掛上了溫柔的笑,“郡主這是為了將軍所繡的衣裳?”

阮夢芙下意識將衣裳往身後藏去,“要你多事?若是無事,還請你離開,我要休息了。”

“郡主,妾身今日來是有兩句真心話想同郡主講。”

“昨日之事,確實是妾身不對,郡主身份尊貴,妾身只是個上不了牌面的侍妾,您來此處,妾身心中惶恐,難免心思就歪了些。”

“你若是來道歉的,還是趕緊走吧,我不想聽。”

阮夢芙冷了臉色。下了逐客令。

“妾身不光是來道歉的,更是想來告訴郡主,妾身願意幫助郡主,修覆和將軍的父女之情。郡主是將軍的嫡長女,雖妾身身份低微,但妾身心中卻也不人忍郡主和將軍因為妾身,而傷了父女情分。”

柳姨娘拿著娟子輕輕地擦著微紅的眼眶,“妾身先前做的不對的地方,妾身願意以此彌補,還望郡主給妾身這樣一個機會。”

阮夢芙低著頭,神情冷淡。

“郡主就這樣回了京城,豈不是可惜了。”

“你沒聽見郡主叫你走了麽,柳姨娘你還是快些出去,莫擾了郡主清凈。”白芷作勢便要上前拉她的衣裳。

“既然郡主執意要走,妾身只好告辭了。”

柳姨娘站起了身,轉身作勢要走。

“慢著。”

阮夢芙這才擡起頭來看她,“你耍的小手段,我可以既往不咎,不過你真的可以讓父親心裏有我?”

她的眼中帶著些許的小期待還有不自然。



“你要什麽好處?”

柳姨娘輕笑一聲,上前一步,滿目真情,“妾身真心愛重將軍,所以不願大人同您失了父女之情,郡主盡管放心,妾身什麽都不要。”

“郡主不妨多住一段時日,妾身好叫您知道妾身說的都是真的。”

阮夢芙低下頭去,思索了一番,“那我且信你一回。”

柳姨娘輕松的走出了阮夢芙的院子,她方才還想再試探一回這小丫頭片子,沒曾想,這丫頭都在收拾行李了,心中還記掛著給將軍繡衣裳。

她終於放下心來,盤算著要如何去將軍面前給那丫頭片子說好話了。

阮夢芙松了一口氣,今日這一步一步皆落在她的謀劃中,好險,每一步都沒有出什麽差錯。

“好了,裝衣裳的那個箱籠就別收拾了。”她吩咐了一句。

將軍府的人都在等著,聽說昨夜郡主同將軍生了好大一通氣,今日便要離去,可他們從早晨開始等,等到了中午,都不見郡主院子裏頭有動靜。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眾人連手中的活計都的沒心思了,大概是沒瞧過主家之人吵嘴,一時覺得新奇。

中午時分,郡主院中終於有了動靜,萬眾矚目間,她確卻是只帶了兩個婢女前去正院,也不知道柳姨娘說了什麽,將軍竟然瞧著她多了分客氣。

柳姨娘站在一側,像是前兩日同阮夢芙之間的隔閡都不見了似的。

“郡主,這是芊芊,芊芊,快給你姐姐磕頭請安。”柳姨娘說著便要身旁跟著的三頭身小娃娃跪在軟墊上給她請安。

“不必了,都是自家人,無須這般多禮。”阮夢芙語氣雖然還是冷淡,卻已經少了幾分鋒芒。

“好了,都坐下用飯吧。”阮三思開了口,他將柳姨娘拉到身旁坐在主位上,阮夢芙則和阮澤坐在一處,二人只互相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阮三思看著比昨日氣焰小了不少的大女兒,開口道:“昨日你說你今日要回京。”

阮夢芙身子一僵。

“邊城到京城的路不好走,既然來了,就多住些日子。端王也會在此多留一些日子,等著過些日子的練兵。”

“動筷吧。”

阮夢芙不由得朝柳姨娘看去,柳姨娘恰巧也在看她,此刻笑著對她示意的點了點頭,阮夢芙心下了然,這勸她留下的話,也是柳姨娘在阮三思耳邊吹的‘耳旁風‘罷了。

於是,她表情松動了一回,像是放下了一樁心思。

“父親,我想去見端王一面,昨日傍晚我曾叫人去給他送信,說我想回京城了。”做戲做全套,她昨日傍晚便叫人送了信去往別苑。

“我想多留些日子。“她鼓起勇氣朝著阮三思看了一眼。

“郡主正該去說一回才是,郡主還不曾逛過邊城吧,這兒雖比不上京中,到底也有些風趣,郡主不妨在街上多逛逛才是。”不等阮三思點頭,柳姨娘已經在一旁說起了話。

“好。”

