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流水落花春去也莫折枝走到元熙藥坊門口，看見雲緋獨自一人站在墻邊。她穿著小小的紅襖子，像火那樣耀眼。雲緋看見莫折枝，就奔到他面前。莫折枝心下感到一絲異樣，蹲下身，溫柔地問雲緋：“雲緋，今天怎麽是怎麽了？怎麽沒有去找小楊玩呢？”

而雲緋卻是一副委屈的表情。她緊緊地抱住莫折枝，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阿吟哭了，小楊哥哥也哭了！莫大哥快去看看吧！”

莫折枝心裏咯噔一聲，拉開雲緋，輕輕地拍著她：“雲緋不哭不哭啊，雲緋最勇敢了，別哭了啊……”他待雲緋稍稍好一點，就直奔裏屋。他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妙的事情。

果不其然，當他疾步走向裏屋，就看見小楊攔住了他。他想要把小楊扶起來，可是小楊卻跪地不起。

“莫大哥！求求你原諒我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莫折枝只好用力將他攙起來，火急火燎地說：“你先告訴我，出什麽事了。”

小楊哭哭啼啼地說：“其實……其實恬妃娘娘的孩子，是我打掉的！”

莫折枝頓時覺得天旋地轉。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什麽？”

“莫大哥，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麽大。我只是想要多掙些錢而已！”

莫折枝一把拉住門，穩住了自己。他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問小楊道：“阿吟呢？她怎麽樣？”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了呆坐在窗邊的阿吟。她擡著頭望著天，頭發又白了一些，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臉上的皺紋與淚痕一覽無遺。

她知道了。

莫折枝跌坐在地上，腿開始發軟。而他已經在飛快地盤算，若是現在就啟程去漠北還能不能逃得掉。

他顫抖著問：“王爺知道了嗎？”

小楊抽噎著說：“沒有，是王妃來鋪子的時候說，王爺已經起了疑心，不日之內就會派人來搜。莫大哥，我們應該怎麽辦呀？”

莫折枝不由怒火攻心。他對著小楊大吼道：“你說怎麽辦？你造的孽，你自己想辦法！”

小楊哭得更厲害了。莫折枝沒辦法，又說：“哭有用嗎？給我停下來，把事情說清楚，說不定還有轉圜的餘地。不然我們死定了。”

小楊的哭腔回蕩在裏屋，莫折枝的頭靠在門上，四肢都已經冰涼。他終於再一次感到了絕望。

原來是這樣，原來一切都是莫小雀。她嫉妒恬妃，所以她開始想門路將她的肚子打回原形。她每一次都來小楊的看字小攤而不許旁人跟隨，只是因為她在給錢時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小楊這裏拿去一小包磨成粉的紅花。她親自照顧恬妃的飲食起居，就是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就這樣，她親手斷送了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的性命。而就在她打算故技重施時，王爺終於有所察覺，開始懷疑她。

“所以，你從來不願提及王妃對你的眷顧，就是這個原因麽？”

小楊把頭深深地低到胸口：“並不完全是這樣。王妃叫我做事時，讓我支開莫大哥，說是不能讓最親近的人發現。”

莫折枝終於明白，小楊為何會在那個時候向阿吟提出讓自己回鄉娶親，又為何在那晚與阿吟對話時哭泣。因為，那正好是恬妃有孕之時啊。

原來如此。原來，她會一次一次不辭辛勞地去小楊的小攤，並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她想要害死別人的孩子。

多麽荒謬啊，他在心中苦苦為她祈禱，卻不知她已成了蛇蠍之婦。

他閉上雙眼，把手指放到唇邊，讓小楊不要再說話。

他從懷中摸出了一管竹笛，一方手絹，第一次發現，那竹笛上綁著的紅絲帶與那紅手帕的顏色，都已經暗淡了。彩鳳雙飛的紋樣，在他年覆一年的撫摸摩擦後，都已經變得灰蒙蒙了。

莫折枝看著窗外，新年的第一場雪也已經開始漸漸融化，已不是白皚皚一片的銀雪世界，春天也即將來臨。

可他知道，他的春天已經過去了，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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