這頓飯吃的叫外頭一直等著主家再次吵架的下人們都驚掉了下巴。

“郡主,您要不要戴帽圍。”

阮夢芙換上了一套騎裝,“不用了,那日你沒聽見這兒的姑娘家出門都是騎馬,誰騎馬還戴帽圍呀。”那些個婦人在她馬車旁邊議論的話,她可都聽見了。

“就這樣吧。”她檢查過一番自己的穿著,穿著方便又輕巧,此刻她倒像個小郎君了。

她們京城的姑娘可並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會做女紅的無知之人,她也會騎馬的。

她先去了別苑,端王詫異,“阿芙,你昨日叫人傳消息來說你要回京城,可是阮家有人欺負了你,本王替你作主。”

“不是的,五舅舅,阿芙今日來給您請安,是想說我先不走了,等過些日子隨您一同回京。”阮夢芙笑道。

“果真沒人欺負你?”端王將信將疑,天曉得他昨日收到消息,左思右想險些沒有去將軍府問個明白。

“不曾。”

“那便好,出來前,皇兄囑咐,你要是在將軍府待得不高興,就叫本王送你回京。”

阮夢芙心下一暖,“我無礙的,聽聞五舅舅還要去軍營巡視,阿芙便先告退了。”

從別苑出來,她果然四處逛了起來,此處民風果然開放,多少和她年紀一般大小的姑娘家,拋頭露面獨自走在大街上,都不會引來旁人詫異的眼光,倒是她,身後跟著許多人,反而成了引人註目的那個。

走到一處小攤,她拿起用不知什麽動物牙齒磨出來的項鏈,看了一眼,旁邊卻有人也拿起了另一條項鏈,正是阮澤。

兩個人街上偶遇,幹脆尋了個地方坐著喝茶。

“我沒想到柳氏會這麽快上鉤。“阮夢芙端起茶杯輕輕抿了口。

阮澤笑了一聲,“你是想說她蠢?”

阮夢芙誠實的點點頭,“她身旁是不是有你的人?”

“你如何知道?”輪到阮澤詫異了。

阮夢芙放下茶杯,摩挲著杯身上的花紋,“猜的。”

“若無人在側給她出謀劃策,她怎麽會態度轉變的這麽快?”

營帳之中,安靜無聲,就像是傍晚時分所見著的那片樹林一般。

“拿住火把,霧裏有毒。”年易安進了營帳,叫醒了剛剛睡著的吳策。

“什麽?”吳策驚呆了,握住了他遞過來的火把,撩開帳門一瞧外頭,薄霧已經成了濃霧,前方一尺之外的地方都已經瞧不見,他大喊了一聲,“什麽情況啊。”

“把其他人都叫醒。”年易安不想搭理他的大驚小怪,只讓他趕緊把剩下的人都喚醒。

“好。”

等十個人都醒了後,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個年易安從火堆裏面拿出來的火把,這上頭燒過他先前倒在火堆裏面的明心散,拿在手中可將眼前瘴氣燒盡,不受毒害。

“他們是不是死了?”吳策走在他身側,一行人緊抱著團,走到另外一個營帳,見值夜之人站在那兒,雙目無神,就像雕塑一般,吳策忍不住道。

“他中了毒,先別管,我們先去楊大人處。”

吳策吞了一口口水,忽然,瘴氣湧動,像是有什麽朝他們襲來。

年易安想都沒想拔出手中佩刀擋去,吳策忙拿著火把跟上,是個蒙面黑衣人,不過轉眼間,黑衣人朝後退去又隱在了瘴氣之中。

他們快速朝楊林的營帳去了,還未到跟前,便聽見了打鬥聲,年易安吩咐了一聲,“揮舞火把,驅散瘴氣。”順手還將他的火把遞給了吳策,躍身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去了。

“是,老大。”幾個人慌慌張張地開始驅散。

楊林快要不支,正要被黑衣人砍中的時候,有一柄刀橫擋在了他面前。

“楊大人,你可還撐得住?”年易安擋過一下將黑衣人擊退一丈遠後,將楊林扶住往營帳中去。

“我無事。”

“我聽腳步聲,他們應該只有三個人,借著瘴氣做掩護來殺我。只是這在瘴氣裏頭應該被他們加了別的東西,我們服下的清心丸沒有用處。”楊林咳嗽了兩聲,極快的將方才發生的事情簡單分析了一番。他胳膊上有一處刀傷,看劃痕,是他自己所為,想來是中毒的時候為了保持清醒,他自己砍的。

楊林若是在此處出了事,特使團群龍無首,便是去了滇西見到何年易安點點頭,給他餵下明心散,然後靜下心來,專心聽著四周動靜,此時他手中沒了火把,這裏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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